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战纪》芒果冰冰

82、又见老熟人

　　因为扶苏之前群P那事闹得挺大，当时围观群众很多，所以这几天，全宫上下都知道皇帝和皇后大吵一架，已经快有十天没讲话了。
　　一到上朝时间，各种劝谏铺天盖地而来，中心思想就是帝后不和影响国家稳定，希望陛下为了大局考虑，不要再跟皇后怄气，放下身段去哄一哄。
　　这要是放在后世宋明清那样皇权至上的年代，皇帝只需要一句“此乃朕的家务事，与尔等无关”就可以蒙混过去，但是现在是汉初，朝堂上都是开国元老，布衣将相，大家说话百无禁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扶苏在朝堂上被众大臣一通怼，散朝之后背负着双手，面色冷峻地慢慢踱出大殿，陈平则双手拢袖紧跟其后。
　　站在殿前汉白玉建成的石阶上，扶苏狭长凤眼微微眯起，遥望眼前波澜壮阔的锦绣河山，黑色龙袍迎风猎猎。
　　“陛下——”陈平弯腰向前一步。
　　扶苏抬手制止了他的进谏，形状优美的粉色薄唇轻启，带着睥睨天下的帝王霸气道：
　　“皇后色厉内茬，何足为惧，朕，可是这大汉江山的主人。”说着回头看了陈平一眼，在对方崇拜敬仰的目光中扬了扬唇角：“只要朕向她下跪认错，她马上就会原谅朕的。”
　　陈平身形一个不稳，差点跌倒在地。
　　陛下您还能更怂一点吗？好歹身体里流淌着始皇陛下的血脉，还有您脸上渐渐浮现的迷之得意是怎么回事？
　　扶苏自信满满，仿佛下一刻就能跟皇后冰释前嫌。他带着一脸生无可恋的陈平来到皇宫藏宝库，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锦盒，交给陈平道：“你帮朕把这个拿去送给皇后。”
　　陈平大吃一惊道：“这不是魏国国宝，星斗琉璃盏吗？”
　　扶苏点点头：“这是父皇生前最爱之物，其珍贵程度不亚于和氏璧，皇后要是肯收，那就说明她气消了，朕打算明晚过去看她。”
　　陈平：说来说去您还是不敢直接去找她，怕挨揍是吧？
　　不过话虽如此，陈平还是很尽心尽责地去跑了一趟椒房殿，恭恭敬敬地双手捧上宝物，同时为扶苏讲了一大堆好话。
　　“魏国国宝？有这么珍贵吗？”高盈盈满怀期待地打开锦盒，只见里头躺着两只粗制玻璃碗，还是杂质很多的那种玻璃，怪不得叫星斗琉璃盏呢！这么多杂质可不就像天上的星星，放在路边摊一块钱一只都不会有人买。
　　轻轻盖上盒盖，高盈盈吸气，呼气，再吸气，最后强行挤出一个温婉得体的微笑。
　　“拿回去还给陛下吧！本宫不需要这个。”
　　陈平闻言目瞪口呆，当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即便是他都被那两件晶莹剔透，光彩夺目的宝物所吸引，呼吸中仿佛连心智也被夺去。
　　可是皇后，她竟然就这么轻飘飘放下，毫不在意地退还给他。
　　扶苏接过陈平手中锦盒，表情呆滞地又问了一遍：“她……她说不需要这个？”
　　陈平紧咬下唇，艰难地点点头。
　　这可是星斗琉璃盏啊！当年秦始皇为了这件宝物甚至不惜发兵攻打魏国。可就是这样一件举世珍宝，在皇后那里却落得个被退货的下场。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后，恐怕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正要开口说话，只见扶苏一脸的灰败，颓然坐倒在地，良久，才苦笑着摇了摇头：“朕知道她想要什么。”说着缓缓转身，铺开一张锦缎，提笔开始写圣旨。
　　“陛下——”陈平看见圣旨上的内容不由大惊失色，扶苏写的是立太子诏书，之前在朝堂上群臣苦谏无果的立嗣一事。当时扶苏很明确地表示他不想传位给刘盈，因为这个孩子唯唯诺诺，别人说什么他就是什么，耳根子又软，完全没有当皇帝的魄力。
　　扶苏写完圣旨，扔下毛笔，全身气力仿佛都被抽走似地慢慢低下头，口中不断嗫嚅道：“你要的，朕都给，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说着说着突然抚额，仰面大笑起来。
　　吓得陈平赶忙低头告退，心想立个太子而已，您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吗？刘盈就算再懦弱那也是您儿子啊！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马不停蹄地往宫外赶，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喜讯通知下去，太子之事终于有着落了。
　　扶苏在殿内笑到乏力，笑到最后泪流满面，只觉得天下之大，竟无一人能了解他内心的凄苦，就连陈平，看见圣旨的第一眼也是喜出望外。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无比地回到寝殿，倒在床榻上就不想醒来，结果一抬头就跟房梁上的黑衣人大眼瞪小眼。
　　扶苏头发都竖起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有刺客，叫人。
　　黑衣人见他要叫，连忙扑下来捂住他的嘴，一边扯下蒙面巾道：“别叫别叫，是我。”
　　扶苏定睛一看，艾玛老熟人了，这不是当初那位密探先生么？
　　“你来找朕有什么事吗？”扶苏问道。
　　密探不回答，只是嫌弃地拿手敲了敲墙壁问他，你这皇宫的安保系统怎么回事，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潜进来了。
　　扶苏道：“没那多人手啊，有青壮年劳动力都放回家种地去了，哪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密探眉头一皱道：“怎么是无关紧要的地方呢？有人找到我，出黄金万两买你的性命。”
　　见扶苏一脸惊悚地望着他，密探又笑了：“不过你别怕，我不会杀你的，当年你在鲁城放我一马，还让我把大王首级带回老家安葬，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这次来是想提醒你，虽然我不杀你，但他们还是会找其他刺客来杀你的，江湖上本事比我高的刺客游侠大有人在，你现在处境很危险啊！”
　　“你说的他们是谁？”扶苏一脸愤懑道：“为什么要杀朕？朕是哪里做的不好吗？”
　　“你没有哪里不好，只是挡着他们的路了。”密探叹了口气道：“这个天下打来打去几百年，很多人一出生就开始学兵法和纵横之术，他们是靠战争吃饭的，你把天下统一了，不再打仗了，你让这些人怎么办？”
　　扶苏缄默，他想起当年自己的父皇统一天下之后也是三天一小刺，五天一大刺，不过秦始皇安保意识比他强，刺客最终都没有得手。
　　这时密探又开口道：“其实我也是吃战争饭的，若不是与你有些交情，今天你就死在我手里了，我在江湖上可算是排名前十的高手呢！”说着略显得意，不由摇头晃脑起来：“反正这次来提醒过你也算仁至义尽，以后你自己小心些，对了，你的皇后和儿子也在刺杀名单上，多找些人手保护他们。”
　　说完跳下床就要离开，却被扶苏一把抓住衣服。
　　“你说什么？皇后也在名单上？”
　　密探点点头：“对啊！光杀你没用，皇后和太子也可以把持朝政的嘛！”
　　“那朕该怎么办？”
　　“我哪知道？我只是个刺客。”密探不耐烦地把衣角从扶苏手里抽走。
　　“等等——”见他要走，扶苏立马挽留道：“你说你是江湖上排名前十的高手？你留下来帮朕保护皇后好不好？”
　　“不好。”密探想也不想地出言拒绝：“忠仆不事二主，我是大王的人，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另投他人。”
　　“不要你奉朕为主，你帮朕做事，朕发你工资。”扶苏道：“项羽当年开你多少工资？朕开双倍。”
　　这回轮到密探沉默了，他投奔项羽完全因为他是项羽粉丝，没有一毛钱工资。
　　两人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良久，密探先生才幽幽叹了口气问道：“为什么不是保护你而是保护皇后呢？”
　　扶苏坚定不移地道：“她的安危比朕更重要。”
　　密探有些动容，定定看了扶苏一会。
　　“我可以答应你保护皇后，也不要你的工资。”他思忖片刻道：“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你答应我，无论什么文献史册上都不能抹黑我家大王，我家大王乃是盖世英雄，即使争夺天下失败，他也依旧是个大英雄。”
　　扶苏摇头道：“朕不是那种人。”
　　“谁知道呢！”密探嗤笑两声：“有史以来，任何当权者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抹黑对手，我不能让我家大王被后世认为是卑鄙无耻之人。”
　　扶苏沉默不语，良久，突然了笑起来道：“有你这样的忠心之士，项羽何等幸运，朕答应你，不会说他任何坏话，千秋万世，他永远都是盖世英雄，永远都是——西楚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