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身后》成意

3、再一次死亡

　　“跳楼男子今天凌晨已经确认死亡，现已查实，死者名为林森，晋安工业大学工程管理大三学生，与三天前的死者郑星为舍友关系，而昨天直播跳楼自杀的微博账号为郑星所有，而据同宿舍舍友回忆二人关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二人平日关系很好，而这在男生宿舍里也并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所以他的同学对于郑星的微博并不知情，至于性取向问题更是一无所知。而我们注意到昨天的直播事件经事后询问林森，其并不知情，而在现场用于直播的手机已经证实乃是郑星的手机，而今日五点二十分微博出现的博文是谁所写，目前正在查。下一步我们将就这条微博撰写者进行追踪以及寻找两起命案的联系。”
　　“好，丰诚啊，这次的案件我们时间紧，任务急，性质恶劣，影响很大，我们所面对的舆论压力很大，”铁面王局瞥了一眼众人，继续强调道，“必须在三天内侦破此案。林森的尸检工作就由陆川教授负责。抓紧行动，找出真相，树立起我们人民警察的威信来。”
　　“是。”
　　即使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好好休息过，此刻破案的急迫感却赶走了众人的睡意。
　　待一群人刷刷起身准备会议室，这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早已稀里哗啦地下起了雨。乌压压的黑云仿佛就浮在人们的头顶，就像是这扑朔迷离的案件紧紧地压在人们的心头。
　　与此同时，在医院无端死亡的林森的尸体已经运往晋安公安大学的解剖室。在一番循例检查后，整个解剖室也是陷入了寂静。本来以为只是一次寻常解剖，毕竟主管人可是赫赫有名的晋安一把刀，仅仅三十二岁就已经评上了教授的冷面冰川陆教授啊。只是这回却也是将他也难住了。
　　“舌骨未断，无严重外伤，无心搏停止，也没有动脉瘤和血肿，毒性测试这一项无机的、有机的、重金属的甚至是强心苷统统都是阴性的。师傅，这林森好端端地在医院躺着，到底是怎么死的呢？”整个实验室的人忙活了一上午，刑警队的人也是迫切地等待着这尸检报告的结果，奈何检查了一整套之后，还是没有结果。
　　“是啊，这人楼都跳过了，这怎么又……”
　　陆川静静地盯着眼前的尸体，整个实验室都静悄悄地。
　　“师傅，为什么血液检查100mg血液里包含了10mg钾，可是据病历显示死者生前并未注射过相关药物。”文清不解地问道。
　　周棋连忙回过头去制止自己的小师妹，生怕是小师妹的举动打扰了师傅的思路，也怕这难得的小师妹在挨骂，毕竟前几天这可是刚刚写过检讨的人啊，能护着就护着吧，“人死后红血球会分解，血液里的钾当然会升高啦。”
　　不知想到了什么，陆川看了一眼已经缝合完毕的尸体，又吩咐周棋，“将死者的器官样本切片以及注射针眼处的组织再次进行检验，主要进行麻醉类药物的检查。通知刑警队将昨天死者在医院所注射的药剂瓶子进行检验。”
　　此时若是有人细看，必会看到平时皮不笑肉也不笑的陆教授竟扬了扬嘴角，颇有几分得意地看了看旁边的文清，只是这表情只是那么一瞬，也还不待他人瞥见，这厮又早已是一副平时的冷漠模样，先前的苦恼也已不见，解剖室凝滞一上午的紧张空气也就此时才缓解不少。
　　待看到周棋兴奋地将结果带回来之际，众人的心才算是放下了。“师傅，死者的多脏器均检出少量琥珀酰胆碱残留。可以确认林森是死于过量琥珀酰胆碱，而先前的注射瓶中也检测出琥珀酰胆碱残余。”
　　众人可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了，只要找出了死者的死因，剩下的工作就要靠刑警队的了。
　　“师傅厉害了，这要是忽略了血钾的异常升高，这死者死因岂不是就要湮没无人知了？”
　　“嘿，谁刚还说血钾高是正常的呢？”
　　“师傅真厉害，师妹也厉害！”
　　周棋有几分尴尬，虽然平时几个同学调侃惯了，此时多了个小师妹才发现，以后怕是要收敛些了，毕竟也是当师哥的人了。
　　见惯几个学生贫惯了的陆川也没有制止，只是面色严肃地强调了一遍，“琥珀酰胆碱是人类熟知的最早的麻药，在体内很自然的转化，所以没被当做毒素而察觉出来，随后琥珀酰胆碱转化成了钾，一旦过量，心肺停止，这次我们能够得到结果，就应该得到教训，回去每个人都要进行此次尸检结果的反思。“脱下隔离衣，朝着门外走的同时一边嘱咐到，”周棋将结果发给刑警队，文清来我办公室一趟。”
　　众师哥们都同情地看着文清，颇有几分送壮士出征的悲壮，就差默念“风萧萧兮”，不禁都同情起自己的这人见人爱的小师妹来。这要是个小师弟说什么也要大半夜的拉解剖室来吓一吓再说，这要是谁被师傅盯上了，那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这边文清也是忐忑着，自己导师不在，暂时跟着传说中的魔鬼导师，短短几天就感受到了身为法医的艰难。只是总觉得眼前的人有几分眼熟，总觉得以前在哪见过，只是在哪见过就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迷迷糊糊间总感觉仿佛一切就在眼前，虽然自己身处风平浪静的风暴眼之中，可是所有的过去又都像是在风暴之外，模糊不清。
　　猝不及防的一道闪电赫然劈开黑蒙蒙的天空，阴沉沉的天地间呼啦啦地亮了一瞬，随之而来的却是直轰人头顶的惊雷。正是这道雷猛地将文清打了一个哆嗦，一连串模糊的画面就这么唐突的一帧帧的在脑海中飘过，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揪住了，几近窒息的紧迫感倏地裹住了她，无助，压抑……
　　陆川径自走着却发现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本想在原地等一会，心里却又有一股莫名的不安驱使着他一路寻过去，待看到那平日里冷静镇定的女孩子紧紧抱着双腿，浑身颤抖着缩在一走廊边，一向处事不惊的陆川也是慌了神，急急上前扶住文清。一遍一遍地安抚着。
　　“文清，文清，别怕，别怕，我在，我在……”
　　也是这时，陆川才深刻地认识到原来不管自己怎么克制，自己怀里的她始终都还是那个女孩，即使对方已经彻彻底底将他忘了，他却早已将她的身影深深地刻进了心里。
　　那个三年前在自己怀中始终瑟瑟发抖却仍旧面无惧色的女孩，也许一开始就是她才给了自己活下去的勇气吧，也只有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活着才是这般的真实。
　　可是当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导致她竟然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望着面色一片苍白的文清，陆川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住自己的小女孩。

　　那个温暖的怀抱似乎蕴含着什么魔力，将文清从那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拽了出来，而这种感觉是那样的熟悉，只是却又有着几分陌生。
　　文清定定地盯着眼前，这才发现自己在出神的期间已经被往日魔鬼导师著称的陆大教授抱着放到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不一会儿，陆川回来了，“喝点水，文清，好点了么？”
　　“老师，好多了，对不起，我……”
　　“你是怕雷声？”
　　“嗯，自从生病之后就这样了。麻烦您了老师，我好了，真的。”文清不知为什么，潜意识里就不想让眼前人为自己担心，特别是看到他那眼中似乎还有隐忍的情绪，只不过一瞬的表情竟令人心疼不已。明明是陌生人，却倍感熟悉。

　　“师傅，刑警队那边……唉？师妹怎么了？”周棋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小师妹面色苍白地躺在沙发上。
　　“什么事？”
　　“我低血糖……”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陆川不禁回过头去看了看文清，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愿意让身边的人担心，什么都独自承担，却又立刻心领神会，将话题岔开。
　　“嗯……刑警队那边要我们去今天的案件交流会上去做尸检的报告。似乎是那边也有了进展。”
　　“好，周棋，你和我去。文清你回宿舍休息一下，明天也放你一天的假。走吧。”说着就拿起外套向外走去。
　　周棋上前将一颗糖放在文清的手里，一边又向外瞅了瞅，“师妹，吃糖，每次尸检的时候我都准备着，到了忙的时候确实是累，回去休息一下，晚上我们约饭，迎新晚宴还没办哟。”
　　待看到文清一脸轻松地笑着点了头答应着，周棋这才小旋风一般追上师傅。
　　这一次的案情分析上已经连轴转了好几日的众人都一脸的严肃。接连死了两个人，还是有关联的两个人，死相还如此难看，任是谁都于心不忍。高丰诚也是刚刚从局长办公室挨训回来，整队人都似憋着一团火，若是凶手此刻站在他们面前，非得被即刻焚化了不成。
　　“根据最新调查两名被害人是舍友以及情侣关系，且二人在网络上已经是不小的网红，身后有数十万的粉丝，而二人在现实生活中的亲戚朋友并不知道二人的关系，至于二人的微博更加在周围同学中无人知晓，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死者林森的网红微博并不是其本人所有，在第二案发现场出现的那个直播的手机证实是死者郑星的手机，而两个微博均是郑星所有，且在手机的书签中还能看到郑星为撰写微博所设计的草稿，并且还有二人的大量亲密照片。”
　　“小赵已经给我们介绍了基本调查情况，老陆，林森的尸检报告我们也收到了。”高丰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刚刚的小赵，“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林森是从我们手底下救回来的人，竟然有人在晚上就把他杀了。”
　　说着，几个昨天一起在现场救人的几个刑警就一脸的气愤。本来一具焦尸案就未破，而今不过是案件相关人却在被了解过情况之后就离奇死亡，不得不令人气愤，恨不得现在就将凶手揪出来。
　　陆川见状，从容地走到小黑板前，“死者郑星系死后被人焚尸，由于尸体损毁严重，无法检验出是否有药物影响，不过目前可见死者头部有钝器击打伤。”随后指了指黑板上的伤口照片，“经还原分析，这个伤口并不至死，最多致人昏迷。”
　　“那是不是可以大胆推测，是有人将其打晕后点火烧毁尸体毁尸灭迹呢？”待小赵问出这句话，即使是侦破过无数案件的刑警们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这不就是相当于将人活活地烧死了么？
　　“在林森的桌子上发现有打火机和一条烟，而校方实验室也证实，死者林森生前所在兼职的化学实验室有甲醇丢失。而第一起案发当天，林森没有不在场证明，他之前的说法是在教室自习，只是在调查后发现，晋安工业大学虽然看着到处是监控，可是真正能用的没几个，所以没办法证明。鉴于二人的特殊关系，我认为林森有杀害郑星的动机和嫌疑。”
　　“嗯，那小赵你和大潘下一步就去继续深挖二人的关系是否有什么起伏以及二人在社交平台上的互动是否有线索，争取找到新的突破点。老陆，你继续第二起吧。”小赵在得到队长回复后就立刻冲着旁边的大潘点了点头。
　　在众人听完陆川关于第二起案件的尸检报告，虽然觉得此案逐渐明朗，心头却也疑惑更重。
　　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在同学、舍友眼中并没有几分差别的人怎么就遇上这般祸事？还死的一般奇怪？
　　“在第二起看来，凶手既然能轻易拿到药物并且熟悉药理，还在半夜可以自由出入封闭的病房却不受人怀疑，医院的工作人员我们应该重点排查。”高丰诚看着陆川也肯定地点了点头，这又将调查医院监控录像以及医护人员花名册等诸多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在刑警队众人确定好任务之后，陆川就带着周棋离开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