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慕海棠》沐惜夜

10、章10 “沅儿

　　“沅儿，你刚刚不开心，为什么？”
　　两人边聊边走进凉亭，牧之恒伸手将连沅芷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看着她头上的简单发饰，想着什么时候带她去买几套头饰。
　　连沅芷被他说的一愣，随即摇头。
　　“我没有不开心。”
　　“不，你有。”
　　牧之恒看着她认真道。
　　“刚才你和安伯的对话从头到尾我都听见了。”
　　他问完宛青后，处理完手上的事，起身去‘慕沅阁’找连沅芷，在回廊下看到交谈的二人，便在转角处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她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所以她眼里的一闪而过的忧愁他没有看漏。
　　他听到了。
　　连沅芷又是一愣。
　　原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想会被他看到。
　　着他深邃的双眸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连沅芷张着唇嗫嚅了两下，最后还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牧之恒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手掌轻抚着她的发顶，柔声道。
　　“沅儿，我不逼你，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嗯。”
　　连沅芷伸手环抱住他强劲的腰身，靠在他的肩头，听了他的话点点头。

　　清晨，阳光从打开的窗子照进屋里，在地上铺上一层金光，宛青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睡的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人，不由的扶额，关于她的睡姿问题，她俩探讨过许多次，每次都以她保证自己下次绝对好好睡而结束，可下次还是这样，现在是她一个人睡，霸占整张床还好，要是以后和牧之恒同房了，那人以后岂不是只能睡床边了。
　　哎。
　　宛青心里叹口气，开始了今日的叫醒任务。
　　“娘娘，起床啦。”
　　“嗯。”
　　连沅芷‘嗯’了一声后，扯了扯被子继续睡。
　　看她毫无起床的意思，宛青直接动手去扯她的手臂，试图把人拉起来。
　　“娘娘，起床啦，您今日不是要出府逛街吗。”
　　“嗯，宛青，让我在睡一会，晚点在出门。”
　　连沅芷扯回手臂，翻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盖住，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就像一个大型的蚕蛹。
　　“宛~青~”
　　连沅芷透过铜镜哀怨的看着正在给她梳妆的宛青，她明明还可以在睡一会儿的，没想宛青居然扯她的被子，她往外扯一点，她就往回拉一点，最后在这场被子拉锯战中，以宛青胜利结束，她被宛青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娘娘，您不能再睡了，再睡就该吃午膳了。”
　　宛青在梳好的发髻上两边各插入一只浅蓝色流苏发簪，和今日穿的碧绿宽袖束腰长裙相得益彰，衬得整个人亭亭玉立。
　　她梳好妆同时，芳霭在偏厅也布置好了早膳，府中上下都知晓她的作息习惯，若是她起床晚了，厨娘容婶就把熬好粥后放在小炉子上煨着。
　　连沅芷走到偏厅看到牧之恒早已坐在了上位，手里拿着白色的小勺搅着面前碗里的肉粥，屋里的丫鬟垂首站在一边，都不敢上前服侍，整个偏厅充满了压抑，她一来，牧之恒柔和了下来，压抑的氛围也瞬间消失，那些丫鬟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牧之恒把搅凉的肉粥放到她的面前，两人第一次一起用早膳时，连沅芷刚坐下，芳霭就领着丫鬟把早膳布置好了，刚熬好的粥冒着热气，她怕烫，用勺子盛起一点吹凉后再吃。
　　牧之恒坐在她身旁，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却未开口，从那天后，不管是热粥还是热汤，到她手里时，都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要不要等攸宁回来再出去？”
　　牧之恒往她面前的小碟里放了一块米糕问。
　　攸宁被他派出去执行任务还未回来，她要出门，又不想有侍卫跟着，心里有点不放心。
　　“不用。”
　　连沅芷把口中的煎饺咽下去，摇摇头，见他还想说话，拍拍他的肩，指着宛青道。
　　“放心，有宛青在，再说了，我那么大个人，还能走丢了不成。”
　　牧之恒动动唇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
　　“好吧。”
　　等攸宁回来就让他在暗中跟着。
　　牧之恒心里如是想。
　　若不是顾及形象，她真想站在府门前大大的伸个懒腰，久未出府的连沅芷就像出笼的鸟似的，扑棱着翅膀到处飞，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连沅芷在前面东看看西瞅瞅玩的不亦可乎，可苦了跟在后面的宛青，这才刚出府一会，她手上就已经提了不少东西，吃的，玩的，都有，这时她有点后悔芳菲想要跟着出来时为什么不带她出来，至少这时候有人可以帮她分担一下。
　　许久未回帝都，林舒志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个大男人像个小孩似的东摸摸西问问，魏承宇跟在后面慢慢走，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的不耐，虽然殿下让两人去汇报情况，但他不介意在街上多闲逛一会。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拿着缺了一口的碗沿街乞讨，街上卖包子的铺子传来阵阵包子香，小乞儿被香味吸引住，一步一步走到包子前站住。
　　想吃。
　　小乞儿咽了咽口水，舔舔嘴唇看着冒着白气白白胖胖的肉包，眼里全是渴望。
　　“走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包子铺老板一脸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赶人走。
　　小乞儿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包子铺，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好饿。
　　“对不起。”
　　一不留神撞到了人，小乞儿连忙道歉，在帝都他就像蝼蚁一般，随便一个人都能随手弄死他。
　　被撞到的人正是在街上随意乱逛的连沅芷，她低头一看，一个满脸污垢的小孩正望着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她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轻柔道。
　　“小弟弟，你没事吧。”
　　“我没事。”
　　小乞儿摇摇头。
　　“没事就好，快点回家吧。”
　　连沅芷摸了摸他的头，让他离开。
　　连沅芷站起来看着他跑开，宛青在旁边开口，“不知为何，帝都最近多了好多乞讨者。”
　　“以往没有那么多吗？”
　　“没有，至少没有让小孩出来乞讨的。”
　　“那就怪了？”连沅芷摸着下巴，思考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头绪，算了，不想了，“宛青，我们继续逛。”
　　“啊。”
　　宛青哀嚎一声，把手中的东西往上提了提，继续跟在她身后。
　　一个小摊上卖着剑穗，林舒志在摊位上挑挑拣拣，拿起一根询问身旁的魏承宇。
　　“这根怎么样？”
　　魏承宇还没仔细看，林舒志突然拿着剑穗走开了，他转头，小贩眼巴巴的看着他，生怕他不付钱就跑了，魏承宇把钱付了去追林舒志。
　　找到林舒志，见他抓着一个小孩，小孩蹬着小胳膊小腿想要从他手里挣脱出去。
　　“怎么了？”
　　“他偷人东西。”
　　“我没有，你放开我。”
　　还没走两步的连沅芷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她转身看到许多人朝一个方向围去，她好奇的走过去，拨开人群看到方才撞了她的小乞儿身边站着两个男子，其中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男子抓着小乞儿手腕，另外一个黑衣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
　　“你没有。”林舒志气笑，把抓着他的手改为抓着他的后领把人提起来，从他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拿在手上晃，“你说你没有，那这块玉佩从哪里来的，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偷东西？”
　　原来刚刚林舒志无意间看见小乞儿撞到了一位女子，离开时趁女子不备顺走了她腰间的玉佩。
　　连沅芷见他手上的那块玉佩甚是眼熟，摸了摸腰间，脸色霎时惨白，母亲送给她的玉佩不见了，她上前对林舒志欠身行礼道，“这位公子，这块玉佩是妾身已故母亲的遗物，能否烦劳公子还给妾身。”
　　林舒志把玉佩还给她，“这位夫人，以后在街上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财物，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的。”
　　“多谢公子施以援手。”
　　“走吧，带你去见官。”
　　林舒志提着小乞儿就要去官府，小乞儿使劲挣扎，对他拳打脚踢，嘴里大喊，“我不去，我不去见官。”
　　“嘿，你小子偷东西，哪有不见官的道理？”
　　“等一下，”连沅芷出手阻止了他，“这位公子，这么小的小孩出来乞讨，偷东西，想必是有什么困难，我不追究，也请公子不要为难他。”
　　林舒志还想说什么，他旁边的魏承宇靠近他小声道，“再不走，公子可要生气了。”
　　“好吧，既然这位夫人不追究，那我也不好说什么，小子，算你走运。”
　　说完把人放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和魏承宇一起离开，周围的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都纷纷散开。
　　连沅芷蹲下身看着他，“告诉姐姐，为何偷东西？”
　　小乞儿揉着手腕，看了她一眼，“我太饿了，我和我妹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本以为今天能讨到食物，可他们看到我就赶我走，我实在没办法才偷你东西的。”
　　“那你父母呢，为何让你一个小孩出来乞讨？”
　　“我父母在逃难的路上生病死了，我和妹妹是跟着村民来到这里的。”
　　“逃难？”连沅芷想了想，没听说哪里发生什么天灾啊，“你先把这些拿回去给妹妹吃，但是答应我，不能再偷东西了。”
　　“嗯，谢谢姐姐，我以后保证不偷东西了。”
　　连沅芷把宛青手里吃的递给小乞儿，小乞儿接过东西开心的跑开。
　　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连沅芷逛街的心情，再次买了东西后，没等宛青就去逛下一家，等宛青付完钱转身找她时，瞬间白了脸，人来人往的人群中，没有了连沅芷的身影。
　　“小姐，你在哪啊，小姐……”
　　宛青惊慌失措的满大街上找人，声音中充满了恐慌。
　　扑棱吃翅膀到处飞的结果就是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连沅芷站在一个陌生的巷子里皱了皱眉，她迷路了。
　　还真是一语成谶，她把自己给弄丢了。
　　虽说‘她’从小在帝都长大，但也没有把帝都逛完，尤其还是这种纵横交错的巷子，她醒来不久，对帝都是完全陌生的。
　　哎。
　　连沅芷低声叹气，看了看周围，挠挠头。
　　还是先找出去的路吧。
　　哎。
　　在七拐八拐好没有走出小巷子的连沅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方向感不差啊，怎么就是出不去呢。
　　“你们怎么敢。”
　　小巷中传来人声，听声音，似乎是与人在争吵，说话那人语气中尽是愤怒，“你……我已经把翰王……”
　　阿恒？？
　　连沅芷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爱好，刚准备去寻找另外的路时，就听到那人提到了牧之恒，事关牧之恒，她便躲到墙边偷听他们的对话。
　　奈何她离两人太远，有无内力，那人声音小下去后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为了听清对话，连沅芷把耳朵死死的贴在墙上，结果还是听不清。
　　她这边努力偷听，未发现有个人悄悄的走到了她的身后，那人往那边看了一眼，悄声说了句。
　　“那不是葛怀信吗？”
　　“啊……”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吓的连沅芷转过身尖叫了一声，又怕让人发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你啊。”
　　看到身后站的是带着面具的攸宁，连沅芷拍拍胸，吓死她了。
　　“惊吓到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没事。”
　　连沅芷摇摇手，看着攸宁眼珠转了转，把人拉到墙上贴着。
　　“你听听他们再说什么？”
　　攸宁内力深厚，肯定比她听的清。
　　攸宁贴着墙壁，没有听到说话的声音，只听到人离开时的脚步声，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到葛怀信双手拿着一个木盒，眼里充满愤怒的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而后握紧木盒转身离去。
　　“夫人，人走了。”
　　“走了？”
　　连沅芷走出去一看，小巷中除了她和攸宁就没其他人了。
　　“你说他叫葛怀信，你认识他？”
　　“是，他是‘焰林军’的中将。”
　　“阿恒的属下？”
　　“是。”
　　“那你有看清他对面的人是谁了吗？”
　　“没有。”
　　那人站在视线死角，若是要看清，必定会被他们发现有人在偷听。
　　“好吧。”
　　连沅芷点点头，然后催促攸宁带她出去，她走失的这会功夫宛青肯定是急疯了，说不定还会哭鼻子。
　　她也确实猜对了，等攸宁把她带到宛青面前时，宛青正坐在石阶上，买的东西堆在脚边，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是在哭。
　　“宛青。”
　　连沅芷唤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宛青抬起头，眼眶红红，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小姐，呜……”
　　宛青看到她一下子站起来跑过去把人抱住，又哭了出来。
　　“好好，不哭了啊。”
　　连沅芷轻轻拍着宛青的背安慰。
　　“小姐，你吓死我了，呜呜……下次不能这样了。”
　　“好好，我的错，下次不会这样了。”
　　“拉钩。”
　　宛青放开她，伸出小拇指，泪眼朦胧的看着她。
　　“好好，拉钩，拉钩。”
　　连沅芷感觉自己就像哄小孩似的。
　　还真是哄小孩，把宛青哄好后，三人继续逛街，攸宁打包小包的提着，宛青拉着她的衣袖不放手，生怕她再次走丢。
　　越走连沅芷的眉头就邹的越紧，就连攸宁说了声“奇怪”。
　　是挺奇怪的，他们一路走来，沿街乞讨的乞丐只多不少，而且听他们的口音，不像是帝都的人，倒是和刚才偷她玉佩的小乞儿口音相似。
　　“攸宁，以前这里也有这么多乞讨者吗？”
　　“没有。”
　　攸宁摇头。
　　“帝都也有义乞讨为生的人，但是绝对没有这么多。”
　　“那就怪了。”
　　“攸宁，你去查查怎么回事，宛青，走，回府。”
　　“是。”
　　“是。”
　　宛青接过攸宁手中的东西，眨眼的功夫，攸宁就没了身影，宛青提着东西紧紧的跟在连沅芷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