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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家 义安市中心 ...

  •   第一章 许家
      义安市中心,光裕路上,人来人往。人们在这个繁华的城市中为求一席之地疲于奔命,为了权利,为了财富。其实对于一个普通百姓来说,在这个乱世,有太多的权利并不见得好,总要被人依靠,也总会被人取代,愿与不愿不能自己做主,所谓身不由己;太有钱亦不见得好,总要被人惦记,也总会被人算计,商海沉浮染黑或消失同样不随自己。
      人们如蝼蚁般活着,在不断的变革中求存。对义安市的人们来说这条光裕路就是变革的风向标。光裕路上有许多贸易公司、证券所,有粮行、银行,还开着一家电影院和几个歌舞厅、赌场。这里几乎集中了一个繁华城市所有的商业核心,一个城市百姓的所有生活命脉。如此丰富的产业链却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姓“许”。这个“许”不是指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一个手中握着整个华北区经济命脉的可怕家族。许家有四个当家,要论血缘估计得算到前五辈,只是他们都姓许都是一个祖宗的“家人”。许家的兴旺要追溯到清朝嘉庆年间,因与八旗有过几段姻亲从此便得到庇护做起了商道,一直到清末光绪年间已经四分五裂,只是老祖宗的祖训不敢忘。
      “凡许家人不得忘本、忘宗、忘族,不得相残。”既要牢记自己为炎黄子孙不得通敌卖国,要牢记祖宗恩德不得违背祖训祖制,要牢记生为许家子孙不得擅自脱离许家。也因为这祖训许家即使分了也没有散,“不得同族相残”,所以许家四家做的都是不同的买卖互不干涉。
      许家四大当家中辈分最高的当属人称义三爷的许义堂了,做的是传统的矿产生意,稳稳当当无有大落亦无有大起,本是有些无人问津,只是近几年和洋人合开了几个金矿,又春风得意了起来,只是主要的产业也都挪去了西北,仅在义安市里留了几家老金店,虽说联系渐渐的少了,可这家底也是最厚的。
      义三爷辈分虽高为人却很是和善,但也并不是说许家人都是如此。人称“海龙王”的许海龙就是个横的。全国有五成的船行是属于他的,他的船队不只称霸北方水路,连海上也有他的一席之地。许海龙与清帮几个龙头关系密切,甚至还把大女儿嫁给了老帮主做填房。有了□□势力做后盾,赚得是钵满瓢满,越来越不可一世。他为人霸道专横,又控制着水路运输,一般人轻易不敢得罪他。当然也有例外。
      许亦辰就从来不买他的帐。这许亦辰是四大当家里年纪最小的,24岁从日本留学回来便接了当家的位置,如今也不过才两年就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许亦辰这一支原本是有些没落的,手底下有几家□□,有一个影视公司捧着现下最红的歌星影星,虽可说是称霸娱乐业,却也是比不上另几家的,他父亲在位时也难免要受些挤兑,吞几口怨气的。但这辰少爷一上来就改了格局,他先是亲近各地□□势力,不到一年,“许”字号的赌场就在各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挂起了招牌。又与军政界人事交往频繁,野心不小,现在已经做起了军火买卖。他做事以“狠”、“准”闻名,治下极严,看人极准,即使许海龙与他经常在生意争抢,势力瓜分上有摩擦,这海龙王也不能在辰少爷面前使出那翻江倒海的本事。
      不过就算这三大当家个个都称霸一方,却都得不来一个特别的称呼——“许先生”,大家只会叫一个人“许先生”,那就是许渊。许家四支唯这一支坐镇义安市,也就被视作了许家的本家,原本做的是粮油、医药的买卖,自许先生接手后竟开起了银行,做起了金融投资的行当,许氏银行资产丰厚,全国各地都有分行,其实力甚至还能与一般外资银行拼上一拼,许渊的金融帝国不似许亦辰的赌场是一年之间开遍全国的,它是许渊这十几年来一步一步慢慢打拼,慢慢成形的,如今这许氏银行跺一跺脚整个国家的金融界都要抖上三抖。
      许渊早年留学英国,也沾染了英国人的绅士风度,为人谦和有礼,乐善好施,投资建医院,设孤儿院,做慈善一样都没少做,因此也极受义安市的百姓爱戴,在他们心中这“许先生”只能是他一人。许氏银行的总行也是光裕路上最显眼的建筑。说它显眼不是因为它长得有多奇怪,只仅仅是因为他高,与周围的建筑物比起来他足足要高出十几米,自然是显眼的。在这车水马龙的光裕路上,它总是用它冰冷的金属外表反射最刺眼的光,好像在讽刺这所谓的繁华的花花世界,刺得人生疼。
      春末的傍晚,人们依旧行色匆匆,许氏银行的大楼依旧反射着夕阳西沉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不眼。然而这光有一瞬间的暗,让人以为是不是自己眨了一下眼。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仿佛夕阳的血红染上了整条光裕路,整个画面仿佛静止了一般。平日里匆匆的人们终于为了眼前血腥的一刻停下脚步,所有人都不敢出声,摒住了呼吸。打破这寂静的是一声少女的尖叫以及随之而来的“砰”“砰”两声。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人们开始四下逃散,血腥味伴随着尖叫声塞满了整条光裕路。没有人去关心那横尸街头的人就是大家口中的“大善人”许先生,更没有人会在意躺在他身边的是一双不满十二岁的纯真的少男少女。如花一般绚烂的年华应如他们身下盛开的那一朵般张扬艳丽。人们只是逃窜,只是尖叫,好像下一个躺在那里的会是他们似的。光裕路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混乱。
      那一天之后很多人猜想许渊这一支的繁华是否将随他从银行大楼坠落而落幕。那一年,“许先生”的家底几乎被另三家瓜分殆尽;那一年,金融届出现了不寻常的动荡;那一年,义安市的人们继续他们蝼蚁般的生活,似乎不再有人记得那被夕阳染得血红的光裕路,那位人人称道的“许先生”。诚然人们总是健忘的,光裕路仍然姓“许”,人们仍然能够小心地,仔细地活着也就够了。
      义安市郊外的风荷镇虽是义安市所属,却与市中心繁华相去甚远,镇子离市区有一个多钟头的车程,人口也不算密集,来来往往的都是熟人。和普通的乡下一样,风荷镇一到晚上就很安静,偶有几声犬吠也因得不到附和叫不过两三声便消停了。与静相对的还有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走在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却看不到四周的景。
      远处透来几束光,是一间茅草屋,破破烂烂的既遮不住光,想必也挡不住风雨。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破烂的地方,此时却是人间最神圣的殿堂。从里面传出的那一声焦躁的勇敢的啼哭证明了这一点。屋里有三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然而她的身形却是那样笔挺,她的双手是那样有力,一个老人的手却奇异的透着生的味道。还有一个美丽的女人,然而她的样子却十分的狼狈,发一缕缕地贴在脸颊上,穿着灰色的布衣也掩盖不了她高贵矜持的气质。然而这样一个美丽高贵的女人,眼中透露的却是死一般的沉寂。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他正躺在女人的怀里,他不哭也不闹正和自己的手玩得起劲。
      面对这样一个纯真的孩子任谁都会感到内心的一瞬柔软,会露出一丝笑意。然而这个女人却没有,她的表情没有比哭好看到哪里去。她眼底的死寂绝不是一个刚刚成为母亲的人该有的。也许唯一能体现她对这个孩子的爱意的是抱着他的那双颤抖的手,那双手虽然颤抖却异常用力、坚定,仿佛光是抱着这个孩子就用去了她所有的力量,又或者她生命中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她的双手之间。
      站在床边的老人有点看不下去了:“太太”,她想如果她不说话也许这个女人会这样抱着孩子一直坐到天亮,“给小少爷取个名字吧。”女人没有动,她只是对着孩子静静地开了口:“许珏。”声音是哑的,是声嘶力竭,撕心裂肺以后那种干巴巴的,破碎的哑。然后,她低下头在孩子的耳边说:“你叫许珏。”声音更轻了,变成了耳语,“你叫许珏,言午许,王玉珏,你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们一个叫许琪,一个叫许珊。你们的名字都在族谱里写着。”她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声,这样轻又这样柔,在别人看来会以为她是在跟宝宝呢喃。但站在床边的老人绝不会这样以为。因为她看到女人的眼睛,依然是死寂,“记住你叫许珏,永远不要忘记这个名字,永远不许忘记这个名字,这个属于你的名字!”女人继续说着,这次却提高了音量,那嘶哑到破碎的声音仿佛念着魔咒一般。她的眼里已经不止死寂,眼中多了一种哀恸,一种好像千年万年也化不开的悲愤,盯着她的眼睛看,会以为下一秒它就要流出泪来,然而它却没有,它永远也不会再流出一滴眼泪。倒是床边的老人转过身去抹掉了眼角的泪痕。
      而那个孩子依然安静地和自己的手做着游戏,没有看他的母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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