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千百唠

1、陶罐 陶罐

　　陶罐

　　我是一个陶罐。
　　埋在土里，
　　看着植物的根须，
　　数着错落的蚂蚁。

　　然后我听到脚步声，
　　以及惊喜的笑声，

　　“看哪，是个陶罐，
　　形状真好看。”

　　我被一个少年挖走，
　　清洗干净，
　　埋入了松软的泥土，
　　种下了小巧的种子，
　　放在书架上，
　　常常凝望。
　　他露出开心的笑。

　　听，
　　噼啪，噼啪，
　　种子开始生根，
　　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
　　真好看，真好看。

　　我期待着，
　　看着种子的新根，
　　再长大一些，
　　再漂亮一些，
　　长出叶子吧，
　　开出花苞吧，
　　然后结满甜美的果实。

　　我又听到脚步声，笑声；
　　脚步声忽快忽慢，
　　笑声或轻或响。
　　少年的身影又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身边，
　　传来物体放落的声音。
　　我的身边，
　　多了一个玻璃罐子。

　　一天，两天，三天；
　　玻璃罐，水晶罐，玛瑙罐，
　　一个比一个光彩闪耀，
　　一个比一个美丽夺目。
　　而我，是陶罐。

　　泥土变得粘稠，
　　雨水浇湿的种子散发着霉味
　　根须蔫蔫的，
　　它们不再有活力了，
　　因为少年忘了把我放回书架上。
　　我还在屋外。

　　我依旧静静地看着，
　　那颗种子死掉了，
　　黑黑的，脏脏的，
　　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不再好看了。
　　我又听到噼啪声，
　　我看到我的身上有了裂纹。

　　我会碎吗？
　　可还没开花呢，
　　也没结出美丽的果实。
　　种子真的死了吗？
　　我一边想象着种子长大的画面，
　　一边屏住呼吸，
　　紧紧抵住裂纹。

　　时间过得越来越慢，
　　我的身体积上了厚厚的灰尘，
　　填满了裂缝。
　　我又闻到腐臭味，
　　蛆虫在潮湿的土壤里，
　　再也看不出种子原本的形状。

　　啊，
　　好痛啊，好痛啊，
　　裂纹越来越多了，
　　我堵不上了。

　　我又听到脚步声，笑声，
　　少年终于又出现了，
　　他笑着抱起我，拿毛巾擦拭我，
　　“陶罐的形状真的很漂亮。”
　　他说着我熟悉的话，想念的话。

　　啊，
　　我真的很想念你了。
　　噼啪，
　　噼啪；
　　我像他一样笑出来。
　　笑出了声；
　　是碎裂的声音；
　　噼啪，
　　噼啪。

　　——然后，
　　我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