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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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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的月,关山的雪,总得要去看看的……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
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
荠麦之茂,荠麦有之。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小二?醒了?”耳畔呼喊,近在咫尺却又飘忽遥远,熟悉却一时间意料不到旁者何人。
这个称谓,非亲近长者,不足外人道。头目晕眩,勉力睁开,方惊见眼前人。
“雁儿?!”皱眉终于将眼前之人看个清明,却不是所思所想之人。
“你恁义气,不过战败革职,便借酒胡来!”兄长三分愠怒,七分关切,却少显威严。
方任中郎将,志气正盛。与黄巾贼对阵,一味私心,战遭惨败,获罪革职,又贬回了凉州城。
董卓啊,董卓啊,尔何知(智)乎。自以为才武兼具,了无败绩,便目高于顶,视敌如尘。至迁东中郎将,讨黄巾,军败抵罪。
回故里,醉酒纵马,至跌下险些铸就大错。
“兄长吾已无大碍,你且先去忙吧。”敛目靠枕,思绪纷杂。
好似大梦一场,醉酒醒后,除了头有余痛,脑是昏沉,却实不在意战败之事。此战役吾本欲以全军之力,博伤亡之重,求一时之胜。
“雁儿?西湖?关山?”吾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眼,陌生得很。识海之中,一个破碎的背影,一个不真切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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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元年春月,雒阳永乐宫,夜。
夜风凄厉,帝室外本空寂的长廊,却因把守的兵卫,惊动栖息夜枭,而活络起来。
殿外,军士密密麻麻战列,彪悍武将严阵以待。手提大刀,豹眼巡视四周,不敢丝毫怠慢。
自帝室而出,仅着单衣,不惧意寒冷。看向那提刀将领道:“华雄,整肃妥帖了?”
“回禀主公,整个皇宫都已清理完毕。然陛下与伏皇后却受大臣蛊惑,不愿迁西,请主公处罚!”华雄单膝跪地后,恭敬的请罪。
“此事可与军师商议?”怒容已现,实难再忍。
虽任地方刺史,旧岁年末,领兵平乱,得幸保少帝继位。然有小儿袁绍,自封车骑将军,与河内郡王匡那匹夫勾结,妄图假士危害社稷。体国经野,封土裂侯。
此际,入阵巡兵,以策万全。护陛下离京,守洛阳为防线,持重。
劝谏,迁都,以求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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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二年冬月,万岁坞,夜雪。
筑营德胜堰 ,周围三四里,子女玉帛皆在焉。
奸佞藏财,享乐终老之所,后人大抵会如是评说。
吾筑坞于郿 ,高厚七丈,与长安城相埒,号曰万岁坞 。坞中广聚珍宝,积谷为三十年储。
“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终老。”
闷闷痛饮一口酒,雁儿别来无恙……
近来吾夜梦甚频,复醒,只记得一人名,一背影,再无其他。
八年前,黄巾一役后,我曾梦到过同样的人影,再问旁人,却无人知之。
不过一梦,外人确实不会知晓那虚无。
郿坞久营,兔窟多术,安能根连株拔,风翦霆灭。
风言昭昭,纵使吾令所指,血流成河,又如何真能干净杀绝。
静夜听雪,吾脑海里闪过一零碎景象,围炉书话,与谁共言?
捏紧酒瓶,力道之大欲将其尽碎。
或将就木陪卿,共衔杯壶酒。苦笑从嘴角洋溢,心情尤为烦躁。之于过往所作为,并无多少感触,倒是九泉之下,能热闹些了。
回溯生平,曾忆少年,定是临洮一霸。虽不至无恶不作,少不得扰民伤财。
少好游侠,如所有冲动不善思考的儿郎一样,各处游历。
勇自是少不得,谋倒也不缺。钱不少,身骨当是强健……
而后建功立业,位及人臣。
刘姓天子不过是手上傀儡,征讨羌胡、镇压黄巾,入京擅政,功高震住。
手下能人虎将,无不以一敌百。天下虽不姓董,何人敢不俯首称臣?
灵帝末年十常侍之乱,离凉州。受大将军何进之召率军进京,旋即掌控朝中大权。
封侯拜相于我董卓岂非不是易事?
卓一生随性,凡事欲取予求。但所欲为何,所求为何呢?
陷入困境,无法再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拜郎封尉讨黄巾,屯住扶风征为并州牧。封侯拜相,一言既出谁敢其右?
骑第一战马征伐,拥一美女于怀,控第一武将在侧。沙场烽烟,乱世枭雄,兵强而制。
废立天子皆有吾定,好不自擅。凉州部,洛阳系,还有并州……
且饮一杯酒,压下莫名涌动的情绪。唇角施以弧度,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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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忆身前,无人当共饮。独斟琼浆伴歌舞,成败到底一场空。
三年四月,帝疾新愈,大会未央殿。吾朝服升车,既而马惊墯泥,还入更衣。
少妻止之,卓不从,遂行。
乃陈兵夹道,自垒及宫,左步右骑,屯卫周匝,令吕布等扞卫前后。王允乃与士孙瑞密表其事,使瑞自书诏以授布,令骑都尉李肃与布同心勇士十余人,伪着卫士服于北掖门内以待卓。
卓将至,马惊不行,怪惧欲还。吕布劝令进,遂入门。肃以戟刺之,卓衷甲不入,伤臂。
卓惊呼:“吕布何在?”
布曰:“有诏讨贼臣。”
卓怒火直上:“庸狗敢如是邪!”
布应声持矛刺卓,趣兵斩之。
卓未曾料想,自亲待者,刻意背之。
更甚驰赍赦书,以令宫陛内外。百姓歌舞于道,士卒莫不兴也。
长安成中,士女笑语盈盈,卖其珠玉衣。酒肆欢腾,路人皆庆。
卓之尸骨,无人收敛。坞中珍藏有金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锦绮缋縠纨素奇玩,积如丘山。皆为散尽,不复存也。
由记那日,阿瞒假借进献七宝刀,实与行刺。行迹败露,破绽百出,却让其侥幸逃走。
儿童皆唱千日草,百姓为敌终败矣。
卓果真老矣,则定不追伤自怀,以期尽杀天下。
然成王败寇,已成定局也。
东孙大破卓军,枭其都督华雄。
贼子小人,尽屠卓满门。忆生平,天道轮回,若有来生,亦不外如是。
纵使众叛亲离,人人唾骂。赐死街边,尸骨难安。其众皆额手称庆,街巷报喜,亦尤不悔矣。
平生纵意把酒盅,亦是达者闻朝更。始末书契殆未有,戾暴凶恶任他书!
董卓为世人所痛恨,尝腹背受敌,惨死于掖门道。
葬董卓郿,并收董氏所焚尸之灰,合敛一棺而葬之。葬日,大风雨,霆震卓墓,流水入藏,漂其棺木。
有评:董卓初以虓虎阚为情,因遭崩剥之势,故得蹈藉彝伦,毁裂畿服。夫以刳肝斫趾之性,则群生不足以厌其快,然犹折意缙绅,迟疑陵夺,尚有盗窃之道焉。及残寇乘之,倒山倾海,昆冈之火,自兹而焚,《版》、《荡》之篇,于焉而极。呜呼,人之生也难矣!天地之不仁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