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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葵。”
      那在未远川畔的夜晚,年轻的远坂少爷对她说
      “请你原谅我的冒犯,与我结为命定之番。”

      那便是,禅城葵一切幸福与不幸的开始。

      今年盂兰盆节前,远坂时臣祖父的老友言峰璃正神父前来拜访时臣。言峰神父和远坂时臣上楼去会客室商讨事物,葵便在楼下替他们准备茶点。
      魔术师似乎永远繁忙,生下他们的女儿后仅仅过了一个月,时臣又扎进了他的地下工坊。回不完的时钟塔交流信、修正不完的魔术式。时臣并没有向葵透露太多,也不让她进他的地下工坊。但他在地下工坊熬了多少个通宵,葵都悄悄地记在心底。
      “今年的花火大会,时臣他不能去了。”葵在心里小小的抱怨着,她很想难过,可当她决定与时臣结为命定之番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接受了时臣的理想。哪怕这意味着鲜少的陪伴,日复一日孤独而枯燥的生活。身为alpha,她却敛下一切爪牙,沉浸于周身的琐事中,如同死水中舟。
      如同死水中舟。她重复着这短句。
      今年原本是不同的,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让远坂家的日常终于有些许鲜活。想着才满流个月的女儿,想着她柔软的胎发,想着她才冒尖的乳牙,葵的心便化了。她和远坂时臣之间的纽带从未如此清晰地展现,她握着女儿小小软软的手,好像握住了她的爱情,家庭,命运。

      可惜对于时臣来说并没有不同。

      鸦羽发色的魔术师对这个小生命展现了近乎麻木的热情。他会一天固定抱远坂凛五次、陪伴她进食三餐、同她一起听一小时的幼教音乐、以及睡前的晚安吻与一句“晚安,我亲爱的凛”。葵甚至在他的书房发现了一薄清单,上面列着远坂凛到三岁前他每天需要进行的关心活动与教育事项。

      葵把新烤的曲奇送上楼,除了准备红茶给言峰神父,她添了了一壶红枣参茶给名义上还在产后修养期的时臣。时臣厌恶红枣参茶这种毫无香气的的东西,可他不说,甚至在葵每次递给他时微笑的向她的好意表达感谢。

      枯燥、刻板、一成不变的魔术师。

      禅城葵和远坂时臣共同度过的时光犹如无尽向上的阶梯,层次分明,矩步规行。

      间桐雁夜在这个八月出差归来,他打电话约禅城葵到饮茶小叙。也许她同这位许久未见的幼驯染间有过暧昧的可能,可如今早已随时光褪尽。月初她采下了几束晚香玉和薰衣草晒了干花,如今正好把它们收捡起来,添了些果干,做了个香包送给雁夜。
      正巧雁夜也有礼物给她,那是一双手环,雕着莲与兰。
      “啊......那个......凛酱出生的时候我不是没在国内嘛,这个算是她的雁夜叔叔补送给她的破壳祝福吧。”雁夜还是一如既往笑的爽朗:“什么时候有时间,带她出来玩?啊...我好想见见她啊.....你的女儿,一定很可爱。”
      远坂葵敛着笑提醒他:“凛才不到六个月,还不能带出来陪你玩。你若是想要见她,不如来我家做客。”
      “......不了......我果然还是讨厌时臣。”间桐雁夜露出淡淡嫌恶之色。
      葵道了声,你还是老样子。他们便默契的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各自的生活。间桐雁夜提到他去的那座冰川之城——采尔马特:“我住的地方可以望见马特洪峰,冬日夜里偶尔有极光,漫天弥霞,仿佛伸出手就能碰到星河。”
      他滔滔不绝的讲述着那座梦幻般的小镇,末了他说:“你们可以带着凛去度假,当然,是等她长大了以后。”
      禅城葵笑着应了,并问间桐雁夜有没有那里的照片,她想带回家给凛看看。间桐雁夜回道他还没有把照片洗出来,“等我冲洗出来以后,邮到你家去。”他如此承诺道。

      一壶茶饮尽,便也到了分别的时刻。

      天色郁结着灰青,雷声隐约欲雨。
      间桐雁夜提出送她,禅城葵拒绝了。“时臣他正在街角等我。”果然,这个理由一抛出,雁夜便不再坚持,皱着眉麻利的打车回了。
      可其实没人等她,时臣还在地下工坊研究术式,她也并不想麻烦谁出来接她一趟。
      更何况,她现在不想回去。

      禅城葵转身去了街对面的市政公园,那个她还是少女时常常徘徊的地方。这种市政公园的排布普通到近乎庸俗,一花一树都要横竖整齐,每个时节总有一小块区域种着当季盛放的花朵。八月晚香玉开的正好,可她不是去看花的。
      她在公园门口的便利店买了把伞,出门时正好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禅城葵径直走向公园中心的一方莲池,围绕着它一圈圈走着,不是散步,也并非可以的追赶寻找什么,久违的孤独让她纵容着自己的步伐,不紧不慢。
      有路过的人拦下她道:“小姐,等过一阵雨大起来,伞也没什么用的,怕是会湿了你的裙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谢谢。”禅城葵礼貌的微笑拒绝,却并未停下自己的步伐。
      雨势渐大,池上缭绕起一层云雾。
      禅城葵绕着这池塘一圈圈的走,脑中一时是远坂家别墅外墙的青苔,一时是时臣的脸,一时是过往所熟识的人。她在与时臣共处的那些犹如无尽阶梯的时光中一点点打磨锋芒与任性,变得柔顺谦和至极。她的少女时代从不幻想着那有着恋爱甜蜜的婚后生活,少女时的禅城葵自认是如此了解远坂时臣,了解他背后的心酸与勃勃的野心。于是禅城葵试图用坚强给自己打造盔甲,在注定枯燥、刻板、一成不变的魔术师家庭中保护自己的爱情。那时的她清醒而幸福。
      可五年过去,她是如此迷茫。
      凛的到来,或者说那一薄清单让她终于明白,她亲爱的丈夫,也是那注定枯燥、刻板、一成不变的相连体。

      时光如同无尽向上的阶梯。

      尽管从一出生她便注定是某个魔术师的妻子,可意外的性别分化却给了她选择的余地。是嫁给青梅竹马的间桐雁夜,过上质朴而温暖的日子,还是嫁给远坂时臣做一颗远坂家通往根源路上的棋子。
      棋子又如何。少女时代的禅城葵怀揣着对爱情,对家庭,对自己的过高期望,如此对自己说。她如同市场上的走夫小贩,试图用外出从事工作的机会、未来丈夫的大多数的陪伴、自由的交友与言行来换取魔术师的爱情与稳定而幸福的家庭。
      万事终究不是一买一卖,能够码码理清。
      没有禅城葵还有浅野葵,在时臣的清单上她的名字随便谁都能代替,更不用谈爱情。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能够给远坂家带来优秀后代的符号。这个符号的样貌,性格都会像资料表一样一一被列举,时臣会努力成为完美的丈夫,对他夫人的美好大加赞扬,对小小缺点微笑不语,就像他对那壶红枣茶。

      禅城葵思及至此,寒潮便漫过心脏淹没了她。

      回到远坂府时已然是傍晚,雨停后夕阳的火正燃着一切,花园中晚香玉模样凄惨,被雨打落一地花瓣。
      禅城葵一进门便听见了凛的哭泣,她匆匆赶过去发现凛一个人呆在婴儿房中,桌上的奶瓶里放着凉掉了的牛奶,凛饿的直哭,在摇篮中挥舞着小手。她赶紧把牛奶重新温了温,喂她喝下,又哼歌哄着她睡着。
      这很不寻常,禅城葵进门时七点刚过,每日这个时间都是时臣在陪着凛听幼教音乐。
      是不是地下工坊出了什么事?她有些担心的在那扇暗门前呼唤时臣的名字,却得不到应答。禅城葵找遍了一楼也不见时臣的身影,只好上楼寻找。
      可是一踏入二楼,她便闻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那是微沸过的红茶,混杂着牛奶的香气。是时臣一直有些苦恼的“孩子气的绅士味道”
      禅城葵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是远坂时臣发/情了。
      整个二楼都能隐约闻到这股气息,可见时臣已经被折磨了有一段时间。她循着味道走到他们的卧室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却迟迟不肯进去。
      禅城葵对他们的夫妻关系感到如此疲惫,她一时间很难恢复成往日的那个温柔贤淑的女人,现在她怀有小小的报复心情,并不想让时臣如此简单的好过。
      可惜她被发现了,时臣特殊时期无比敏感的嗅觉准确捕捉到了他妻子身上淡淡的水莲花气息。“葵?你在门外吗?”他音调沙哑求救道。

      “在,我在。”
      “你去看过凛了吗?”
      “嗯,我哄她睡下了。”
      “…….嗯…….”
      这两个人隔着门,静默如水翻涌着。

      时臣先忍不住了,他全身上下每一寸都被发/情时的欲/火点燃,尽管他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类似于求/欢的语句,可如今秉持优雅谈何容易。
      他质问他今日格外冷漠的妻子:“葵?你为什么不进来?”
      “我……”禅城葵张口欲言,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怨恨时臣的冷漠?怨恨她根本就是被框定在棋盘上的棋子?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她的柔顺,她的谦和,让禅城家和远坂家都把她当成一个大和抚子般的符号。
      禅城葵终是推门进去,尽管心中思绪纷繁,可她自由良好的家教让她此刻不能放下自己的omega不管。
      时臣倚在床上,他脱去了那件红色的礼服外套,领结松垮的挂在脖子上,鬓发早被汗水湿透。他望着自己的妻子,眼中泛着着雾蒙蒙的水光。
      禅城葵闻见空气中的水莲花香与淡淡的红茶气息相互交融,相互撕扯,混杂成欲望的味道。
      禅城葵走过去,她替时臣解了领结叠好放到桌上,握住他垂在床边汗湿的双手,俯身轻吻他的脸颊。
      如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过后,她的唇游移着向下……

      一股轻柔的力道阻止了她。时臣反握住她的双手,在她不解的抬头时道:“葵,我们已经有凛了。”
      禅城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确实一同诞育了凛,可这有什么关系?
      见她愣在那里,她那鸦羽发色的丈夫解释道:“远坂家有一个孩子就够了。”

      远坂家有一个孩子就够了,所以再做这种事是没必要的。禅城葵读出了远坂时臣的潜台词。

      这种事?是指□□的交/合吗?
      这种事,如果不需要小孩子的话就没有必要?
      这是一种为达目的所必要采取的手段吗?

      那一瞬间,她突然感到无比恶心。
      无论是眼前男人眼角泛起的红晕,亦或是空气中黏黏糊糊的信息素的味道。都不再有温度,反而是一种对她的嘲讽。
      □□的交/合对于禅城葵而言从来不是什么为达目的而用的手段。他们新婚那晚,时臣疲累的早早睡去,她抱着这个男人不敢睡,只直直的望着床头的雕花,那是莲与兰。彼时禅城葵如此深爱着这股水莲花与红茶交融的气息,她嗅着这股气息,有如嗅着她和时臣的未来。他们将互为远坂家表里,她将支撑着他的野心,她将拥有梦寐以求的幸福。她少女时代悉心栽培的花朵在那一刻盛放,那是水莲花与红茶的果实。

      她的柔顺她的谦和,非但没有给她带来魔术师的爱怜,反而成为禅城与远坂家拿捏她的筹码。她的贤淑她的善良,更没有让她在处处牺牲中赢得完整的家庭,只让她一再自欺欺人的退让、隐瞒,让她的人生被框定在魔术师的棋盘上。

      如今她最恨的,却是她自己。
      这股恨意有如冰封的花朵,不能枯萎也不能解脱。

      禅城葵听见自己木然的应了声:“好,那我去药店给你买抑制剂。”她换了一条裙子,把脱下来的白衣——上面沾染了她水莲花香的信息素,递给时臣道:“你先暂且用它忍一下,我马上回来。”

      她欲起身,时臣却拉住了她道:“你还好吧,葵?”
      禅城葵望着远坂时臣一副被欲望折磨到极致的狼狈相,望着他湖蓝的双眸。
      只有这双眼眸从来都是清醒的。
      “葵。”年轻的魔术师轻喘着道:“我的心意无论何时都同你别致无二,请你无须忍耐或委屈。”

      禅城葵猜想他大概是从哪部书里新看来的句子。远坂时臣对待她,有如对待那壶红枣茶。他从不违背她的心意,他所有的不满,都用微笑掩过。

      他是完美的丈夫,父亲,家主。

      他的裤脚永远笔挺,举止永远优雅,言谈得体。煮到刚好的红茶,固定曲目的音乐会,他的人生要永远保持完美。为此他付出良多,书房里堆了一摞摞的计划书和学习资料,甚至当他要学着给凛喂牛奶时都有详细的步骤说明。
      而禅城葵永远追不上他的步伐,她怀有的私心正是远坂时臣本人,唯有这点让她无法放弃。
      于是她伸手抚摸时臣的面颊,轻轻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我明白的。”
      禅城葵明白了很多。

      她想起间桐雁夜所提到的那座冰川之城,冬夜结霜的屋顶,星河在枕边流淌。

      她最终不能和远坂时臣一起去,但她有她亲爱的凛。或许还可以有另一个孩子,一个比凛更像她的女儿,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孩。

      她们会一同躺在八月的风里,躺在鼠尾草和薰衣草的怀抱中。

      间桐雁夜把照片寄来时已经将近入冬,冬木市的初雪快要下了。
      禅城葵把照片仔细的做了一薄相册,放在梳妆台抽屉中。
      远坂时臣的又一次有孕,让他不得已减少了出入地下工坊的次数,转到书房处理一些文书工作。葵很开心的再次罚没了他的红茶,开始给他炖各类调养的汤药。
      希望这次,也是个同凛一般可爱的女孩。禅城葵想。
      未远川奔流依旧,今夜她久违的梦见了那夜,漫天花火下年轻的魔术师吐出爱语,星河在他的眼底。
      唯有那双眼眸一直清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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