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夜晚》慕村

10、江船火独明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不习惯一个人睡觉的顾鹏飞把所有被子都裹在身上，仍然被料峭春寒冻醒了。

　　一旦醒来就很难入睡，不如起床去晨练。

　　顾鹏飞身随心动，一跃而起，十五分钟就洗漱完毕，穿上法兰绒的运动服下楼慢跑。

　　天刚蒙蒙亮，惨白的路灯光在茫茫晨雾中影影绰绰。

　　碧桂园翡翠华府是个大型社区，环境绿化和公共设施设计精巧。电动车和小汽车都停在地下停车场或者小区门外的大马路上，一进入小区内部就是铺满了橡胶颗粒的红色跑道，不允许车辆行驶停放。

　　顾鹏飞出了单元门，便看到湖心花园空地上几个中老年人在练太极。顾鹏飞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而是戴上耳机，绕着跑道，有氧运动。

　　湖心花园并没有湖，而是花团锦簇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喷泉。早上的喷泉没有音乐，也没有喷水，是一潭安静的死水。

　　跑过喷泉几百米，是公共泳池，老谭没有办卡，所以顾鹏飞也没下水游过泳。

　　泳池的另一面是露天健身场地，这么早就有老头老太在体育健身设施上慢悠悠地扭着腰，晃着腿。

　　双杠处没有人占领，顾鹏飞跑过去，把大长腿搭在单杠上，侧弯腰压了压筋骨。刚才没做热身运动直接就跑步了，虽然跑的慢，但身体打不开，很僵硬。

　　压完腿后继续跑。

　　耳机里是Fall Out Boy的《The Phoenix》，踩着轰隆隆的鼓点，仿佛几十辆巨型坦克，大军压境。跑步的步伐紧随着音乐强有力的节奏，越跑越得劲，感觉浑身充满了能量。

　　半个小时不到把小区跑完了，顾鹏飞回家擦了擦汗水，没有冲凉，就去上班了。

　　今天的上班跟昨天也没什么不同，明天跟今天也是一样的。

　　顾鹏飞看看业务系统里有没有派单需要自己上门做空气质量检测服务，没有。

　　环保部主任廖东自己在刷淘宝买米油卫生纸洗衣液，专心致志的样子，没有活要交待顾鹏飞。

　　顾鹏飞乐得清闲，登录微信网页版，准备跟老谭聊天。

　　“顾工，顾工在吗？”前台的小美女进大办公室喊道。

　　“在!”顾鹏飞还没抬头看清来人，就先举手答到。

　　“顾工，快来店里帮忙！”前台的小美女叫覃小梅，公司统一的白衬衫都裹不住她傲人的事业线，妆容精致的大眼睛我见犹怜。

　　“这么早就有客人了？销售部没人了？”顾鹏飞不是刚上班第一年的愣头青了，不是自己职责范围的事情不会轻易去揽过来，美女再楚楚可怜也要讲原则。

　　“他们都还在路上，我给销售部王主任打电话了，他让我一定来请顾工帮忙。”小梅扑闪着乌黑浓密的假睫毛，见顾鹏飞不为所动，又抱住廖东的胳膊摇了摇，“廖主任，帮个忙好嘛，借一下顾工。”

　　“小梅都这么说了，那小顾你去帮帮老王吧。”廖东十分避嫌地把手臂从汹涌澎湃中抽出。

　　“行呗。”顶头上司都发话了，顾鹏飞也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太好了！”小梅发出激动地嘤嘤声。

　　“我都没接过客的人，叫我去铺面帮倒忙哦。”顾鹏飞边走边埋汰。

　　“王主任说这是只有顾工能接的客，连他们销售部的其他人都接不了的。”小梅走在顾鹏飞的前面，包臀短裙下是油光水亮的肉色丝袜。

　　顾鹏飞把眼睛移开，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铺面的五扇玻璃大门敞开，太阳的光辉安静地映照着琳琅满目的家具。还没到十点，销售部的人没来上班。

　　一个身姿高挑的长发背影，逆光站立在几张餐桌中间，依稀分辨出穿的是高领毛衣和直筒牛仔裤。

　　走近看，一头及腰金发光泽亮丽，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

　　“()嗨！MISS!”小梅热情地打着招呼。

　　金发缓缓转过身来，居然是个高鼻梁蓝眼睛白皮肤的洋妞。

　　难怪销售部王主任会叫顾鹏飞过来救场，亚欧公司就他一个英语专业的啊。

　　顾鹏飞正在构思怎么用英语介绍自己公司的产品特点，就听到洋妞略带低沉的烟嗓。

　　“我，听得懂，汉语。”几个单词从洋妞樱桃小嘴中一个一个地蹦出来。

　　“那就更好了！小姐，这是我们环保部的顾工，他会为您介绍我们亚欧全屋定制的设计理念。”小梅被洋妞低沉的嗓音带起了些许疑惑，但她的职责只是把救兵带到，其他就不管啦，她要继续回前台美美地保持微笑，言尽即转身离开。

　　“咳咳，您好，我是小顾。请问您怎么称呼？”顾鹏飞硬着头皮伸出手，脑子里在快速回想入职培训班里讲过的公司理念是个啥玩意。

　　“Jones,仲思。”洋妞与顾鹏飞握手，宽大的手掌和骨节一点儿都不像女性的柔荑小手。

　　“Jones...先生？”顾鹏飞微微诧异，眼前的金发美人真是雌雄难辨。

　　“嗯，中文名字，仲思。”此刻金发美人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就不像是周迅的烟嗓了，而像是少年没有完全长开的声音。

　　“很高兴认识你，仲思先生。我叫顾鹏飞。”顾鹏飞很快就把脸上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诚无比的阳光笑容。

　　“顾，鹏，飞。你好。”仲思一笑，抿了抿殷红的嘴唇，秀丽的脸庞春光灿烂，比浓妆艳抹的前台小梅更加妩媚，指尖在顾鹏飞的掌心里挠了挠。

　　顾鹏飞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淡定地说：“仲思先生装修到什么程度了？需要我们帮您全屋设计一下吗？”

　　“要，你，设计。”仲思湛蓝的眼睛仿佛波多黎各的海水，带着浓烈的异域风情。

　　“哈，待会儿设计部的同事来了会帮您做设计。请问您的房子面积是多少？几个房间呢？”顾鹏飞学不会CAD画图，只懂傻瓜操作软件酷家乐，做些简单的家居设计还可以，要导出精细的水电图、灯具布置就困难了。

　　“199，879，799，99.”仲思报了一串电话号码出来。

　　“好的，那我记下您的电话号码。”顾鹏飞暗想，美人的听力没过汉语六级啊，自己得说慢点才行。

　　“你的，号码？”仲思从裤兜里掏出苹果手机。

　　“行，我打给你。”顾鹏飞用手机拨通了。

　　仲思把号码存下来，备注了“g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