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与同归》noksu

6、第五章 临走之前，

　　临走之前，去和徐帆摊牌。
　　当然现在，也要和你们摊牌。
　　和我反复强调的一样，我是林穆杨，年龄是二十七岁，未婚。
　　我以前的工作，并不是坐在办公室，用不着想象力和创新，只要三分谨慎，三分严密布局，三分机敏，和一分冒险精神足矣。
　　我是名杀手。
　　听起来很有型的职业，很神秘很刺激，其实说穿了，就是拿性命赌博，一点一滴失误就是输，输了就是死。
　　幸运的是，我有最好的同伴。
　　“Rebirth”。
　　我的组织。
　　人们认为所谓杀手组织就一定要够冷血够无情，这样才衬得起杀手的头衔，可事实上，并不是所有杀人的人，都是冷血动物。
　　迫于生计的时候，再温和的人，都是魔鬼。
　　“Rebirth”，徐帆说过，“就算我们杀的都是一些罪有应得的人，难道我们能说，我们的手上，只有干净的血液？杀戮，本就是罪。无论为名为利为情为恨，都摆脱不了这罪名。”
　　徐帆就是这样感性的人，感情细腻而多情，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Rebirth”出色的杀手。
　　对了，这就是我该向你们坦白的第二件事，徐帆，我们“Rebirth”除却那个人外的一号领导，我的老大，当杀手或者坐办公室都很适合的男人。
　　我知道，自我在雅思企业出现，徐帆就得到有人自称林穆杨的消息，并埋伏进这公司，一探我究竟。
　　他总爱琢磨我所作所为，连带捉弄我一二，看我究竟是真是假，意欲何为。
　　而我一向和他斗法惯了，又不想在这事上让他插手，只能装作不知，亦真亦假让他猜去。
　　不过现在，我要离开这里去调查真相，只好提早摊牌，结束一场“窝里反”。
　　向他摊牌的，就是我要坦白的第三件事。
　　最初进雅思时，我身魂不一，一穷二白，徐帆为了监视我，装好心人帮我租了套房子并预付半年租金。
　　而这房里视线良多，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在监视。
　　“老大，辛苦你多日，林穆杨命大，死了，还能活过来。”我约了徐帆到这房里，料想监视器前必有故人，笑嘻嘻的道。
　　“……”徐帆依旧小职员样，推了下黑框眼镜，一脸迷茫。
　　“天离啊，你在吧。”我冲大衣柜笑笑，“那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我告诉过你的，我有一个弟弟，叫林穆情。”
　　然后，就是林穆杨的故事时间。
　　故事的开头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弟弟，叫林穆情。
　　十五年前，我和林穆情正式成了孤儿。
　　而之所以说是正式，是因为我们在过了十年左右的有父母却孤儿一样的生活后，一向不和的父母在一场空前的争吵中，个寻归途——父亲错杀了母亲，然后自杀。
　　本就没什么家底，更不用指望对我们兄弟敬而远之的所谓亲戚，我们于是双双被政府派送孤儿院。
　　在孤儿院过了半年，我就离开了。
　　没有带穆情，独自离开了。
　　我不晓得走出这里活不活得下去，我想，只要活下来，就来接穆情。
　　然而我走后不过一月，他就被领养了，之后的十年，我就一直没有穆情的消息。
　　偶尔的任务，瞄准镜停在墨白茶社的时候，一个偏斜，让我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
　　容貌如我，却苍白瘦弱的青年，我的弟弟，林穆情。
　　我几次违反组织规定给他去信，再偷偷在瞄准镜里看他一次次撕了信，后来索性不再拆看，心底冰凉一片。也想过亲自去找他，去道歉，我不能连他原谅都得不到，可他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有深爱的人，我不去破坏，就是最好。
　　只能一封封继续去信，却到底博不来他的原谅。
　　后来，因为身体的关系好几次任务都差点毁在我手里，那个人看不过，让叶天离挟持我去了医院，彻底检查一遍，却是血癌，末期。
　　那个人开始动用一切力量找和我匹配的骨髓，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救我。
　　而我，看他奔波，只是再三恳求叶天离，守住秘密。
　　因为穆情的事，只在一次酒醉时忏悔泄露了，只有叶天离知道。
　　而他到底奔波无功，于是，一个月前，我，林穆杨死在病床上。
　　在病床上累的合上沉重的眼睑的时候，我没想过我还能醒来，并且在雨中醒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
　　那一瞬间我分不清现实与梦，分不清自己是谁。我只是顺从这个身体的意志走到韩少霖的公司，当听他叫出林穆情这个名字时才开始明了。
　　我的亲生弟弟林穆情，竟和我在同一天死去。
　　我很明白，穆情死了，我才有机会借尸还魂。那么，是谁杀了他？是谁让他遍体鳞伤？是谁，让悲伤让他痛苦？
　　那个唤醒我的不同于雨水声的声音，分明是他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