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通缉 面子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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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大厅前，是一片非常空旷的空地，空地当中放着一鼎香炉，上面缓缓升起一缕缕白色的轻烟。一把兽皮堆起的木椅，宽宽敞敞坐落在厅前，椅子后是一张巨大的木床，木床前搭着用碎布连起的一条条长绳，构成一张巨大的帘子横在床前，将床和大厅隔离开，就像临时模仿官府后院大堂搭建起的议事堂，虽然粗糙了些，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大厅周围的火光只点亮了一半，应该是刻意弄得比较昏暗，让人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木床上躺着一个大腹翩翩，五大三粗的壮汉，旁边隐隐有一些女子的低吟和笑声。
这壮汉便是黑风寨大当家的——刀疤。作为一个土匪，就算是赫赫有名的土匪老大，世人传播的都只是其称号，鲜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当然大家也不会真正的关心和好奇，作为江湖八卦，只要有一个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威名就够了。
壮汉脸上有一道巨长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他性子如此，做事也如此，作为黑风寨最心狠手辣的主，全寨人都怕他。每次出去打家劫舍，见过他的人，他都会留下一个活口，让那人记住他脸上的刀疤，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这么称呼他了，他自己对这个称号也非常满意，除了自己的死对头，总是感叹他有勇气，有气魄，有自知之明，敢于告知全世界自己有多丑。
听完守门的在厅前的传话，刀疤举起手，示意旁边伺候的几个女子退下，用严厉又不耐烦的语气喃喃道：“大壮这小子，失踪了几天，回来的可真是及时，老子正好找他有事，叫他上来吧！”
“那他带的人呢？”守门犹豫了一下，问道。
“一起带上来吧！”大壮跟着刀疤出生入死好几次了，且不说要不是他好几次盯着官府，带回来消息，他们不知道要损失多少手下和金钱，就是每次冲出去替他挡刀，这交情他也得认，这小子做事还很有分寸，所以刀疤对他信任有加。刀疤这个人，用人很谨慎，但是疑心病也很少，他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性子。照他的话说，就是老子贱命一条，有本事就过来拿，没本事，就别让老子发现，不然，外面晾尸台就是你们的下场。
三人没等多久，通报的守门的便跑了下来，叫他们两上去，然后带着他们上了台阶。临进门的时候，大厅里刀疤的心腹没收了大壮的菜刀，搜了他们的身，发现没有什么武器，便放他们进去了，守门的就此退下。青年左右看看，虽然是土匪寨子，但这里倒是很有规矩和条理，颇有点学正规军的意思，不过和军营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就像此刻，他袖口里隐隐插着几根细细的银针，他们却硬是没有摸出来。
刀疤此刻已经披上了狼皮外套，里面内搭大口敞开，露出密密黑毛的胸襟，从破布帘子后面大摇大摆走出来，慢悠悠地坐到了帘子前面的木椅上，他看了看大壮，又看了眼他身后苍白笔挺的青年，没想到这人还挺俊，目光一挑，赏心悦目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心道可惜是个男的，接着又转回目光语气森然问道：“你，这几天去哪了？”
大壮整理了一下思路，赶忙回道:“回大当家的，前些天，我按您吩咐，带着几个兄弟出去打听官府围剿墓人谷的消息，谁知道回来途中遇到了一些不测，我们其中两个兄弟暴露，被狗日的几个官兵堵在了城外的农户家里，我们前去搭救，不料中了他们的埋伏，被一队隐藏在农户院中的官兵围剿。后来，兄弟们被杀的杀，抓的抓，我一个人冲出了突围，被他们追杀，幸亏途中遇到了这位好汉，他出手救了我，我才能活着回来见到大当家的呀！”大壮说到这里，露出一脸痛苦无奈的表情，看刀疤没什么反应，立刻矫情得补充了一句：“哎呀！大当家的，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您老人家了！”
说着说着，激动向前几步，好像要冲上去抱抱他大当家的，刀疤看着他这张脸，一个机灵，淡淡道：“好了好了，活着回来就好！”他向后扬了扬头：“这位兄弟，想必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青年有礼貌的颔首，没有说话，大壮来的时候警告过他，一切都听他的，不要乱说话，不然出了什么意外，他也保不了他，青年也是这个意思，他也并不想和别人多说话。大壮立刻回道：“对对对，是他，大当家的，你别看他病恹恹的样子，打起架来也是一把好手，所以我就想，损失了这么多兄弟，能补回来一个是一个，这不，他也正好无路可去，想要投靠个山头，混个活路。”
刀疤看了看青年，皱起眉头，有点不满得责问道：“大壮，你可知道，我们黑风寨不收来路不明的人，就算这家伙救了你，你也不能随便带陌生人上山，万一引狼入室……怎么？被官府吓糊涂了，连规矩都忘了？嗯？”
大壮早已经料到刀疤不会轻易收人，尤其是这样一个长相正派又英俊的青年，是他一向最讨厌的对象，就算这人能自证有罪，也不行。他本来想一口回绝这人，没想带他上山，不过这人看着可怜又无处可去，好歹是救命恩人，丢下他也过意不去，左右为难。好在他想起上山前好像在哪见过此人，留下了一些印象，于是，他派暗桩去打听了一下，发现了一个能让刀疤改变想法的东西。
于是，他掏出了胸口里塞得一沓折得厚厚的，像是从哪里撕下的发旧的黄纸，小跑着站在刀疤跟前，把黄纸展开递给他看。刀疤眼神一斜，原来是一沓告示，上面用红色朱砂大大写着“通缉”二字，下面是一个人头像，和面前站着的这人长得十分相似，再看下面的大约身高、体重和特征描述，是面前这个人无疑了，告示下面印着朝廷的通用印章，这是朝廷的通缉犯，通缉原因没写，只说了这人罪大恶极，抓住悬赏一万黄金。
刀疤的目光在“一万黄金”的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朝廷的印章，这印章，他只在朝廷通缉墓人谷匪老大黑麒麟的告示上见过。一般通缉犯人用的都是当地官府沓的印章，这类通缉公告，出了当地官府，一般就很少看到了，只有罪大恶极，得罪了朝廷的人，才有资格用朝廷沓的印章，这类通缉公告，全国官府都有张贴和留底，也就是说，这人不管跑到哪里去，都有人认得他。
他之前见过的那张通缉公告，是黑麒麟的，可能是官府真正见过黑麒麟的人不多，画像上的人长相和描述，和黑麒麟本人一点也不像，不过，黑麒麟的罪行描述和盗匪“头衔”却说得很清晰，而这份朝廷通缉公告，和之前的刚好相反了，这人的长相和描述简直和本人一模一样，不过他是谁，为什么通缉他，却没写清楚。
大壮之所以觉得这几份通缉公告能够作为理由让刀疤留下这个青年，是因为刀疤和黑麒麟的关系。西南大山分为西边和南边两个地界，西边是墓人谷的地盘，墓人谷老大是黑麒麟，南边便是黑风寨，虽然同为□□，被官府追杀，也算同病相怜，但两边也是同行，自然也有很多互相较劲和摩擦的地方，一开始还好，两边老大各自为政，互不干涉，时间久了，摩擦越来越多，矛盾越来越大，尤其是这两个老大行事风格和性格完全相反，两人渐渐水火不容起来。刀疤一直希望能称霸西南，于是不光会暗中较量和争抢，也会算计和偷袭对方。要是黑麒麟本人和他对着干还好，可人家偏偏总是不把他放眼里，还多次戏耍他，这让他一想到此人就咬牙切齿想要灭了对方祖宗十八代。
就拿这通缉告示来说，虽然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但作为大反派，总觉得让朝廷亲自下令花重金通缉，也是身份的象征，倍有地位受到重视和认可的意思，尤其还可以“威”名远扬。刀疤一直觉得黑麒麟比自己强不到哪去，怎么他就能受朝廷重金悬赏，而自己只能被当地官府没事拿来充个数，慰问一下。尤其是他下山，听到大家公认的黑麒麟是西南大山第一匪头时，心里不爽的滋味更是积聚已久。他甚至认为，都是因为这个通缉文书，才让自己落了下风。所以，他多次大发雷霆，做梦都想被朝廷发皇榜通缉一下，可不管他怎么跳腾，朝廷就是不把他放眼里。但如果，让朝廷知道他收留了朝廷第一通缉犯呢？那他会不会惹怒朝廷，全国通缉，然后“威”名远扬？
刀疤默默思考着，赏金一万黄金，可比黑麒麟五千黄金多一倍。有了这个人，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不管他是做什么的，能让朝廷这么重视，一定是个可以用来利用的厉害人物，留下来一定没错。就算他因此也不能被朝廷通缉，有了这么个人物投靠，张扬出去，还怕自己不能壮大吗？到时候，必定八方朝廷逃犯都纷纷前来投靠。
想着想着，刀疤心动了，他眼角撇了撇青年：“你，道上名来，为何被朝廷通缉？”
青年没有抬头，微微弯腰拱手，用清朗的声音说道：“在下禾木，因为刺杀了朝廷钦差，所以被通缉逃到此处。”
“你杀了谁？”刀疤倒吸了口凉气，心里称，这人胆子真够大的，是的，比我还大！
“回大当家，我刺杀钦差，也就是当朝皇帝的亲侄子吕斯，但没有杀成。”青年不动声色地冷冷说道。
这青年应该没有说谎，因为早在几天前，黑风寨就得到风声，说当朝钦差路径本县，被人遇刺，吓得当地官府赶快调动所有兵力，前去保护，还因此小规模围剿了墓人谷，他们以为是墓人谷干的，因为只有墓人谷有这个胆子。刀疤虽然一心想出名，但他还是怕死的，宁可得罪墓人谷，也不敢招惹朝廷大军，比起墓人谷那位，他只敢试探试探，还是缺少了点张狂劲。
“那？你为何要刺杀朝廷派来的钦差？”刀疤想要了解一下此人的来历，他是盗匪，不是清白百姓，这一万黄金自然是领不了的，但万一留下来，招惹了一个麻烦，吃鸡不成，反送一颗人头，就不值得了。
青年哼了一声，淡淡道：“没什么，看这钦差不顺眼。”
刀疤：“……”
大壮：“……”
刀疤听了这话，感觉这人看着弱不叽叽，居然说话这么张狂，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死对头，他眯起眼，咬咬牙。不过，既然这人这么说，自然是不想说明其中真正的原因，也不在这一时，总有一天，他想说了自然大家都知道了，土匪窝里，谁还没个不可告人的往事，这倒不影响他留人。
“那他能做什么？”刀疤皱着眉头，拿出自己不可一世的老大气派，转头向大壮看去，这话里的意思是，这人可以留着了，不过还是要观察观察，怎么安排，就要看大壮对这人的信任程度了。
大壮其实也不信任这人，只是这人身份的确特殊，说不定还真能让大当家的记他一功，把他损失弟兄的过错平了，也是好事。这么一个大通缉犯，应该值得吧，他默默想着，赶忙低声在刀疤耳边建议道：“他这身手有点东西，不过身体看着有点虚，押货扫山什么的也干不来，现在被全国通缉着，下山太惹人眼，暗桩也不行，我看不如让他先留在寨子里和新来的一样一起守门吧。”
刀疤眼珠子转了转，这人既然不肯说自己来历，也就不好先把朝廷通缉犯被他收了的事捅出去，还是先留着这人看看吧，等风声松了，确定这人不会惹麻烦了，再说。于是他点头同意了大壮的建议：“你来安排吧，别让这小子乱跑，别让兄弟们声张这小子在我们这，有人问起就说此人是你兄弟。”
“好的，大当家的，我这就安排。”大壮松了口气，终于把这人的事定下来了，希望老大不要再追究他损失弟兄的事了，他刚转身准备走，只听刀疤接着又说道：“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你先让他去外面等着吧。”
青年闻声，见大壮挥了挥手，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大壮留在刀疤身边，等候刀疤问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通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