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秋赋》语秋

43、见驾

　　小光身上只是些擦伤并无大碍，加之好好睡了一觉，第二日早上便完全恢复了体力和精神。他看到小秋还在熟睡，便决定先去看看离儿情形如何。
　　他走至离儿帐外，看见黄修文在门口张望。“修文，怎么不进去？”
　　黄修文苦笑。“被离儿赶出来了。”
　　“你怎么惹她了？她受伤身上不舒服，脾气大点吧。”
　　“不是，是她不让我进去。师叔说她早上起来梳洗，照了照镜子，就捂着脸哭闹起来。她脸上被划伤了，昨天还在惊吓中没顾上这茬，今天早上精神好些了才反应过来，不肯见人呢。”

　　小光笑了。小丫头一直自恃美貌，平日里脸上长个小疙瘩都紧张得不行，现在脸划得花花的，当然不肯让情郎看见了。
　　他冲帐里喊到：“离儿，云叔叔来看你，能进来么？”
　　过了一会，才听见罗离儿含着哭音说：“云叔叔，您请进来吧。”

　　罗离儿换了新衫躺在床上，她肋骨、腿骨多处骨折，幸好小光曾及时为她处理，伤势没有恶化。
　　“离儿，”小光柔声说：“当时受那么重伤那么疼也没见你哭鼻子哭成这样，别担心了，脸上只是擦破点皮，很快就好了，咱们离儿还是最漂亮的姑娘!”
　　罗离儿有些不好意思，抹了抹眼泪。
　　小光又说：“让修文进来吧，他很挂念你，再说，昨天他都见过你了，还有什么不能让他看的？”
　　“啊！”罗离儿轻呼了一声，想起昨日自己狼狈的样子，脸不禁红了。

　　小光走出帐外，示意黄修文进去，黄修文立刻欢喜地钻了进去。罗氏兄弟也来到罗离儿帐外，却不进去，有意让小情人多说一会体己话。
　　罗青峰一看见小光，眼圈便红了。不等他开口，小光忙说：“罗二哥，你切莫再说什么感激报恩的话了，小弟实在担待不起了。”
　　从昨日见到罗离儿后，罗青峰便将各种感激之辞说了无数遍，说得小光远远看见他就想跑掉。

　　罗青山也劝到：“二弟，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就是了。”他郑重地对小光说：“云兄弟，我以罗家家主的身份向你承诺，云兄弟日后若有用着罗家的地方，罗家必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以罗家家主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比罗青峰的感恩戴德更有分量。

　　王广良过来催促大家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小光忙说：“云永还没起来，烦劳再等一会！”
　　罗氏兄弟相对而笑，这云永还真能睡！

　　小光回到自己营帐，却见小秋窝在被子里发呆。
　　“起来了？”
　　小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怎么了？”小光走到他面前坐下。
　　小秋将头埋在被子上，轻轻叹了口气。“他来了！”
　　小光轻轻抚着小秋僵硬的背安慰到：“别怕。”嘴里这样说着，他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安。他不知道小秋为什么那么害怕，那人到底有多么可怕呢？

　　小秋骑着马慢吞吞地落在后面，小光也缓缓地陪着他。罗氏兄弟自然是归心似箭，急着赶回去医治罗离儿的伤势，但罗离儿躺在担架上不能行进太快，即使中途不休息，他们也走了几乎整整一天。
　　渐渐地看到关城黑色的轮廓，看到城头飘扬着的旗子。小秋觉得这四四方方的关城，犹如一个巨大的牢笼，而他，却不得不钻进去。

　　黄承武在门口迎接。“云庄主，您先让大夫看看要不要用药、能不能沐浴，老哥哥已经摆了酒菜给你们压惊。云永兄弟，您先去沐浴吧，都已经准备好了。”
　　说罢有个军士走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光望着小秋想说什么，小秋向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便跟着那军士走了。

　　小秋走进自己一直居住的营帐中。一只大木桶冒着热气，桌上摆着干净的梳洗用具，床上是一套全新的衣衫。这黄承武虽看似粗犷，实则非常心细。
　　小秋散下头发，脱下又脏又皱的衣裤，跨入木桶中。木桶很大，可以很舒服地坐下。水的温度很合适，热气渗进每一寸肌肤，令他紧绷着的心似乎也放松了。
　　小秋闭上眼睛，似乎要睡着了。

　　帐内温润朦胧的气息突然沉重起来，小秋感觉到几股压力将这大帐围住，登时心头一凛。外面的人，都是小光那样级别的顶级高手，而能同时调动几个那种级别的高手，除了他还能是谁！
　　有人掀帘而入，慢慢地走了过来。
　　小秋仔细地听着那脚步声，那不紧不慢的节奏，那不轻不重的力度，每一步都象踩在他的心上。他的心立刻狂乱起来。

　　“朕等了你一夜一天。”他开口了，平淡而温和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秋依旧闭着眼睛，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仍然是那样，只要听见他的声音，便会不由自主地被他控制情绪。
　　小秋将背紧紧地靠在桶壁上，似乎希望能够获得一些支撑。

　　声音已经来到头顶，即使闭着眼睛，小秋仍能感觉到他那灼灼的目光。
　　“你脸上戴的什么鬼东西？去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定微微皱了皱眉头。小秋一动不动，也不睁眼，暗暗咬紧牙关。

　　“这几年胆子是长了不少！”他冷哼一声，语气严厉了些。“怎么，打算让朕亲自动手？”
　　话音刚落，一道冷风袭面而来，小秋脸上的面具碎成两片，落入桶中。有人收剑、转身、离去。
　　没了面具的遮掩，小秋的情绪便再也控制不住，不争气的泪水从面颊滑落水中。他暗恨自己没出息，当日乍见楚歌也是这般控制不住情绪。

　　“小秋～～”他轻柔地低唤了一声，这泪水似乎滴进他的心底，微微荡起涟漪。
　　他伸手轻轻抹着小秋的泪水，动作和声音一样柔和。“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朕，你不想见朕，是么？你恨朕？”
　　小秋竭力忍住泪水，却忍不住激动的情绪，双肩抽搐着。

　　他缩回手低叹到：“你恨朕，朕不怪你。只是，你打算这样闭一辈子眼么？”
　　小秋睁开眼睛，隔着水雾，迷蒙中看见那熟悉的脸孔，那熟悉的温柔中带着威严的表情。他低低地唤了一声：“皇上！”
　　皇上淡淡地笑了。“还是那么爱哭！你大概是这世上最爱哭的男孩子了。现在都是大男人了，还是这样爱哭！”

　　小秋的确是比较爱哭，小时候受了委屈无处述说，他就找个角落自己痛哭一场发泄一下。他在外人前又冷又硬，但在自己的亲人面前，就不能控制情绪，很容易哭。
　　而他当作亲人的人，到目前为至只有三个人，楚歌、皇上、小光。

　　“出来吧，你不是想让朕给你洗澡吧？”皇上轻笑。
　　“可是我还没洗好，才开始，您就进来了。”小秋为难地说。他一向讲究洁净，虽然这样跟皇上说话十分无礼，但也不想洗一个半途而废的澡。

　　“你这孩子，仗着朕宠你，敢这样无礼，朕这样站着，你倒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里。”皇上佯怒。不等小秋答话，他却又说：“也罢，朕坐那儿等你洗好，如何？谁让你是朕最喜爱的小猫。”在他眼里似乎小秋依然是多年前的那个乖巧少年。

　　让皇上坐那里等自己洗澡，那哪里是泡澡，简直是坐在荆棘上。小秋叹口气站起来，走出浴桶，到床边拿起衣服，嘴里还嘟囔着：“您这样看着人家怎么洗啊！”不知为何，他也好像突然回到了七八年前，面对着皇上竟然撒起娇来。

　　“小秋～～”皇上突然叫了一声，小秋拧过头来，看到他快步走到自己身后。
　　皇上摸着小秋身上的道道伤疤，手指颤抖。“小秋～～你受苦了！”他一把将小秋拥入怀中，眼中满是心疼。“难怪你不想见朕，难怪你恨朕！你知道么，朕也舍不得你，可是，朕不能违背律法！你知道么？朕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是～～没想到会这么～～”
　　小秋低头轻轻地说：“都已经过去了，这些伤，早就没感觉了。”

　　皇上却将他抱得更紧，喃喃说：“朕许可你以新的身份活下来，也想了找什么机会再让你回到朕身边，可是很快你就失踪了，几年毫无影踪。前些日子，程庭轩让那些见过你的人画了你的拼图，终于确定就是你。朕知道这个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朕赶了十几天的路，你却跑出去爬什么雪山，又让朕多等了一夜、一天。朕真的又找回你了么，小秋？”
　　皇上动情地抚摸着小秋，小秋将背绷得笔直，暗自抵抗着他的爱抚。

　　感觉到小秋的抗拒，皇上将他湿淋淋的头发拨至耳后，紧盯着他的双眼，盯得他不敢抬头。
　　皇上托起他的脸，将唇印了上去。嘴唇、鼻尖、眼帘、耳垂、脖颈、锁骨。

　　这吻好熟悉。小秋的身体在这吻中颤抖着，还没来及穿上衣服的赤裸身体已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小秋蓦地推开皇上，迅速穿上衣服。

　　皇上大笑：“太久没见，不好意思了么？别装了，你的身体可不会装。”
　　皇上走近去拉小秋的手。小秋倒退几步，与他保持着距离。
　　“看来小秋还是想朕的？还是朕的小猫！”皇上笑着，笑得小秋无地自容。

　　“好了，别躲了，坐下来，跟朕讲讲你这些年都是怎么样的？”皇上拍拍床边，示意小秋坐下。
　　小秋犹豫了一下说：“过去的事情，我尽已忘记了。皇上，您别逼我去想了。”
　　皇上点点头体贴地说：“也好，日子还长，以后再慢慢讲。你饿了吧，先去吃饭。朕回头再召你。”
　　小秋告退出了营帐，他深呼了一口气，这才朝黄承武的营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