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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拱手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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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高盈盈得到消息的时候,扶苏的病情已经压不住了。
他伤口重度发炎,每日里低烧不断,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高盈盈脸色苍白,跪在床头,手足无措地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没人来通知我?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你还有脸问?”籍儒在她身后嚎啕大哭:“陛下病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啊!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从头至尾都对他不闻不问,但凡你稍微多上点心,早就能发现他的不对劲了,还需要人来通知你?”
说着便要扑上来打她,幸好陈平眼明手快,立马让两个太监架住籍儒,死命将他给拖了出去。
高盈盈茫然地看着扶苏。
是啊!自己这三个月来究竟在做什么?
忙着挖英布留下的巨款。
忙着shopping。
忙着争权夺利。
忙着笼络人心。
唯一一次去找扶苏,也还是为了想要私吞那笔钱的事,其实当时就能看出扶苏状态不怎么好了,可高盈盈只以为他是处理政务给累的,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
“他会没事的,对不对?”仿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好像是在自欺欺人,高盈盈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望向陈平,坚定不移地道:“我看电视上说……哦不……以前曾经有个很厉害的算命大师说他可以活到六十岁,可他今年只有四十七啊!”
陈平红着眼眶,用袖子掖了掖眼角的泪水:“陛下用的是刘邦的身份,那个刘邦比陛下大了十几岁,算起来的确是六十没错。”
高盈盈哇哇大哭着扑倒在扶苏身上。
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轻柔地抚摩着她的头发。
“哭什么!”扶苏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反而是他这个病人在安慰高盈盈:“我们赢氏一族大都不长命,我祖父秦庄襄王活了三十五岁,我父秦始皇活了四十九岁,我就算不生病,想来也差不多该到离开的时候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就只有你,幸好我已经将国家治理顺畅了,你把萧何从牢里放出来,让他去制定法律,以后只要照章办事,治理国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到这儿,扶苏抬头望向陈平:“陈平!”
“臣在。”
“朕有话要跟皇后说,之前吩咐你的事去办吧!”
“臣遵旨。”陈平跪地叩首退出,到了门外立马就被前来探视的众大臣们团团围住。
他推开众人,把周勃拉到角落里道:“陛下命你前去赐死樊哙全家。”
周勃吓了一跳,忙问为什么。
陈平道:“这是圣旨,让你去就去,问那么多干什么。”
见周勃愣着不动,又四下看了看,最后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害怕樊哙起兵造反吧!可是樊哙那人是个直性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会造反的,再说了,他还是皇后娘娘的妹夫呢!要不这样,你去把樊哙抓来,交给陛下亲手处置,我们不要在中间插手。”
周勃一听连忙说那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就听见房内传来很响的瓷器碎地声。
高盈盈把药碗摔在地上,恨恨地骂道:“庸医,伤口发炎喝参汤有个毛用。”摔完了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床头,边哭边叩首:“苍天啊!大地啊!如来佛祖啊……随便哪个神仙都好……求求你帮我搞一支青霉素来,你们能把我搞到古代,为什么就不能再帮我搞一支青霉素。”
扶苏在榻上看着她发疯,心疼地摇了摇头道:“这是天意,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快过来,我的时间有限,还要跟你讲讲太子的事情。”
“什么太子——”高盈盈猛地抬头,怨气冲天地道:“从来都没有什么太子,刘盈……他根本不是你的儿子。”
房内的气氛凝滞了片刻,然而扶苏却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他只是微微扬起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啊……”
“你知道……?”这回轮到高盈盈僵住,好半晌才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问:“知道……为什么还要立他为太子?”
“因为只有他,才能让你当上太后,不是么?”扶苏浅笑盈盈地注视着她,眼中流露出无限深情。
高盈盈顿时愣住。
她一直都知道扶苏是个傻白甜,但从来没有试探过他的底线在哪里!
现在终于知道了。
圣母白莲花修炼的最高境界——拱手天下!!!
趁着高盈盈发愣的档口,扶苏突然坐起来,一拍床沿:“糟糕,我以为你不知道的,还怕秘密会泄露,已经派周勃去处死樊哙全家了。”说完不等高盈盈有所反应,立马对着门口叫道:“陈平——陈平——”
陈平在外听见,慌忙冲进来扑到在扶苏榻前:“臣在,陛下请吩咐。”
“快——快去把周勃叫回来。叫他不要处死樊哙了。”
陈平心道,我早知道你会反悔,没想到会这么快。但他又不敢说出自己违旨抗命的事来,只好一边磕头一边道:“周勃一炷香之前已经出发了。”
扶苏揉着心口倒回床上,最后还不忘记抬起手臂下令道:“去追,务必要将其追回来。”
结果等陈平追上周勃时,看见他跟樊哙两人正勾肩搭背从府邸里出来。
这两人是同乡,又是二十多年的老同事,周勃才不想对樊哙动手呢!他只对樊哙说皇帝陛下要见他,没说别的。看见陈平追过来,一脸放松地对自己点头,知道樊哙这是没事了,立马换上了一副笑容道:“陛下又不想见你了,要不我请客,咱们去喝酒。”
樊哙一听连忙说好,陈平却惦记着扶苏的病情,哪里还有喝酒的心思。
他快马加鞭回到皇宫,进入寝殿,却发现高盈盈趴在那里。把脸埋进扶苏怀里一动不动。
再上前两步,看见扶苏面容安详,唇角犹带笑意。
帝后二人双手紧握,十指交缠。
只是扶苏却再也没有了呼吸。
“陛下……殡天了……”陈平哽咽道:“还请皇后娘娘节哀,为陛下主持丧事。”
“暂不发丧。”高盈盈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涕泪纵横的脸。随手将扶苏放在手边的木盒揣入怀中。
“这是……虎符和国库钥匙?”陈平惊呼一声,他认得这个木盒,全天下再没有比这个更珍贵的木盒了。
“陛下把虎符和国库钥匙给了你?”陈平急赤白脸,再三确认道:“不是给储君?而是给你的?”
“是给本宫……不……哀家……”高盈盈冷冷地望着陈平:“哀家拿着这个,你有意见吗?”
“臣不敢!”陈平额头冒汗,慌忙下跪,跪下的同时面前被人扔了一份圣旨。
“自己看!”
陈平把圣旨拿起来细看,果然,陛下虽把皇位传给了太子,但同又时指明要太后垂帘听政,并且一切大事都要听从太后指示。
换而言之,皇帝说了不管用,太后说了才管用。
可问题是,刘盈已经十六岁了,又不是婴幼儿,哪里还需要当妈的来指点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捧着这份无比烫手的圣旨,陈平已经可以想象未来的几天,朝堂上会掀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了。
怪不得她要秘不发丧,原来是想尽快把军队和财政控制在手里。
陈平跪在地上,无比悲哀地想,这赢氏的江山,终究还是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