《死扑街也有短篇集》三只锦鲤

2、戴口罩是因为长得丑（二） 谁说我偶像

　　四
　　夏繁星与明琅两人心照不宣，谁都不再理谁，晚上八点左右，夏繁星在自己卧室里看比赛直播，怀中抱着一袋打开的薯片，但是一片也没吃下去。
　　网络直播中的哥哥愁眉不展，眉心拧出深深的川字，平日里士气高涨的队伍今天死气沉沉，当解说员花大篇幅介绍新队长的时候，夏繁星才注意到哥哥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个新面孔，新人是个女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非常漂亮，只是举止做作让人喜欢不起来。
　　比赛很快开始，所有参赛选手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夏繁星刚看了三分钟，就开始明白为什么哥哥情绪低落，因为这个所谓的新队长完全就是个笑话。
　　新队长全场都在指挥其他四名队员，对方五人成团，新任队长偏偏一个人硬冲过去送死，自己死了就责备辅助，怪其他队员不知道配合打团战。
　　队员们的面色异常难看，但是那么多人在看着，他们为了顾全脸面全都忍着不反驳，夏繁星看了二十多分钟，愤怒地摘下头上的耳机，关掉了电脑。
　　“不喜欢就别看，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明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夏繁星身后，他双手环胸，目光紧紧盯在电脑屏幕上，刚刚的比赛他也看到了。
　　夏繁星难以理解地问道：“你亲手带起来的队伍被人搞得那么狼狈，你一点都不心痛？”
　　明琅淡淡地瞥了夏繁星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冷漠，眼睛里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那是别人的队伍，不是我的。”
　　“你是打算加入其他战队，还是以后都不打比赛了？”夏繁星很希望明琅可以重回赛场，她异常忐忑地等着他的答复。
　　“不知道，看心情。”明琅耸耸肩，回答地漫不经心。
　　夏繁星无法接受如此敷衍的回答，紧逼道：“你的队伍已经出了成绩，只要不出意外，你们很快就会闯出一番名堂，到时候你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家看望父母，你现在离开，以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她不相信明琅会半途而废，战队成立之初只有两名队员，他足足花了三年时间才把战队给经营起来，如今正是收获的时候，他没有理由放弃。
　　“无论旁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我离队的事实。”明琅不合时宜地笑了，口罩上方的桃花眼笑眯成一条缝，面对夏繁星的劝说他没有丝毫动容，像个没有感情的人。
　　他环视夏繁星的卧室，伸手指着墙上的海报，问道：“你的报复？”
　　夏繁星只顾着义愤填膺，哪里记得自己房间里的海报，海报上的明琅被画上大鼻孔，添上胡子，还加上了长头发，英俊的明琅被油性笔涂得面目全非。
　　做坏事被当事人抓包，夏繁星瞬间面红耳赤，像只煮熟的螃蟹，她理不直气不壮地挺起胸膛，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倍，“没错，你要怎样！”
　　没等到明琅说话，她就将明琅给轰出去，随后反锁房门，直到晚上肚子饿得受不了出去找吃的，才在客厅里看到放在餐桌上的锅。
　　锅里的虾肉被泡软了，炸好的红薯也已经捞不起来，夏繁星最喜欢的粉丝跟肉丸几乎没有少，她尝了一口，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味道。
　　明琅的房门依旧紧闭，夏繁星暗自叹了口气，按下电磁炉开关，将锅里的食材重新加热。
　　五
　　夏繁星吃过晚饭，将锅子与碗筷刷干净，她思考再三还是推开明琅的房门，然而他已经睡着了，紧握着的手机还在播放今天比赛的视频。
　　明琅的眼角带着泪痕，他的队伍输掉了，输得很惨。
　　看到男儿落泪的这一幕，夏繁星咬紧了牙齿，努力忍下心底的悲伤，哥哥是战队的第二名成员，明琅付出的心血，哥哥知道，夏繁星也知道。
　　明琅将最宝贵的青春献给一款游戏，游戏对明琅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娱乐方式，而是关于荣誉的战争。赢了，能得到丰厚的奖金与他人的尊重，能大大方方地回到家里跟父母报喜，让父母脸上不再无光，输了，过去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依旧是别人眼里的笑话。
　　夏繁星曾经非常喜欢明琅，知道他有多么渴望拿到名次，他在一次直播的时候说过，家里父母非常反对他玩游戏，在他们眼里只有不学无术的人才会沉迷游戏，他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守在电脑前，在父母看来就是废物。
　　那么高傲的男人在最不该放弃的时候丢掉了翻盘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难过，离开苦心经营了三年的战队，他怎么可能不心痛。
　　当天晚上夏繁星失眠了，她回想起从前费尽心思帮明琅应援的那些时光，想起明琅进行直播时说过的那些话，是明朗让夏繁星撑过了最难熬的高中三年，他们没有过直接的接触，但明琅却是夏繁星不断前进的动力。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明琅放弃最心爱的东西而什么都不做。
　　第二天夏繁星是被哥哥的敲门声叫醒的，明琅已经走了，临走给夏繁星留下一整套手办。
　　哥哥情绪低落，脸上还有无限的疲惫，他抬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叹息，“你别恨明琅。”
　　“我不恨他，我讨厌他。”夏繁星堵着气回房，把房门摔得非常响。
　　明琅欺骗粉丝，嘴巴又毒，他就是个大坏蛋，夏繁星绝对不会原谅他。
　　六
　　夏繁星以为自己与明琅的缘分会就此结束，但半年后哥哥离队，夏繁星从落魄的哥哥口中得知了一些了不得的内幕。
　　当初明琅为了打职业赛开始组建自己的战队，但是成员更替很快，每次换人都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磨合，为了将成员固定下来，一位富二代成员决定和其他人签合同，他按照合同给队员们进行经济支持，队员们按照合同履行义务。
　　但当时的队员都只有十八九岁，涉世未深，并且对朋友非常信任，他们没有仔细去看那份合同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年后他们的队伍逐渐崭露头角开始有大额资金入账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上了当。
　　他们当时所签的合同条款非常苛刻，那位富二代当初并不是出于情谊资助队友，而是进行了一次绝对不会亏损的投资。当剩余四位队员发现上当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们不得不在合同的逼迫下继续给成了老板的队友挣钱。
　　他们赢得了不少奖项，在网络上直播也积累了相当高的人气，富二代用挣到的钱买了车，甚至还开了一家小型公司，但剩余的队员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拼了命去工作，但到手的钱却寥寥无几。
　　得到了好处的富二代要求愈来愈过分，身为队长的明琅为了维护其他队员的利益，与富二代屡次进行协商，甚至动手打了几次，然而这只能让富二代稍微收敛几天，解决不了问题。成员们怨声载道，可无论怎么闹，最后都只能拿到总收入的百分之五。
　　就在前段时间，富二代看上了一位女主播，这位女主播想做战队的队长，富二代也早就看明琅不顺眼，合同里明确规定，成员离开之后不能再进行任何与游戏有关的活动，不可以加入别的战队，不可以进行游戏直播，更不可以参加比赛。
　　明琅答应离开，提出的唯一条件是将成员的收入改成百分之五十，虽然最后只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但对成员们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哥哥颇为痛苦地仰头大笑，“我们大学四年几乎没有一点空余时间，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比赛和直播上，到头来却是给别人做嫁衣。”
　　“哥，明琅现在在哪儿？”夏繁星逼问哥哥明琅的下落，她有很多话想跟明琅说。
　　哥哥只是摇头说不知道，其他再未吐露半点有用的信息。
　　得知真相的夏繁星气得眼睛都红了，她无法容忍把朋友当成挣钱机器的人，更为自己曾经无比喜爱的明琅抱不平。
　　夏繁星想尽办法联系明琅，但是明琅的社交账号不再用了，手机号码也换了，没人知道大学毕业后的明琅到底去了哪里。
　　但是夏繁星没有放弃，哪怕后来去了国外仍在想方设法地寻找明琅的下落，一找就是四年。
　　七
　　夏繁星没有见过明琅口罩下的脸，但她笃定长相清秀、身形瘦削的沈林卿就是她的明琅。
　　每到下课时间夏繁星一定会去办公室找沈林卿，一直缠着他，甚至在得知沈林卿仍是单身之后尾随沈林卿去了教师家属院。
　　沈林卿忍无可忍，钥匙刚插进锁眼里就转身一把抓住偷偷摸摸的夏繁星，怒道：“夏老师，您这样一直跟着我有意思吗？”
　　夏繁星不躲不闪，并没有因为被抓到而心虚，“当然有意思。”
　　“我说过，你认错人了，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沈林卿一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对夏繁星格外反感。
　　他打开家门，随后冰冷地将门关上，将怔愣的夏繁星留在外面。
　　夏繁星找了四年，沈林卿如今的态度根本改变不了她的执着。
　　她在门口守着，等沈林卿改变态度，然而她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沈林卿仍旧不肯见她，夏繁星站得腿都肿了，最后不得不回家给学生们备课，直到凌晨三点多才睡下。
　　第二天夏繁星依旧跟着沈林卿回家，第三天是这样，第四天仍是这样，直到第十四天，夏繁星提着一整套手办来找沈林卿。
　　她把手办递给沈林卿，“我要回英国了，这些手办还给你。”
　　沈林卿没有接，一双桃花眼有些严肃，盯着夏繁星眨也不眨，“你为什么要找那个叫明琅的人？”
　　夏繁星笑了，将手办的盒子硬塞进沈林卿手里，“我想知道他当初凭什么骂我蠢。”
　　沈林卿也跟着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夏繁星面前展露笑容，他笑起来的样子格外明朗，就像阳光般有着横扫阴霾的力量，“原来你是为了找他报仇，那你可找错人了。”
　　他没收夏繁星的手办，转身回屋，过了很久才提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小玩具熊出来，“学生送的，说是让我送给女朋友，我没女朋友，就送给你做礼物吧。”
　　离别前的一天，两个人鲜见地没有再起争执，沈林卿终于邀请夏繁星到家里坐坐，跟夏繁星聊着学校里的趣事，两人相处得还算愉快。
　　“你走的时候我开车送你吧。”沈林卿很热络，跟先前的态度截然相反。
　　夏繁星忍不住哼哼，鄙视沈林卿变脸变得太快，“之前那么讨厌我，现在怎么还要开车送我？”
　　“因为我要确定你真的走了呀。”沈林卿哈哈大笑，气得夏繁星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了过去。
　　沈林卿如约开车到了夏繁星家楼下，帮她搬行李，带着她去机场。
　　临别，沈林卿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说道：“走了就别回来了。”
　　“就算你请我，我也不会回来。”夏繁星已经毕业，参加工作以后就不像以前那样清闲了。
　　“如此甚好。”沈林卿得意洋洋的模样颇为欠揍。
　　夏繁星牙齿咬得很紧，从齿缝里吐出整句话，“小心带坏学生，误人子弟。”
　　夏繁星气呼呼地大踏步往前走，没听清沈林卿大声喊着的内容，只知道他提及了送给夏繁星的小熊。
　　飞机起飞后，夏繁星无意间拉开小熊的拉链，发现一封长长的信，展开细读后，她笑了，眼睛里却含着泪水。
　　原来他都知道，知道世界上有个叫夏繁星的女孩一直在支持他。
　　他直播的时候看到了她，登台的时候看到了她，从队友口中也能听见她的名字，是她的鼓励与支持让明琅撑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光。
　　身为队长没能给队员美好的未来，他感到愧疚，身为那个女孩的喜爱的人却没能给她希望，他感到愧疚。所以他选择伤害，如果她的偶像是个人品不佳、惹人厌烦的人，她或许会把这个人给忘掉，当成年轻时的一段可笑经历。
　　夏繁星抓紧只有巴掌大的小熊，将它放在胸口。
　　明琅太小看她了，她的眼睛那么亮，认准的人没有一个是差的，她不会认为他是个人品不佳的人，更不会把他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