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23 瘟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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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纯正的颜料是弥足珍贵的东西，是连一丝一毫浪费都不允许存在的奢侈品，对于孤儿院的画家来说，就连配比的分量都需要提前计算好，以免糟蹋了这来之不易的颜色
这瓶少有的颜料是大教堂金发的神父送给他的，那名罕见的极为年轻的神父，听说是从大地方远道而来的，俊美而高大，从未因他是孤儿院的孩子而看轻或不尊重他
那时候神父甚至答应他，在他愿意的时候带他去看藏在大教堂最深处的那一副，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能被救赎的画
亚伦从架子上取出一瓶黑色的颜料来，回头看着画架上那还没完成的油画，棕发的少年笑的傻兮兮的，是留在亚伦印象里的样子，思念让画作完成的速度变快了，毕竟时间总是会冲淡回忆中人的模样，所以亚伦希望在记忆最清晰的如今，将这幅约定好的画完成
但最终，亚伦并没有走向那幅暖色的油画，而是转头向着不大的孤儿院房子的另一头那一副几乎与房间一样宽的巨大油画布走去
蘸着颜料的画笔在画布的一端来回涂抹着，小小的孤儿院墙外似乎有什么声音划过，但亚伦置若罔闻，只是不停的继续着手上的活
在明天之前，一定要画完才可以啊
“亚....亚伦哥哥”
亚伦的手终于停顿了一下，金发的少年背对着身后的声音站了半晌，小小的吸了一下鼻子过后才笑着转过身来，向着另一头的那一排床走去
并排躺在床上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似乎是牵着手的样子，明明该是依偎着入睡的温馨画面----如果无视他们浑身上下溃烂的伤口与脸上不自然的潮红的话
“感觉好些了吗，伊达？”亚伦快步倒了一碗水来，扶起了瘦的皮包骨头的女孩，缓缓的喂给她“再坚持一下，等这幅画画完了，我马上带你们出城去看医生”
伊达连这一口水都咽不下去了，小小的女孩身上温度直烫人，她已经感不到空空的胃传来的饥饿感，也感不到喉咙的干渴，脑海里不断回荡的只有高烧不退的晕眩感，她用尽力气想要去抓亚伦的手，但到最后只是做出了个类似抓挠的动作
“亚...亚.....”
唯一的救命稻草的名字都说不清晰，伊达张着的嘴发不出一丝声音，干瘪的脸颊是像干尸的恐怖，逼得亚伦甚至不忍心再去看她
“我....我再去试试找些吃的来，再坚持一下！一定要再坚持一下！”
有什么用吗？
没有用的，亚伦带好面巾推门出去被迎面来的腐臭味呛得直咳嗽的时候就知道了，或者说从大半年前这场瘟疫开始时，他就已经知道于事无补了
盛世年景时，孤儿院就已经生存艰难，但凭借着教会与好心的富人偶尔的接济与时常能接到的卖力气的活计，他们总是能找得到方法顽强的活下去，直到这场瘟疫席卷整片地区，这小心维持着的生存之道，轰然倒塌
一开始没人在意，只当是换季后流行的小感冒，但迅速蔓延全城的疾病在引起众人注意的时候就已为时已晚
咳嗽，高烧不退，浑身溃烂发炎，一个健康的人从患病到痛苦不堪的死去，短则三日，长则半月，最早是年迈的玛利亚修女，然后是丽莎、迈恩、凯恩与伊达，所有的伙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只有亚伦一人，健健康康的站在遍布疾病的小镇
贵族在这场疾病被定义为瘟疫的开始就纷纷搬走，商人与富人也收拾好家当离开，留在城里的只剩下平民与穷人，还有这被遗忘在角落的孤儿院
在权利与财富的主人们离开后，军队将这座小镇变成了封闭的地狱
失去了救济，失去了打工的机会，或者说这时钱财已经毫无用处，街上到处都是病倒后死在街上的平民的尸体，红了眼睛的野狗成群结队的游荡，啃食着已经腐烂的肉块
为了让病倒的伙伴与自己活下去，亚伦竭尽了全力
翻找垃圾，搜寻被遗弃的房子，恳求教会的庇护，甚至是路边尸体上可能存在的食物，亚伦做了所有的努力，但朋友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停止了呼吸
‘哐’的一声，金发少年退了回来将那漏风的门撞上，靠着门板捂着脸缓缓地坐在了地面上，几秒之后却又猛的爬起，向那副只差一点就完成的画扑去
那是隔壁区域的领主派下侍从来要求他画的画，这座意大利小镇灰白的城墙上是漫天的神明，瘟疫是神明降下的惩罚，奉上传世的画作，向上天传达虔诚的祈祷，希望可以平息众神的怒火，让生的希望重新眷顾这片土地
但对于亚伦来说，真正的救赎是那一袋作为报酬的钱币，有了它们，或许他就能贿赂守城的士兵带两个还一息尚存的伙伴逃离这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医生，他不要，绝对不要再看着朋友如此痛苦
在黑暗笼罩前画完，我们就还有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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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快要坚持不住，你太心急了，修普诺斯”
在那片阴影中，坐在茶桌旁的黑发神明放下手中的茶杯，身旁的黑裙黑纱的侍女立刻跪地奉上干净的手帕，而在他的对面，他金发的兄长靠在罗马柱上望着夕阳前，太阳的最后一丝炽热的光亮
“这一世的天马座刚被寻回不到一年，那个人类能发挥出来的不过是勉勉强强一个青铜圣斗士的力量，太没意思了”
赶走了碍眼的侍女，死神站起身来走到了兄长的身边
“吾能在两百年前杀天马座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更何况，这一次不过是个还没成为天马座的家伙罢了，是什么让你失态了，修普诺斯”
睡神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的兄弟，而是望着不远处那个被死亡所笼罩的意大利小镇，在太阳被地平线吞没，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后，他才出了声
“这一次的圣战和天马座无关，甚至与雅典娜无关，达拿都斯”
不自然的摸了摸脖颈，修普诺斯回味着被那个幼稚的‘胜利女神’掐住按在画布上的感觉，金眸的眼底一片暴戾的暗沉，回想着原本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的那红发与那张脸，可想起那眸子中的倔强后却又觉得颇为有趣起来
“蝼蚁们的厮杀，看的多了，吾早已乏味”眯起眼角，修普诺斯侧头看向弟弟“如今的雅典娜与天马座远远没有能力扛起这场战争，凭一个‘伪造的神明’，汝真的相信她有能力去力挽狂澜吗？”
黑夜中，死神看清他那寡情的兄长脸上渐渐漫上玩味的神色
“她是足够珍贵，珍贵到神王也将之护于羽翼之下，不过胜利女神是该被关在华美笼子中的金丝雀，妮姬就是这样度过了漫长的神生”
达拿都斯回想起了不知是多少万年间，一直戴在妮姬脖颈间的那一串黄金项链，闪电的纹样是多少人神求之不得的宠爱，但奥林匹斯山上无神不知，在这无上宠爱的尽头，无形的锁链一头连接在那华美的项链上，另一端则牢牢地握在神王手中
神明的尊严是不容任何存在践踏的，一句对勒托女神不敬的话令忒拜国的王后尼俄柏失去了所有的子女，但却没有任何神明计较雅典人为了阻止胜利离开雅典而抹去妮姬的羽翼
又或许，无法再展翅飞翔的她更让他们喜爱
“所以她也必须变得这样安分”修普诺斯勾着唇角，映在他瞳孔中的是远处零星却耀眼的灯火“陛下与我们，必须要教会她，什么是奥林匹斯的规矩”
即便身负神明的伟力，即便自视为神明，雅典娜尚且年幼，天马座无力飞翔，安吉丽娜呦，你还能从死亡的主人手中保护你想保护的所有人吗
看着她眼底那似乎永不熄灭的火焰变得冷清，可比看着一群蝼蚁厮杀，要有趣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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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拿着画笔的手，亚伦甚至来不及将这些他无比珍视的东西码放好便迫不及待的跑回到床边，靠着奄奄一息的伊达将她轻轻摇醒，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看，伊达，画已经画好了，我马上去带你和凯恩看医生，马上就会好了！”
伊达的气息已经微弱，睁开的眼睛中少有聚焦，暗淡的光点无法支撑她看清通往生路的希望，女孩只是竭尽所能的回握住亚伦的手，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凯恩，来，起来，穿好衣服，我们马上出城，领主大人的侍从就在城外，我们马上就可以去找医生了”
亚伦拾起那件打满补丁的旧外套，正想要扶起躺在另一边的同伴时，却发现被子下的触感无比的坚硬而冰冷，当他俯下身子查看时只看到了凯恩灰蒙蒙的瞳孔
早在不久前的黄昏，在光亮还未离开大地之前，凯恩，这个从小活在孤儿院，从未有机会离开小镇去闯荡，从未过过一天好日子的，亚伦的同伴，在高热天翻地覆的晕眩与痛苦中，离开了
自天边划过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23 瘟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