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谙》闻子歌

43、章四十 花事春光难消磨

　　常安的住处对着木府花园，也便是我上回煮药睡着的地方。
　　好春难得，我坐在廊杆上，等重先生为常安施好针出来。
　　或许是春日气氛浓厚，心上那一层为常安受苦而蒙的灰霾消散了大半。想着等他好了以后一起去江边拂絮。
　　这时，一个小厮跑过来说道：“韩姑娘，外面有个女子找你。”
　　我挑眉：“找我的女子？叫什么？”
　　可别叫“任常笑”什么的，我担待不起啊。
　　“那人没说，我再去问问。”
　　“免了。”我起身，“我去见她就好。”
　　木府门外，一个绿衣女子盈盈立着，我在远方看不真切，靠近了才认出是那日柳下初逢意气相投的女子。
　　刚反应过来，脚步一顿，想回去换身衣裳，柳子青就看到了我，她粲然一笑，继而缓缓曲膝行礼。
　　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她面前：“柳姑娘……”
　　“公子……”她忽而抿嘴一笑，“该叫小姐才对。”
　　我勉强撑住笑容：“柳姑娘不要打趣了，想来你冰雪聪明，早已看穿了吧？”
　　她眨眼，不置可否。
　　“也不知姑娘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来看昨日韩小姐从我沉香院里带走的那个少年的。”
　　“柳姑娘莫非是沉香院东家？……我虽不想碍你生意，但也不会让你带走他，还请柳姑娘多斟酌一番。”
　　她顺目：“子青自知是个跑偏门的是为下贱，也听多了别人的讥语，韩小姐若是瞧不起我，直说也不碍事，只是那人我一定要见到，耽误一刻都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女子的刚性全在柔弱身子里，让人不敢不敬，“不过是那人对我来说极其重要，柳姑娘好歹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否则又让我怎么安心？”
　　她看着我：“他是被人下药之后才被卖进沉香院的，我本不收这样的人，但他自愿要进也无所怨我才勉强收了。我虽不知其中的缘由，但我知道那药发作很是厉害，这趟来就是送解药的。”
　　她这一番，既陈了自己的清白，又铺了一层锦衣，让我无法辩驳，只好转身让道：“姑娘跟我来吧。”
　　柳子青进了常安的屋子，又打发了重卿山出来。
　　施针到一半的重先生被人赶出来后十分气愤，瞪着带人进来的我一言不发。
　　我陪笑：“先生，那姑娘手上有解药，还是让她来吧。”
　　他淡淡地收起银针，轻轻瞟我一眼：“你信不过我？”
　　我谄笑：“哪有的事，先生医术高明堪称神医，银针一出天下无敌，我哪能信不过先生您呢！”
　　“你这丫头尖牙利嘴巧舌如簧，要是我哪天没耐性了，就索性把它堵上吧。”
　　听到这话，我心下一惊，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等发现重卿山眼中的戏谑意时，他已走远了。
　　居然，被重先生调戏了。

　　————————————————————————————————

　　柳子青离开时，特意留给我几个瓶子：“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处理起来也能便宜些。”
　　我行礼：“这次多谢柳姑娘出手相救，韩蕈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她轻笑，翠色袭人：“韩小姐要是真想谢我，就再着空的时候来浮花阁看看我，我一个人独在那种地方空守韶光怪寂寞的，韩小姐要是能来看我，我也会好过些。”
　　她说着，眼底露出几分哀求。烟花之地的女子总是想寻着些可感可靠，只是为何，她会寻上我？
　　“只要姑娘不拒客，我必然会来。”不去多想，我点头答应。
　　柳子青脸上明媚了几分，巧笑嫣然，让人恍惚。
　　“那我便走了，韩小姐可别忘了今日之盟。”她欠欠身转而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在风尘之地卖笑求生，实在是可怜，而她依旧能不卑不亢，更是难得。
　　目送完柳子青，我转身刚想进木府，就听见不远处达达的马蹄声。
　　心里奇怪，便又转回身向巷子口看去。
　　马蹄声渐重，我心里猜着骑马人是谁，为何这么嚣张。
　　等那人出现时，我便没了疑问。
　　——这大汉里怕是没有比他更有资格张狂的人了，连天子都不敢的招摇。
　　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拉缰绳，最终停在我面前。
　　他翻身下马，铁衣玲玲。
　　我也不行礼，站着笑道：“这个时候霍将军该在未央宫受天子嘉赏才对，怎么到这平民坊来了？”
　　他一边往木府里走一边脱铠甲丢给下人：“我前两日就到长安了，今日好不容易有空就来看看你们……”他停住脚步问我，“木留和重先生可还好？”
　　我看他反手解不下腰带，便伸手帮他解开：“托您洪福，府里人都好得很。”
　　感到我的靠近，霍去病往边上退了退。
　　我含笑看他：“霍将军不是最不吝小节的吗？这时候怎么在意起男女礼节来了？”
　　他脸上一红：“你……胡说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说起来将军从小在军营里长大，是没什么机会碰女人……这样吧，下次我带你去长安最好的妓院看看什么是女人，怎么样？”
　　霍去病脸上更红了：“喂你这女人不要擅下结论啊，谁说我没碰过女人的……”
　　我挑眉：“听将军这话，难道是有的意思？”
　　“你……”霍去病偏过头，不再看我，快步向里院走去。
　　我轻笑，忽而想起想起柳子青，一个男权主义者，一个女性独立者，要是他们碰到一起，会是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