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似是梦中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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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在你眼中》
作者：江海即余生
2018年12月4日阴天
【开篇】
沈念远醒来的时候，闻到了酒的味道。
怎么会有酒的味道呢？
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沈念远的脑子里尚有些空白。时值夜晚，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沈念远伸手去开灯，却摸了个空。
这个地方的壁灯呢？
沈念远彻底醒了过来，扯开了身上的被子，酒的味道扑鼻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汗液的味道，很是难闻。沈念远眉梢一挑，这确实是酒的味道，而这酒味儿正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他睡觉之前喝酒了吗？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味道，他怎么完全不记得。
沈念远双手合十捂在自己的嘴前，哈了一口气。浓烈的酒味儿冲的沈念远有点儿犯晕。
沈念远这才确定了——他确实喝了酒。
沈念远摸索了会儿才找到了灯，下了床进了卫生间。暖黄色的灯光里，水银的全身镜泛着冷光。此时，那面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年轻男孩。
男孩单从面相来看还尚未完全脱离稚嫩，此时的他面色苍白，眼底发青，头发因为刚睡醒还未打理恣意卷曲着，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修剪而有些过长了，前额的头发垂了下来挡住了眉梢，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一身蓝色的格子睡衣皱皱巴巴的贴在身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沈念远伸手揭起头上的碎发，露出自己的整个额头，镜子里的人也在同一时刻抬起了手放在了自己的前额。
这不是他的脸。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念远脑子里像是有重锤狠狠落下，他头猛然疼的厉害，一时有些恍惚，竟没能站稳，滑坐在了地上。
卫生间里很安静，沈念远坐在地板上，背抵着冰凉的墙砖，他就坐在那里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灵魂出窍了。
良久，沈念远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笑声从他口中传出，只是这笑越来越嘶哑瘆人，竟有些像是鬼哭。
他想起来了。
他死了。
他——沈念远——已经死了。
笑声一声比一声大，沈念远蜷着腿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有水划过他的脸颊，跌落下来又浸入了沈念远的衣服，将衣服上的几个浅蓝格子变成了深蓝。
他想起来了。
他本来是在钢琴比赛的现场，在组委会宣布这次比赛金奖的名字那一刻，沈念远离开了演奏厅的后台。
获奖的不是他。沈念远有自知之明。
助理没接到他，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里，他回了条短信过去。
‘我自己出去走走，你们先回去吧，我稍后自己回去。’
‘夫人会担心的，请您注意安全，我们在车库等您。’
隔了一会儿又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您已经很优秀了。’
沈念远哂笑一声，将手机放回口袋。助理大概以为他因为又一次的失利难过了，其实并没有。他只是突然有些疲惫想出去走走。
他今年二十三岁了，从三岁在母亲的指导下接触钢琴，迄今已经弹了二十年了。二十年了，他还是毫无建树，还要继续弹下去吗？这有什么意义呢？
这二十年的经历只不过是在反复的提醒他一件事：有些事情，没有天赋，再努力也是徒劳。
他想过放弃的。
第一次参加少儿组比赛被打击的丧失自信后，他问母亲能不能不弹了。母亲温柔的摸着他的头，一遍遍的告诉他他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还不够努力。
于是他把所有的课外时间都用来练琴，可是还是不够。
母亲说是因为他还不够喜欢钢琴。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你要爱上你手下的黑白琴键。”母亲看着他一遍遍的说着。“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比你父亲更优秀的钢琴家。”
母亲说话的时候，眼中不经意透漏出哀伤。
因为她的丈夫、他的父亲已经离世多年了。父亲死在了他出生的那一年在外演出的路上，成为了母亲不幸人生中的又一抹浓烈的灰。
他把那句深藏在他心底好多年的话如往日一般按下不表，继续抚摸那些黑白键。
‘我不喜欢钢琴，也没有弹钢琴的天赋。’
在他儿时理解了什么是‘喜欢’，知道了普通人和天才之前的差距，意识到自己不过也是一个庸庸之辈之后，这句话曾无数次爬上了他的喉咙。可到底还是说不出口，钢琴还是对他有帮助的，将他磨成了一个耐心而又平和的人，他选择把这些不定时起伏的情绪通通咬牙咽下。
他再清楚不过，这句话说出来，打碎的不仅仅是母亲对他的期待，还有母亲对生活的期望，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母亲只有他了。
时至今日，他已经忘记了到底是因为他不喜欢钢琴才导致他没有天赋，还是因为他没有天赋才导致他不喜欢钢琴。
漫长的时光会模糊很多东西，沈念远唯一记得的是那段关在琴房里不停练琴的日子。枯燥又乏味，有时会压的他快喘不过气来。
他有时候会想，他真的是一个没有天赋的人。
而在演奏一途上，一个没有天赋的人再努力都是走不下去的。勤能补拙，但如果所有人都很努力呢？当努力同努力挂上等号，你败给的是你不具备的天赋。
一次次的比赛，一次次的希望，然后一次次的名落孙山。
你看，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的。你要学会看清现实，然后认命。
沈念远的痛苦在于他看清了现实却不能认命。因为他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宿命。
走在梧桐大道上，沈念远突然想起了一句国内的网络语：最可怕的不是你很努力，而是比你有天赋的人比你更努力。
对方甚至不需要比你更努力，只要他比你更有天分。沈念远苦笑一声，也许他应该为此感到欣慰，他只是输给了自己不具备的东西。
西装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沈念远顿停下步子拿出了手机。
“喂。”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间或伴随着一两声咳嗽。
母亲感冒了，有些严重，因此这次比赛母亲没有陪同。“阿远，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沈念远喉头一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他暗自纠结有些出神的时候，他听到了周围人的喊叫声和吸气声。反应了一会儿，沈念远才后知后觉那些声音是对他发出的。他的余光突然注意到地上越来越大的阴影，沈念远抬头向上看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意外呼啸而来，毫不讲道理。
沈念远所站立的地方的上空有一块儿巨大的LED广告牌突然脱落，猛地砸了下来。
嘭的一声！
沈念远被砸的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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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将沈念远拉离了自己的回忆，也让他从记忆中的剧烈疼痛中抽身。
沈念远拧开水龙头抹了把脸，然后出了卫生间，循着电话铃声在床底下摸到了手机。
明灭闪烁的手机屏上显示着此时的来电人：蒋在云。
沈念远没有接，他放下手机，重新坐在了床边。
沈念远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他现在是谁？打电话的又是谁？电话接通他要说什么好呢？
‘喂，你好，你打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是谁？我是莫名其妙死而复生的沈念远。沈念远是谁？沈念远是我，你应该不认识。你认识的人在哪儿？十分抱歉，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沈念远出了卧室，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屋子里能打开的门他都打开简单查看了，这套房子此时只有他一个人，他甚至没有在这套房子里找到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沈念远叹了口气，打算回卧室再睡一觉。
他太累了。
然而，卧室里的电话依旧响着。
沈念远站在床头看着手机，还是那个人——蒋在云。沈念远有些头疼，他拿起手机打算关掉手机的铃声。手机被沈念远拿起的时候没能拿稳，手上一滑竟不小心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沈念远便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咋咋呼呼的声音。
“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啊！”那人抱怨道。
沈念远没吭声，那人接着道：“喂？阿远？你在听吗？你没事儿吧？阿远？”语气有些紧张。
沈念远还是没吭声。
电话那头像是有些急了。
“沈念远！沈念远你在听吗！有人在吗！”
这个人和自己一样的名字啊，真巧。这样想着，沈念远分出了一份注意力给电话，低低应了一声。
“嗯。”
听到沈念远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你没事就好，我说…”不知道对方正准备接着说什么，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那人改口道“我这儿有点儿事，先不说了，我周末去找你啊。有惊喜，咱们回见。”
电话里传来滴滴的挂断声，沈念远放下电话，重又躺在了床上，抖了抖被子重新盖上。
为什么明明已经死去的自己会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苏醒？这是怎么回事？会持续多久？以后该怎么办？被这个世界的人发现自己是假冒的又该怎么办？
这一刻，沈念远都不去想。
这本来，就是他偷来的时光。重活一次，他没觉得兴奋，也不觉得侥幸。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此而已。
不为之欣喜若狂，亦不为其怪诞所惧。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沈念远只觉得甚是疲惫。
灯被关上，一室沉寂。世界又恢复了它原来黑暗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似是梦中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