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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热情招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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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义亭小声嘀咕:“没想到程大哥在这里还挺受欢迎的。”
顾茗看着被村民围起来的程裴,笑道:“他之前救过这些村民,这个地方也是他发现后带这些人进来避难的。”
这些人大多在房屋后面开荒,听闻程裴回来,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赶了过来,一时间嘘寒问暖好不热闹。
有一人道:“恩公,你这次回来不太赶巧,我上次出去打了几斤酒,可惜喝完了。早知你回来,我就是馋死,也万万不肯独喝的。”
一人打趣道:“你这人专门打马后炮,你若真有那份心,明天再出去打一壶孝敬程大哥。”
又一人说:“恩公,你说从哪条路进来的?还是原来那一条么?咱们在后山又发现了一条,出去之后走不两天就能到玉江城,又方便又安全。”
“恩公,你这次回来,便不走了吧?”
程裴捡着紧要的回答了,好不容易从一群人中脱身出来,笑着给村民介绍了顾茗三人。有人心直口快,指着顾茗道:“这下咱们可算见着真人了。当初老程带我们来这里,我们都说外面乱,让他留下来。他不听,一定要去找你,气得老韩吐了三升血。”
一个高个男子道:“不要瞎说,是吐了两升半。”
周围人哈哈大笑。
顾茗却心中一暖,暗道:“程裴如此情深义重,是个男子又如何了?若真能与他圆满,也不枉我重生这一遭。”
又听一个嗓门颇大的汉子道:“阿睆呢?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妹妹?你程大哥给你带了个妹妹回来!”
刚才采莲蓬的四个孩童打打闹闹走了过来,四个人举着一片荷叶,挤作一团,为首的男童天生长着一双笑眼,便是不笑的时候,眼睛也有弯弯的弧度,眼珠漆黑明亮,光华璀璨。
汉子把男童拽到跟前,笑眯眯地对修修说:“这是阿睆,咱们这里的混世魔王,整天嘟囔着要妹妹,你提防着他点。”
阿睆身后的几个小童一边咯咯直笑,一边七手八脚地把阿睆向前推。
修修第一次见这么多生人小孩,难得有些害羞,她抱着顾茗一只大腿,将脸埋在顾茗腿上,躲着不肯出来。
顾茗笑着把她揪出来,不料小姑娘愈发害羞,依旧抱着他的腿不松手。
这时那个高个男子从人群中钻出来,程裴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单独将他拉到顾茗跟前,对顾茗道:“这便是韩棋兄长,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在路上结拜的兄弟。”
顾茗想了想,程裴确实和他提过一个叫韩棋的人,此人颇有才名,二十五岁中进士,当官两年,因不满朝政上书进谏,谁知惹怒了圣上,将他打了三十大板,直接免去了官职。韩棋回乡之后就听闻铁骑军已经占领了北方大部,便也顾不得颜面,屡次上书自荐,给各地官员写信,希望能重新谋个一官半职报效朝廷。可信写了不少,都石沉大海,当地豪绅见他彻底失了势,有意刁难作恶,抢了他的爱妾,杀死了他父亲。后来铁骑军攻到家乡,他趁乱杀死了豪绅,带着几十个村民一路南下逃难,在玉江遭到土匪围劫时被程裴等人所救,自此与程裴一见如故,结拜为异姓兄弟。
顾茗忙道:“见过韩大人。”
韩棋哈哈一笑:“早就不是什么大人了,顾小兄弟,你叫我韩棋或者韩大哥,咱们没这么多讲究。”
顾茗开始以为他是文人,多少会有点腼腆,却不料他如此开朗,也笑道:“韩大哥。”
“这就对了。”韩棋拍拍顾茗的肩膀:“一路上没少受罪吧?今天韩大哥给你们接风洗尘,让你嫂子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顾茗道:“谢谢韩大哥。”
韩棋带着程裴几人走到几间茅屋前,朝里面大喊:“夫人!程兄弟回来了!”
话音刚落,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十来岁的少年一边喊着“程叔叔”,一边从茅屋里跑了出来。韩棋一见这两个儿子就炸了毛,一连串喝道:“身上怎么弄的这么多泥?偷偷跑去哪玩了?今天的字练了没有?”
双胞胎中的老大韩镜笑嘻嘻道:“爹爹,现在肚子都要填不饱啦,还练什么字呀。”
韩深连连附和:“对呀,还不如跟着程叔叔学射猎打野猪吃。爹爹,程叔叔今天回来,你就放我们一天假吧。我和哥哥去河里给程大哥捞鱼吃。”
韩棋一看两个人背上新编的鱼篓子,就知两人早有准备,登时心头火起,只想脱下鞋来扔两个小兔崽子。
两个男童急忙蹿到程裴身后,忙不迭叫道:“程叔叔!”
韩棋巴掌都举起来了,沉着脸举到程裴面前,程裴忙道:“大哥!”
韩棋一愣,心知此时不便发作,于是叹了口气,改为无奈地摆摆手:“去去去,管不了你们了,记得别一不小心淹死,你们老子忙,没空给你们收尸。”
两个小子点头哈腰地谢过自己父亲,撒着欢去河里抓鱼了。
“什么收尸不收尸的,净说些不吉利的。”一个袅袅婷婷的妇人从茅屋里走出来,对着韩棋嗔怪道:“哪有你这样当爹的,成天盼着自己儿子死,敢情儿子不是你的骨血?”
韩棋无奈道:“夫人!”
韩夫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程裴前,笑道:“程贤弟,近来可好?”
程裴报了平安,又不忘把顾氏兄妹给韩夫人介绍了一遍。
韩夫人道了声“稍等”,转回屋里抓了一把炒栗子出来,弯下腰塞进修修手中,说道:“女娃娃太瘦了,肯定挨了不少饿,家里没有好东西,暂且先吃点栗子吧。”
修修抬眼看看顾茗,用眼神询问他该收还是不该收。
顾茗道:“收下吧,自己谢谢韩夫人。”
“不用谢了,小乖乖。”韩夫人摸摸修修的头,笑道:“你们进来坐,我去烧水。”
“哎,别进来了。”韩棋搬着一张桌子出来,放在院子一棵花树下,说道:“屋里黑咕隆咚的,不如外边敞亮,咱们在外边喝水说话。”
韩夫人走到他身边轻轻踢了他一脚,低声道:“客人远道而来,哪有不叫人家进屋的道理?一点礼数也没有,你读了几十年书读到狗肚子啦?”
韩棋将桌子摆好,径自搬了几张板凳出来,笑着对娘子道:“大丈夫不拘小节,这外面临着河水,有清风明月,花鸟荷香,意境极幽极美,正是待客的绝佳之处,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韩夫人冷哼一声,起身去烧水。院子里有一个圆形小泥灶,看样子也是新砌的,韩夫人在灶膛里升起火,边忙活,边伸着脖子看着不远处在河里抓鱼的两个儿子,仿佛真怕他们出事似的。
顾茗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韩棋捧出几只粗糙的竹筒杯子,歉意道:“现在只有这些,义弟,两位顾小兄弟,大家将就用一下吧。”
程裴拿过杯子,突然低声问:“大哥,这几个月你们挺难的吧?”
“现在好多了。”韩棋摆摆手,坐在修修旁边帮她剥栗子。道:“头两个月难,什么都没有,大伙也不敢出去。你看现在这些茅草屋,都是新盖上不久,桌椅板凳全是新做的,也就勉强有个能遮风避雨住的地方。不过这里物产丰富,倒是没怎么饿着,河里有莲藕有鱼,山上也有些野果野味,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呗,熬了两个月。现在我领着大伙开垦后面的荒地,山上有一片野谷子,我打算割了当种埋地里,这样明年就有粮食吃了。”程裴当初仔细地勘探过这边的物产,知道利用得好了,大家不至于挨饿。他大哥一直以来就是个领头的,读书人,脑瓜聪明,身体强健,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于是离开的时候程裴事无巨细交待了他许多,此时听闻韩棋竟然懂了稼穑之事,心中不免欣慰。
程裴又问:“大家伙都还好吧?”
“还好还好。”韩棋顿了顿,说:“……曲家的闺女如沁走了。”
程裴一惊:“怎么……走的?”
“病死的,来到南方不适应,连着三天吃不下饭,这里又没有大夫。后来送到玉江城去看病,走到半路就死了。”
修修正乖巧地吃栗子,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说道:“我哥哥就是个大夫。”
顾茗点点头,有点不太好意思:“我略懂点医术,看个小病还行,头疼脑热什么的。”
韩夫人端着水壶过来,给几人倒上水,笑眯眯说:“你是大夫,那再好不过了,会看点小病就行,这里没人懂医术,大伙都害怕生病呢,你来了就好了。”她转头又问程裴:“程贤弟,现在外边怎么样了?”
韩棋道:“夫人,家国天下的事,你操这些心作什么?你看,你把我想问的问了,我问些啥?”
韩夫人柳眉一竖,暗地里揪住韩棋的一块肉拧了一下,说道:“我怎么就不能操这些心?这个家是你的也是我的,国是你的也是我的,许你想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就不许我操心?”
“许许许。”韩棋虽娶过一房妾室,但也一直与夫人相敬如宾,此番逃难,与夫人同心协力,夫人的胆识才略叫他心折,心中对夫人愈发敬爱,虽然常斗嘴,但总以他示弱告终。
韩夫人道:“给我个位子,我要听听。”
韩棋忙搬出一张板凳,扶着自家夫人坐下。
哪知韩夫人刚坐下,韩家的院子里就围过来了一群人,有人竟自己搬来了板凳,坐在那棵花树下,催促道:“程哥儿,外面现在怎么样了,给大伙讲讲呗。”
程裴哭笑不得,只好捡着重要的战况说了说,在说到徐大人病亡、黎城失守时,竟有人哽咽着哭了出来。
一个人安慰道:“好啦好啦,徐大人好人好报,到了天上还能做天官呢。”
另一人叹道:“这种官都死了,这个国家还能救吗?”
“能救不能救,不关咱们的事啦,咱们啊,操心也没用。”
“是啊是啊。现在咱们给徐大人哭,可咱们被逼到这个地方来,险些被土匪强盗杀了吃肉,谁给咱们哭过?”
一群人唉声叹气,又议论了一番时下政治,很久才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