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剪红叶》七秦

1、初 · 晴和雪，海与墨 初章

　　十二月，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太阳。

　　今天倒是难得有了点阳光。

　　我懒懒地躺在木桥上，看着天。

　　脑子里突然之间蹦出了一个人的身影，他有着一双蔚蓝、深邃，神秘如海洋的眼睛。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毕竟我们相隔的不只是一间屋子，一条街道，一个村子的距离，而是一个国家。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确实很想念他。
　　——

　　几年前。

　　睡梦中迷糊听见悉悉索索的杂音。

　　扯下盖住头的被子，微弱的光线透过纸糊的木窗照在我的脸上，眯着眼适应了几秒。

　　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夏天。

　　熟悉的家具陈设，熟悉的木檀香气，看着这一切，才发现这是在自己的房间。

　　起身收拾好被褥，整理好着装，随意摆弄了几下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镜子前大大地笑了。

　　一溜烟跑出了自己的房间。

　　“秋！地很滑你要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

　　“啊啊，真是的……”

　　直窜到客厅才停下，趴在门沿上偷偷张望着。

　　瞪大眼睛看着父亲手里的包裹，跑在父亲面前站定。

　　「爸爸在收拾行李……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是的，去凛之国。秋，你要好好待在家里，不要麻烦到妈妈。”

　　「那这次呢？不能一起去？」我期望着，语气也带了一丝恳求。

　　“不可以。”父亲皱眉。

　　「那好吧，爸爸不答应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失落的表情全写在了脸上。

　　父亲露出为难的样子。“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去了！」我开始兴奋起来，语气很是轻快。

　　“你这孩子真是……”

　　「什么？」

　　“嗯……可以带你一起。”

　　「那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因为我总觉得……有什么被我忘掉的东西，只有外面的世界才可以寻找到。

　　“但是，你一定要听话，不要捣乱，中途也不许想着回来。”

　　「放心吧，爸爸，我会听话的。」

　　父亲笑着顺了顺我的头发。“行程中你也要听哥哥的话。”

　　「凊哥哥也要一起去吗？」

　　“是月。”

　　「哦……是这样啊。」有点失落地低着头。

　　“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好，不然还是……”

　　「不必了，我只是很遗憾去的不是凊哥哥。」

　　“哈哈，真是从小就那么黏凊。”

　　“哦哟哟~小阿秋也跟着去呀。”

　　「月？是的，我也会去。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没有想法，建议倒是有一个。你记得多穿点衣服，到了凛之国可是会很冷的。”

　　现在可是夏天……不会很热吗？
　　——

　　终于到了凛之国。

　　长途跋涉很是令我吃不消，尽管父亲照顾着我，整队前行速度也慢了一点。

　　不由得有点惭愧。算了，反正最后也跟着一起出来了，惭愧也没有什么用。

　　现在还是月背着我。

　　月蹲下身，小心地把我放了下来。“这里雪地很滑啊，小阿秋可要小心些。”

　　「嗯，我知道了。」

　　“被冻的红通通的可爱脸蛋，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碰触啊~”月抬起手尽情蹂躏着我此刻可怜的脸。

　　「他们这里的房子都好奇怪。房子上都许多开着大大小小的洞口。」

　　“像小时候捅的马蜂窝？”

　　「这么一说的确是很形象啊。」

　　“这些话可不要随便说给别人听哦，会被人讨厌的。”

　　「我明白了。」

　　“真乖~”

　　“秋，接下来我和月要去里面办事，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不然……”

　　「不然爸爸就会找不到我，我知道的。」

　　“嗯……知道就好。”

　　父亲说完话，领着随行的月和佐久叔叔进去了那个造型看起来很奇怪，四四方方的、整体像个大长方形盒子的建筑里。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轻柔向下的飘雪，向手心呼了几口热气，紧了紧身上狐裘大衣。

　　幸好月提醒我多穿点衣服，也幸好我听进去了。

　　百无聊赖地数着有多少个窗口的我突然被一颗金发脑袋吸引住了目光。

　　他似乎还没有发现我。因为他的目光紧紧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板，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什么。

　　我很好奇张望，可惜他似乎已经发现我了。

　　我舔了舔干燥的唇，有点不好意思。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走过去，不知为何，我很想交他这个朋友，或许是我下意识觉得他会和我丢失的记忆有关系。

　　我向他走近了几步……会不会吓到他。

　　几个念头辗转之间，他已经离我只有咫尺之远。

　　「？……！！」

　　「你……什么时候……不，我是说……嗯……」睁大了眼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什么恶意。」

　　“那个……”两个小孩稚嫩的声线交叠在一起。

　　「你先说吧。」我抿了下唇。

　　“你好，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白井零，我们交个朋友吧！”

　　「好，我是风间秋。」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看到风间君我就像和你交朋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觉得。」

　　虽然我可能带了一点目的性。

　　「对了，我看见你刚刚一直盯着地板，那里有什么吗？」

　　“啊哈哈哈没有啦……我只是好奇，好奇！”零摸摸了他的金发脑袋。

　　拙劣的撒谎技术，零很不会撒谎。

　　“对了！风间君你喜欢吃什么啊？”

　　「番茄。」

　　在我说完后，他似乎很苦恼又捉了一把有些乱糟糟的金发。

　　「你可以叫我秋。」

　　“秋……嗯！好的！”零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我还没见过番茄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

　　“我很喜欢秋的眼睛呢！就像就像我那只黑猫的发色，很深邃！很吸引人。”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

　　黑猫啊……不太喜欢猫这种生物。

　　「阿零的蓝色眼睛我也觉得特别好看。」

　　“诶？我感觉很荣幸！”

　　“秋喜欢看雪吗？”

　　「……它往往伴随着寒冷。」

　　在我说话的时候，零的目光紧紧黏在我的脸上。我想要是他的眼睛能点火，我可能已经被烧成炭了。

　　「……不讨厌。」

　　零的眼睛似乎闪着光芒。“那真是太好了！”

　　「你见过晴天吗？」

　　他闭上眼睛，又张开他美丽的眼睛，摇摇头。“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如果你见过的话，我相信你也会喜欢上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感觉。」

　　“秋很喜欢晴天吗？晴天有什么？”

　　「晴天有暖暖的阳光、在蓝天悠闲飘过的白云，或许也有在海洋肆意翱翔的鸥鸟。」

　　“很可惜呢，秋说的我都没有看过……温暖是什么……”

　　「温暖？」

　　「温暖，就是春天的花开了。」

　　零又闭上眼睛，摇摇头。

　　「那就是有人陪伴的感觉。」

　　“这样啊……好像有一点懂了。”他漂亮的眼睛又灵动起来。

　　“能看出来，秋一定是一个很幸福的人吧。虽然和秋认识的时间不常，但我从秋的身上也感受到了快乐。”

　　「我知道了。」

　　“？”

　　「就是有朋友的感觉。」

　　零笑得很开心。“我明白了，温暖就是，和秋在一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