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总爱删我》老狗比

6、执念 关于陆望山

　　一晃眼又快到周末了。

　　C城的所有都是快的，走路快，时间快，感情快。

　　在距离晚上十二点还有六个小时的时候，陆望山出现在了段弘面前，没有直接说删除记忆的事情而是询问段弘是否愿意和自己去一个地方，段弘答应了。

　　目的地有些远，段弘开车到那里就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而当段弘到了那里时，他觉得这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花的很值。

　　这里有一种隐居的感觉。爬过一座座山，映入眼帘的是苍翠欲滴的绿竹，翠竹深处有一
　　家民宿，民宿的所有东西都很朴素，糙碗竹筷铜盆木床，这里没有信号，就像被隔绝了一般。

　　民宿后面有一段蜿蜒的溪流，溪流中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可能因为天冷的原因溪流中没什么鱼。要说景色独特并不见得，只是这里有一种纯天然的感觉，来的人并不多，但来这里的每个
　　人身上都有种与C城的烟火气相背的气质。

　　段弘与陆望山到达这里时，已值饭点。

　　民宿老板娘是个中年妇女，乌黑的长发被盘了个圆髻，一脸随和安详，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穿着最简单的衣服，她说那些衣服都是她自己用缝纫机做的。

　　老板娘显然是认识陆望山的，刚见他们迈步进入，便露出一个微笑，“陆先生。”

　　老板娘眼噙笑意地看着段弘询问段弘名字。

　　“陆先生来的时候应该跟我提前打声招呼的。”民宿老板娘一脸责怪样随后赶忙去厨房让老伴再准备几个菜。

　　天气愈冷，竹林更加湿冷，所以鲜有客人来这里居住，这是入冬以来，头回有客拜访。

　　桌子上的菜都很应季，应该都是自家种的。胡萝卜碎肉，莴笋肉片，菠菜蛋汤，小炒莲藕。老板可能是担心段弘头回来不能适应竹林的湿冷，于是搬了一个取暖器放段弘身侧，段弘连忙道谢。

　　饭菜的味道也很符合这里的风格，少油少盐，更别说加了什么鸡精味精，虽然少了些味道，但吃起来很鲜。

　　“怎么周…”先生没来？

　　还没等老板把这话说话，老板娘就掐了一把老板的大腿，疼得他直嗷嗷，老板娘说老板说照顾不周，我们吃饱了，去给你俩切点儿水果。接着老板娘就把点头打哈哈的老板拖去了厨房。

　　“这里是他最爱带我来的地方，说实话，我不喜欢这里，太过平淡，饭菜我也不喜欢，难以下咽。”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喜欢这里，他的野心明显不属于这里。我曾问过为什么，他只是告诉我，心里有一块儿空了两年的东西，只有来这里时才能弥补一点儿。”

　　“你喜欢这个地方吗。”

　　“还好。”

　　陆望山略微睁大了些眼睛，随后笑着夹起一片莴笋但不吃，只是放进了碗里，“我以为你会很喜欢。”

　　段弘总是会让人觉得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他具有浮躁C城鲜有的安静稳定，他过于理性，喜怒不形于色，他很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所以常被人误认为是个怎么捂都捂不化的冰块儿。

　　“如果你是个隐士，你所爱之人沉迷尘世，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人间烟火不好吃，但为了他，我也能吃得很香。”

　　段弘想起了那个人，那个人也野心勃勃，尘世才是他的舞台，段弘喜欢看他在他所爱的领域里发光发亮。只是，他们并不适合，他能陪他去吃人间烟火，但那人看不到为他吃烟火的自己。

　　他爱工作胜过一切，胜过他，胜过健康…这既是段弘最喜欢也是最讨厌的。

　　水果上来了，也是当季的，香蕉木瓜小番茄苹果被切成小块儿装在一个玻璃碗里。后来他们俩陪着老板夫妇又聊了几句，拒绝了过夜的盛情邀请，踏上了归途。

　　车上很安静，陆望山靠在副驾驶靠椅上，双指互对绕圈，半眯的眼睛看着外面的风景。

　　回来的时间不知为何总比去的时间过得快，似乎刚刚还在小竹林里吃着水果，下一秒就已经到了段弘的事务所。

　　距离删除记忆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段弘没有提这件事，还是像以往一样先倒了杯助睡的温牛奶，再点上助眠香，静静地等待着客人的决定。

　　陆望山坐到了段弘对面的沙发，撑着下巴端详着段弘的模样。

　　精致的五官中透着一股俊俏，清秀却不文弱。

　　“其实，一直没告诉你，是我亲手给自己判下了死刑。”

　　陆望山移开一直盯着段弘的视线，清了清嗓子好像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当我自己陷入一段感情的时候，我会拼命去维持自己的安全感。所以，我做了很多极端的事，我在他电话里偷偷装了个定位系统，这样我可以随时知道他在哪里。我会去认识他所有的朋友，把他和他的朋友查得一清二楚。最过分的应该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人去试探他勾引他以他的拒绝来获得他爱我的信息。可是，纸包不住火，在我获得了充分的安全感并决定收手的时候，他发现了所有的事情。”

　　段弘听完这些不禁蹙眉。

　　感情不是拿来考验的，当你试探他怀疑他的时候，你的内心已经帮他做出了决定，你觉得他会，而这是你强加给他的罪名。

　　爱情不是法庭，你也不是法官，没人愿意当个被告。

　　“我这人查得很细，但唯一查不到的是他在以前六年的时间里谁陪伴的他，他身边的朋友说记不得，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资料都查不到。好奇真的害死猫，那天，我跟踪了他，他来了这里。听到这儿，我想你明白了，周缙阳，被你删除了记忆的前男友。”

　　段弘听到周缙阳的名字顿时怔住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偌大的C城怎么就这么冤家路窄，明明自己已经决定放弃这段感情，两年都过得好好的，直到周缙阳回来了，还拖家带口的带了个有极度控制欲的前任来找他。

　　“说实话，我压根不信有人能删除记忆，这根本违背了科学。不过在我对你调查的这段期间，我开始相信了，两年前你从医院辞职开了这家消除记忆的事务所，放弃个高薪固定的工作来忽悠人……”

　　段弘第一次打断除周缙阳之外的人的话，因为他提到了以前，这是段弘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你现在走还能免得丢脸。”段弘看向陆望山的眼神能把他冻僵。

　　陆望山听到这话，收敛起咄咄逼人的姿态，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笑容，隔空似乎都能闻到黄连的味道。

　　“当我知道我模仿的是你的时候，很嫉妒，当我知道他六年的时间都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嫉妒，当我知道他所有的感情几乎都倾注于你时，我嫉妒得抓狂。”

　　段弘不想再听他这些扯淡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并没有回复他。

　　陆望山只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段弘和周缙阳的感情，甚至看到的不是所有的样子。陆望山不是当事人，他自然不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六年的感情，段弘舍不得说再见，只是当一段感情，六年的时间都不能磨合，分手的次数能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时，鲜有人能坚持下去。

　　“感情总在平静中崩溃。”

　　段弘看了一眼手表，还差一分钟，十二点。

　　“走吧，你不愿删除这段记忆，我也不会删除这段记忆。”

　　段弘将门打开强行送客。

　　陆望山耷拉脑袋停止住了僵硬的笑容，眼睛宛如一潭死水般没有任何光芒，机械的带上公文包走向段弘，但呆滞的眼神在抬头的一瞬间变得有了光。

　　段弘不知道什么情况，只看见陆望山望向自己身后时那惊愕的表情。转身回头，差点撞上了周缙阳的胸膛。

　　周缙阳本是来谈恢复记忆的事情，但上楼时却发现一直有两个对话的声音。

　　但当他到的时候声音又没了，他本来准备从背后吓吓段弘，却在靠近时看到了对面的陆望山。

　　陆望山看见他跟看见了鬼一样，一边念叨着对不起一边匆匆跑下了楼，期间公文包还掉了几次。

　　“找你麻烦？”

　　“没，找我来忘记你。”

　　段弘最后看了眼楼梯，他知道，陆望山肯定就在楼下不远处。

　　“我说了，我不会恢复记忆。”

　　段弘真的很无语，这几天，周缙阳想着法子来讨好他，最后都是一句，我想恢复记忆。

　　“你删的你不得负责？”

　　“谁跟你说是我删的？”

　　“我不管，反正现在就你吹嘘自己能删除记忆，我就认为是你把我记忆删的。”

　　“难道是我老婆被我伤透了心，把我迷晕过后运到了这里让你给删了？”

　　“不对，我这种模范老公我老婆舍得删我？”

　　周缙阳这几句自言自语让段弘哭笑不得，当自己听到这个人瞎他妈乱猜的时候，真想自己能帮他恢复记忆了，省得他脑补出来的画面是他把自己洗白，就只在段弘头上戴一堆负心汉始乱终弃耐不住寂寞的帽子。

　　“这两年里，我每一个谈的，都当是那个人了。”

　　周缙阳蓦然严肃了起来，一双眼神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段弘的眼，好似是在他眼中寻找什么。

　　段弘尽量将自己的眼神与他的回避，看似不经意地望向茶杯。

　　“想不行了。”

　　悲情牌绝对是悲情牌，段弘现在都能感觉到自己面前蹲了一只耷拉着耳朵，眼皮下垂，尾巴偶尔摇几下的巨型犬。

　　周缙阳觉得这招还管用吗，以前，每当周缙阳犯了什么事都是现在这样，难道他觉得隔了两年，这招还管用？

　　段弘要亲自告诉他——管用。

　　“我答应你，我陪你去寻找恢复记忆的办法，但有时间限制，一个月。”

　　段弘觉得自己真魔怔了，明明知道这人的套路还是义无反顾的上套。

　　如果真能找回，他觉得，好像还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