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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剑胆琴心 携琴上高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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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片预警——
“你只是一把剑而已。”
“是的,我是您的剑。”
“永远。”
“永远。”
——天界战神云绝瞳,本体为剑,入了轮回后得了人身,依旧名满天下,所向披靡。
世人皆知其无敌天下,却不知这无敌的背后,是多么的寂寞和……
“我看妖界最近不太平,你去给我把那几个为首闹事的妖神给杀了,哦对了,先把他们的神骨给扒了,斩草要除根,我可不想百年之后这些家伙又冒出来恶心我。”
“……是。”
——天界战神云绝瞳,战无不胜,其威名能止小儿夜啼,对待战俘手段极其血腥残忍,身上煞气极重,好好的一把神兵也就此变成了邪兵,不过他本人看上去并不在乎。
在遇到那只狡猾的狐狸眼的小蝴蝶之前,云绝瞳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正当的事情,在他的世界里面,只有修炼,杀人,和照顾弟弟。
毕竟他只是一把剑而已,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根本就不需要他操心,这些是握剑人该考虑的事情。
云绝影是云绝瞳的伴生灵,二人是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共生体,云绝影必须依附在绝瞳的身体里,如果云绝瞳死亡,他自然也会消散,但是绝影死亡却并不会对绝瞳造成什么伤害。
因为云绝影,是云绝瞳的影子。
剑影。
云绝瞳此人脑回路简单粗暴,唯独对待自己的弟弟就化身汽油桶,平日里绝影的饮食起居都是绝瞳在照顾,别人敢说绝影一句不是,绝瞳就敢让那人血溅七尺。
云绝瞳,有这个权利。
如果不是在一次远征冥界的时候,遇到了冥界的那三只蝴蝶儿,或许云绝瞳会一直机械的重复那三件事情。
冥界有六只神蝶,都是分别一个茧里面孵化出来的几只神蝶也有着各自奇异的力量,两个茧里面各三只蝴蝶就分别代表了轮回中的“三生”和“三世”。
生为终,世为始。代表三世的神蝶行踪诡异无人能寻,但三生蝶却一直活跃于冥界之中。
蓝蝶,蓝寻。
这只蝴蝶改变了云绝瞳既定的命运,使得一把脑子都快生锈了的邪兵第一次开始思考,第一次开始试着去接触和了解一些新的东西……
初见时寥寥琴音拨动了他的心弦,于是他不由得沉溺其中,自此,再也无法逃离。
可,他只是一把剑而已。
天帝帝轩下令让云绝瞳进攻黄泉界的时候,云绝瞳第一次生出了逆反的心理,随后胸口一阵绞痛,随后绝瞳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认主的剑受契约约束,是不能反抗主人的任何命令的。
是任何。
灯火阑珊中,云绝瞳沉默的看着那一系青衣的男子化为纷飞的蓝色蝴蝶儿,与之渐行渐远,看着所谓的黄泉之神倒在他的剑下,看着夜阑珊将致命的诅咒和剧毒混合……
有点累。
云绝瞳静静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蓝蝶客套的,生疏的笑,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糙的手,杀了无数无辜的人的手。
其实蓝蝶的琴术并不是很好,但是云绝瞳总是喜欢偷偷地坐在彼岸花中,静静地聆听,以他的力量,这些小蝴蝶根本就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每当听到蓝蝶的琴声时,他就觉得整个人就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他不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他只是本能的想保护好这些小蝴蝶的一片净土。
于是不论如何战火纷飞,忘川之畔,总是平安的,忘川是冥界的一部分,但是因为是火神莲华的诞生之地,故而天帝也不怎么关注,再加上云绝瞳有意无意的将战争的苗头往其他地域引去,天帝又是个笨的,自然也就一直相安无事。
绝瞳并不傻。
其实很多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可是知道又如何呢,他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权利,剑灵是不能对主人说谎的,哪怕是他并不愿意,可是帝轩是他的主人,他……
绝瞳止住了心中的妄想,随后沉默的选择了远离自己的战友,莲华,熙辰,临渊等人,因为绝瞳隐约能够推测出,这些人,在进行一个什么不得了的计划。
他是多么想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啊,可是他不能,绝瞳对于杀人和被杀也没有什么概念,因为他是一件武器,武器造出来就是用来战斗的,又怎会对杀戮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呢?
唯一的感觉是累。
很累。
如果帝轩是个聪明人的话,那只要他手中握着绝瞳,那他就处于不败之地,绝瞳知道的事情可能远远比所有人想象的多,但是帝轩从来不问,因为他只把绝瞳当做剑。
而不是,一个人。
就算如此,绝瞳也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知道的太多,他的信息大多数推算出来的,都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但是却偏偏全部还都是对的,绝瞳本人对此没什么感觉,绝影却是崇拜的很。
“仔细看看,你长得倒还是蛮不错的……我道梦回怎么会为了你那个弟弟跑去黄泉抢了死神神格给他呢……”
空荡奢华的殿堂之中,帝轩轻佻的笑着,伸出一根纤长的食指挑起他战无不胜的将军的下颚,拨开过长的黑发之后,露出一张和绝影相似的,清秀的脸庞。
绝瞳眼眸低垂,隐去了眼中如刀如剑的锋芒,做出臣服的模样,看上去倒是有几分乖巧的感觉。
帝轩在看了自己的将军一会儿之后,就送了手,然后将人抱了起来,怀里的人看着挺大一只的,事实上却并没有什么重量,对比一下这人在战场上嗜血的模样,再看看现在这人温顺如小绵羊的模样,帝轩心里觉得很满足。
如果说帝轩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是谁,那很抱歉,除了他自己以外,就只有他的剑。
就算他是攀了九凤的金枝飞上天的又如何,他现在是天帝,在他登基的那一日他契约了创世神亲手锻造的神剑绝瞳,他说不上多厉害,但是他却能让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匍匐在地。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纵容熙辰,是因为帝轩觉得,熙辰和其他起源之神关系太好,如果他让绝瞳去杀的话,很可能会失败,帝轩无法承受失去绝瞳的后果,于是他选择放纵。
不过好在龙熙辰和寒临渊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云绝瞳安安静静的躺在柔软的龙榻之上,他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却本能的选择了被动的接受,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帝轩在他最是脆弱的脖颈上“咬”了几口,面无表情的继续神游。
如果不是还能听到绝瞳的心跳声,帝轩都要以为自己在和一具尸体那啥了,帝轩停止了继续向下的动作,看向了依旧面无表情心跳平稳的他的剑,片刻之后,帝轩突然起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寝宫。
云绝瞳莫名其妙的坐起身来,看了看自己腰侧几个红色的痕迹,因为没有出血也没去管,他又在这儿坐了很久,见主人还没有回来,便自己走了出去。
从那之后,帝轩再也没有亲近过绝瞳,绝瞳却觉得这可能是帝轩觉得自己有问题了,而他确实也有点问题,他心虚啊,但是还是依旧保持着和以前一样的习惯,低眉顺眼的跟在帝轩身边。
云绝瞳其实很想知道为什么帝轩要脱他衣服,还要咬他,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去问自己的那些兄弟,自然也就选择了遗忘。
可帝轩咬他的时候加了一下灵力,绝瞳不知道帝轩想干嘛,也就不敢擅自去除,于是这些痕迹就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日绝瞳洗澡,被弟弟绝影看见了。
“哥哥……你这是有喜欢的人嘛?”绝影长得比绝瞳矮一些,五官也更稚嫩青涩一点儿,也算是美人一个,只是空洞的眼眶毁掉了这份美感。
所以说云绝瞳还是很帅的那一种。
“嗯?”
绝瞳不明所以的给弟弟搓着背,发出一个音节。
“嗯……没什么……”
“嗯。”
绝瞳平日话很少,一个“嗯”字四个调儿,语意全靠猜,不过绝影和他这么熟悉,自然是知道绝瞳这个嗯就是知道了的意思,虽然绝影也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到底知道啥,反正……
他哥的脑回路不正常,习惯就好。
“谁欺负你了?”
绝瞳突然间注意到弟弟颈侧几个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红色痕迹,不由得撩开那乌黑的长发,看的更清楚了些。
“没有啊……?”绝影下意识的伸手去捂,片刻之后又欲盖弥彰的收回手,小心翼翼的去看哥哥的表情。
“……那个,哥,我……”
“嗯……”
绝瞳盯着那几个和自己相似的痕迹,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慢悠悠的哼出一个字。
云绝影:……???
屠龙之战的时候,云绝瞳理并非不知最后的那只烛龙其实就藏在忘川之畔,也不是不知道起源之火的反叛之心,他只是选择了沉默。
不去听,不去想。
反正,帝轩根本就不会关心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只关心自己的霸业,而他,只不过是一把剑而已。
对于自己宠在心尖尖的弟弟绝影跟着那只红色的花蝴蝶跑了的事情,绝瞳并不是很在意,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最终的结局,在他消亡之前,把弟弟交给一个靠谱的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而且有了弟弟和那只红蝶的关系傍身,他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跑到忘川之畔,静静地看看那总是温润的笑着的少年。
可是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天界命数已尽,那曾经带给世界光明和希望的神龙,如今已经化身最恐怖的梦魇,萦绕在天界诸神的心头。
不去想,不去听。
作为一把剑,他只需要按照主人的意愿去做就好了。事实上,云绝瞳总是在想,如果他的主人将他当成一个真正的人的话,哪怕帝轩问过绝瞳一次如何应对龙族和妖界的叛乱,也许天界就不会如此轻易的被摧毁。
毕竟,他,是无敌的。
天界破碎的那一天,云绝瞳依旧和往日一样面无表情的站在帝轩的身侧,他不明白为什么帝轩到了这个时候还固执的不肯悔改,帝轩统治期间的六界有多黑暗,也只有他们这些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够理解,就连他这把木讷的剑都有些看不下去,也不怪乎人类和其他种族会联合讨伐了。
一切都结束了。
云绝瞳任由混乱的风暴撕裂他的身体,他静静地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痛苦的哭喊着祈求着不存在的奇迹,看着下方无数人因为胜利而发出山崩海啸一般的欢呼,看着相恋的人抱在一起……
似乎只有他,是一个人。
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就连相依为命的弟弟如今也找到了能够托付一生的人,那只美丽的红色的蝴蝶甚至穿越了那些混乱的空间乱流,赶到了这个即将毁灭的空间之中,甘愿陪着绝影共赴黄泉。
只有他,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
恍然间绝瞳仿佛又听见了那熟悉的琴音,于是他猛的回过头去,便看见了一抹纯白的身影静静地跪坐在地,轻抚琴弦。
不是……不是他。
蓝蝶的琴没有这么好听,但是绝瞳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绝瞳其实并不懂音律,但是却依然沉浸在了这人余音寥寥的琴音之中,这琴声何其悲切,但是却奇迹般的让那些歇斯底里的神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白衣公子抬起头,看向了同样看着他的战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绝瞳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厌恶,是了,这人是三生蝶中的白蝶儿,讨厌他这个邪兵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明明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为什么,他只要一想到蓝蝶也会对他露出这种表情来,他的心,就痛的无法呼吸呢?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天界轰然倒塌破碎,诸神陨灭,从此世间再无神的存在,可在冥界的忘川之畔,却有人抚琴浅唱……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
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李治《相思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