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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章43
父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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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知道了。
牧之恒和连沅芷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对上宏帝的目光,而被宏帝目光扫了一眼的牧之升也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这两个臭小子,把老子当枪使了。
宏帝看着兄弟二人摇摇头,但现在不是去追究他们利用他的事,跪在下方的人才是他眼下要解决的。
“回陛下,那匕首确是没什么不同,不过匕首的刀鞘与刀柄上镶嵌了不少的宝石与玉石,每一粒都价值不菲啊。”
林文钦话音一落,殿内的气氛似乎凝固了一瞬,宏帝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噗。
连沅芷忍不住发笑,抿着嘴,费了好大的力才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而她身后的林舒志却没忍住,埋着身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身旁的魏承宇怕他笑抽过去,伸手在他后背从上往下给他顺顺气。
就连一向稳重的牧之升在听到林文钦的话后,差点把喝进去的佳酿吐出来,放下酒杯用袖子掩着嘴轻咳。
“怎么了,没事吧?”
柳娴雅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
怎么了?
林文钦抬头,眼里有些疑惑。
他说错什么了吗?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牧之成早已察觉出不对劲,他不动声色的观察宏帝及牧之恒等人,平时最为护短的牧之升,连一句话都不曾说。
他们在林文钦告发时,没有丝毫的慌张,牧之成与郝贤俊的想法一样,他们早已备好了圈套,就等着猎物往里钻,而林文钦,就是那个猎物。
“你说那把匕首上镶满了宝石与玉石?”
“……是。”
“翰王,那把匕首现在何处?”
“回父王,因宫内严禁携带武器,那把匕首正在儿臣乘坐的马车内。”
“派人去取。”
“是。”
牧之恒应了声,侧头示意魏承宇,魏承宇点头,起身离开。
宏帝又扫一眼下方的一群人,对他们的表情各异很是满意,魏承宇出去后,殿内沉寂了几息,宏帝缓缓开口。
“李宝来,去把礼单拿来。”
“是。”
李宝来领命离去。
话一出,林文钦的后背被冷汗浸湿,郝贤俊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那本礼单上没有那把匕首的记载,宏帝一看,就会知道,他们在翰王的营中安排了细作,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原本是想借这次机会让宏帝厌烦牧之恒,从而削弱他的势力,没想到他早已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还将计就计,让他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恶。
郝贤俊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攥成拳,闭上眼掩盖住眼中的恨意。
“陛下。”
不到一刻钟,李宝来便拿来了礼单,双手呈上。
宏帝接过礼单,一页一页的翻看,没看一页,林文钦就冒一层冷汗,宏帝看完后,他把礼单递给李宝来,让他交给牧之恒。
宏帝的目光在林文钦和众大臣身上一扫,林文钦心虚的埋下头,郝贤俊也侧过头,就连牧之成都端起酒杯掩盖自己的神情。
牧之恒接过礼单,也一页一页的翻过,看完后,起身拱手行礼。
“父王,儿臣有一事不明。”
“何事?”
“儿臣方才看完礼单,礼单上并未有匕首的记载,林大人是怎么知道儿臣贪污了那把匕首?”
“是啊,林爱卿,这也是朕好奇的地方,这礼单上并未记载的东西,你是怎么知晓的?”
“……是,是有人向微臣告发翰王殿下。”
“什么人?”
“是,是翰王殿下麾下的中将葛怀信。”
“中将,葛怀信,是他告发的?”
“是。”
“葛怀信何在?”
被点到的葛怀信从林舒志身后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下行礼。
“末将葛怀信参见陛下。”
“是你向林大人告发翰王中饱私囊的?”
“……是,是末将告发的。”
“你在他的麾下,身为他的下属,状告上司乃是不义之举,朕听闻他待你们这些下属向来不薄,朕很好奇,他做了什么,让你状告他?”
“……末将,末将看不惯翰王殿下未请示陛下,私自藏匿贡品。”
“真的是这样?”
宏帝反问他,显然,宏帝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葛怀信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文钦,又看了一眼牧之恒,牧之恒未看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林文钦见他犹豫不回话,用手肘碰了碰他,对着他做了口型,对于他的小动作,宏帝尽收眼底,心中冷哼。
“……回陛下,确实是这样。”
“牧之恒,你可知罪。”
“儿臣知罪。”
牧之恒起身走到葛怀信身旁跪下。
见宏帝问罪牧之恒,郝俊贤等人提起来的心放了回去,虽然过程发生了些波折,但这个结果是他们想要的。
在他们暗暗得意时,前去取匕首的魏承宇拿着匕首回来。
“陛下,匕首已取来。”
魏承宇半跪着,双手呈上,宏帝扫了一眼,然后让他把匕首拿给葛怀信看。
“葛怀信,你看看,翰王贪污的是不是这把匕首。”
“是。”
葛怀信点头。
“林文钦,你好生看看,这就是你说的,镶嵌着玉石与宝石,价值不菲的匕首。”
魏承宇又把匕首放到林文钦眼前,看着这把朴素的匕首,林文钦顿时心如死灰,这把匕首与他描述的天差地别,完全就不是一个东西。
什么!
怎么可能!!
看到那把匕首,郝贤俊睁大了双眼,怎么会是这么一把毫无价值的普通匕首。
“林文钦,你好大的胆子,为了构陷翰王,编出这等子虚乌有之事,还联合他的下属来告发他,你们真是胆大包天,还有你——”
宏帝气愤的拍桌而起,指着林文钦大骂,说完林文钦,又转向葛怀信。
“你身为他的下属,居然做出这等不义之举,真是岂有此理。”
宏帝怒斥,声音洪亮,群臣震恐,纷纷跪地。
“陛下息怒。”
“父王莫气,龙体要紧,莫要因为一些小事气坏了身子。”
牧之升劝慰。
“是啊,陛下,气大伤身,身子要紧。”
冷清殊起身安抚,保养得当的纤细手指从上往下轻抚着他的后背。
“小事?你叫这事是小事,你弟弟被人诬陷,你这个当兄长的还坐着四平八稳,一点都不着急。”
头一次,宏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因为一件小事而斥责牧之升,见此情景,某些大臣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父王恕罪,并不是儿臣不着急,只是儿臣了解恒弟的为人,知道他不会做这等触逆父王底线的事,而且儿臣也相信父王不会听信这些谗言,污蔑了恒弟的清白。”
“你这臭小子。”
简单三言两语,牧之恒就把盛怒的宏帝安抚了下来,原本已经活络起来的大臣又歇了心思,拿不准宏帝在两位王爷间如何选择。
“父王,儿臣还有些问题想问葛将军,不知是否可以?”
宏帝点头。
“葛将军,就像父王方才说,恒弟待你们这些下属向来不薄,每次的赏赐他都会拿出来分发给麾下的将士,你真的是因为看不惯他贪污,才找林大人告发恒弟?还是说——”
牧之升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文钦,意有所指道。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才不得不告发恒弟?”
牧之升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你要知道,以下告上,无论事情真假,你都会受到杖刑。”
“……末将,末将……”
面对牧之升的问话,葛怀信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回答。
“葛怀信,你跟随本王多年,乃是本王亲信之人,没想到你会背刺,这着实让本王感到心寒。”
依旧淡漠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可依然让人听出了言语中的失望。
“——殿下。”
抬头看着身旁一脸冷漠的牧之恒,葛怀信心中不是滋味,闭上眼。
再睁眼时,方才还挺直的背脊弯了下去。
“回怀王的话,末将确实有难言之隐。”
“葛怀信,你——”
林文钦猛的尖叫,想阻止他,却被宏帝斥责打断。
“林文钦,闭嘴。”
“葛怀信,你继续说。”
“半年前……”
葛怀信深呼吸一口气,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
“西丰入侵宣城,末将随殿下出征,以往末将出征,我家夫人都会给末将寄来家属,这次也一样,只是——”
葛怀信眼眶泛红,声音变得哽咽,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件与一方带着血迹的手帕,宏帝示意李宝来把东西呈上来。
“只是后面的家书越来越不像我家夫人的会说的话,那时我才知道,有人绑架了我的母亲与夫人,用她们来威胁我为他们做事,我本不愿,但又怕他们伤害母亲和夫人,便一直和他们虚与委蛇。”
“后来战事接近尾声,我们在宣城休整时,那边急了,寄来的家书里字里行间全是威胁,还说,还说我家夫人已怀有身孕,若不想让我家夫人与未出世的孩儿受到伤害,就让末将按照他们的话去做,不然,就让我那孩儿胎死腹中,末将……末将没有办法,只能听命于他们。”
说到后面,一向受伤都不轻易哭泣的男人此刻泪流满面,他用袖子擦去眼泪,继续道。
“后来西丰投降,送来了许多贡品,我们在整理贡品时,殿下留下了一把匕首,我想这个或许对他们有用,便想写信告诉他们,可那段时间殿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将士的管理开始严格,我的消息传递不出去,就只能等到回到帝都再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他们。”
“回到帝都后,我在一个酒楼里把消息传递给了他们。”
在葛怀信陈述时,宏帝翻看着那些家书,越往后看越是气愤,尤其是看到用怀孕的妻子要挟他时,更是气愤到了极点。
“真是岂有此理。”
宏帝把信件拍到桌上,把林文钦吓的一抖。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宏帝拿起带有血迹的手帕,问道。
“末将,末将以为告诉了他们不利于殿下的消息,他们就会把我母亲与夫人放回来,可我在家里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人回来,可末将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只能在家里干等。”
“后来有一天,他们的人找到末将,把这方带着血迹的手帕交给末将,告诉末将,只要在今日的宫宴上,配合他们当众告发殿下,就我的家人回来,末将不愿,那人却说,若我不配合,下次带来的就不是手帕,而且其他了,末将害怕,就,就答应了他。”
葛怀信说完,转身对着身旁的牧之恒深深磕头。
“殿下,末将对不起您。”
牧之恒看着他,伸手把他扶起来,依旧语气平淡。
“自古忠孝两难全,他们用你母亲和夫人要挟你,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本王并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威胁你的人。”
牧之恒说最后一句话时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伏地的林文钦。
“林文钦,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做出这等事。”
气愤中的宏帝指着林文钦大骂。
“来人,把林文钦拉下去,关进大牢。”
“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
林文钦直呼求饶,外面的侍卫听到命令走进来把林文钦押了下去。
“陛下饶命啊——”
被押下去的林文钦扯着嗓子大喊,随着侍卫的离去,声音也渐渐变小直至听不见。
“卫爱卿。”
“老臣在。”
卫嘉树上前。
“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大理寺,查清林文钦的背后之人,也尽快找到葛怀信的家人。”
“是。”
“至于你——”
“父王。”
牧之恒打断宏帝的话。
“葛怀信是儿臣的属下,能否将他交给儿臣处理。”
“也行。”
被打断说话的宏帝没有不悦,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宏帝看着下方的众人,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道。
“朕知道,你们其中有些人眼红翰王手中的兵权,费尽心思想找到他的错处,好瓜分他手中的权利。”
宏帝淡淡的扫了一眼下方跪着的群臣,众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严压迫而来,让人背脊生凉,尤其是那些被说中心事之人,更是瑟瑟发抖。
“只要你们有本事,朕不介意你们从他手中分走兵权,翰王从小就跟随长公主在边关历练,甚少在朕与清姝膝下尽孝,没了兵权,他当个闲散王爷也挺好,可以时不时进宫陪伴朕,他现在也成亲了,也该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
这话一出,在场女眷目的光都落在了连沅芷身上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连沅芷双颊染上一层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
笑什么。
连沅芷瞪了一眼嘴角轻扬的牧之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