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想而不问

1、贼 张

　　张老汉摇摇晃晃走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到一点了。
　　今天是阴历十二，不，十三了。天上没有云，近圆的月亮散出月光朗朗。
　　张老汉时常出去找他的一群老朋友，喝喝酒，聊聊天，每次回家几乎都是深夜了。他的妻子秀莲起先还总是在夜里等他回来，然后为这事骂他，说他不顾家。后来就不管他了，晚上把门一锁就上床睡觉，到第二天再来骂他。开始张老汉还吃过亏，要在门外敲半小时秀莲才来给他开门。于是后来张老汉每次出门前，都会记着把钥匙带上。
　　其实往常张老汉虽然回来的晚，最多也就是十一点半，一定在十二点之前。今天因为老朋友家里女儿结婚了办酒席，大家开心得紧，喝得多了点，也聊得多了点。来之前秀莲还想叫上儿子和张老汉一起去，无非是想叫儿子拦着点他。但是儿子不想去。
　　“嘿！我们老家伙聚聚，小孩子去做什么！”
　　他们聊今天的婚礼，从女儿聊到女婿，聊到女婿的品性。杨老头说他家最近遭贼了，他在电视柜里藏的私房钱不见了。张老汉哈哈大笑，“以后喝酒还得靠我们接济啊。”老杨头是妻管严，妻子不给他钱花，这下子私房钱还被偷了。
　　老赵头也附和说，“我家也遭偷了，不晓得是哪个杀千刀的！”老赵一脸愤愤的表情，看来损失不小。“让我抓住他，非打断他的腿！叫他偷！”张老汉幸灾乐祸，“叫你平时抠门，这下惨了吧！”
　　两户人家都被偷了，事态有些严重了。张老汉表面幸灾乐祸，心底里却暗暗想着怎么把那个贼给抓住，不让他再为祸村子。不过今天是大婚的日子，看着新晋老丈人脸色有变臭的迹象，张老汉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
　　张老汉喝的迷迷糊糊的，看东西都模糊了，差点没找着自己的家。借着月光睁大眼睛才看见家就在前面。这时候，张老汉忽然瞥见一个黑影。张老汉全身一个激灵，想起杨老头和赵老头说的贼。他脑子突然清醒起来，眼睛也不模糊了，赶紧躲到路旁一株大树后面，准备等黑影走近突然袭击把他抓住。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头去看，黑影看来没发现自己。然而他看见黑影朝着自己家走了过去。
　　张老汉眯起了眼睛。嗯？好小子！偷到我老张家来了！
　　黑影走到门口，四处看了看，对着锁摆弄了一下，然后轻车熟路的打开了门。
　　哟呵！倒挺会溜门撬锁！这小子肯定是做贼很多年了！今天就叫你有来无回！
　　张老汉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抄起门口斜放着的晾衣杆，绕到房子后面。房子后面是猪圈，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养猪了。张老汉翻过猪圈，来到房子的后门——以前养猪的时候就是从这个门过来喂猪的，没再养猪后这个门就被锁上了。还好带了钥匙，他的一串钥匙里也有能开这个门的。
　　铁锁“吧嗒！”一声打开了，张老汉轻轻推门，老旧的木门“吱呀呀！”的叫起来。张老汉不敢再推，侧着身子挤进了屋子。
　　张老汉来到客厅，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睁大眼睛仔细地在房间里搜索着。然而没有发现黑影的踪迹。张老汉略一思索，小心翼翼的走向了主卧。那是他和秀莲的卧室。
　　主卧的门半掩着，黑黢黢的门口仿佛要把人吞进去。张老汉前脚跨进门，刚准备打开灯，就感觉背后挨了一棍子，劲道大得把他打翻在地，手中的晾衣杆此时也无法发挥。然后棍子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一棍比一棍狠。张老汉被打得毫无反抗之力，他大喊，“秀莲，儿子，快起来，家里遭贼了！”喊完之后砸向他的棍棒不知怎的忽然就停下了。张老汉意识到贼要跑，赶忙翻身起来，弃了晾衣杆，一伸手抓住了贼的衣服后领，把贼拉了回来。嘴里还继续大喊着“我操你妈的！打了老子还想跑！”贼回身过来拼命地想挣脱张老汉的手，张老汉感觉自己手里抓了一条刚从水里抓出来的活蹦乱跳的鱼。张老汉年岁大了，他感觉他就快要抓不住这条鱼了。突然，灯打开了。张老汉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强光，他只感觉到手中的挣扎突然弱下来了。手里的鱼变成了一条死鱼。
　　张老汉眼睛终于能够聚焦，他看着眼前垂着头，呆立着的年轻人，就是这个年轻人偷了杨老头和赵老头的家，还把自己揍了一顿！然而他忽然觉得有些惊恐，他松开抓着他的手，心想自己已经一定是喝多了喝出幻觉了。他使劲摇摇头，然后再次伸手，他的手颤抖的厉害，不知是被打的还是被吓的，他捧住眼前的人的头，抬了起来。
　　张老汉的脸上还是露出惊恐的表情。他看看眼前熟悉的丧气的脸，回过头看看坐在床上的秀莲同样惊恐的脸，忽然感到头顶的灯的无用，眼前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面前站着的，分明是自己的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