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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生如夏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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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米雪拖着她的影子,一个人独自穿行在有些年头的小区里,满脑子想的都是,倒在家里的大床上大睡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
可是当她步子走到家门口,乔米雪面对锁死的大门,发现了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她两手空空回来,把包给弄丢了……
乔米雪估算了一下包里的东西加起来,大概值二十来张红钞票,还好不是巨款,暂时她还能承受得住,心情虽然低落却不至于愁得睡不着觉。
“破财消灾,破财消灾……”乔米雪像催眠一样默念了好几遍,感觉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
在单位熬了一天,接下来肯定是要睡觉的,这时候乔米雪突然想到了另一件坏事,不光钱包手机在包里,开门的钥匙好像也放在包里。
钥匙这种东西,丢了之后麻烦会非常大,比如说今天晚上三更半夜,乔米雪无论如何也叫不来开锁师傅。
她有备用钥匙,藏在门口的花盆里,可惜今天仙人球开花,大概是太美了,被路人觊觎,早上出门晚上回来,花盆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搬走。
乔米雪蹲在门口,看着原本放花盆的地方,耷拉着嘴角,样子不要太丧。
一个抓小偷的警察,却被人偷到家门口,乔米雪可不就是心情复杂么?
夜越来越深,沮丧归沮丧,乔米雪必须得想办法自救。
她开动脑筋,开始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晚上无非就是和苏定辰一看查案,之后遭遇停电,然后发现线索,就回去了……
乔米雪突然抬起脸,眼睛里激动的发光,闪烁着恍然大悟的透彻。
一定是停电的时候,自己忙着抱起玻璃摆件防身,就把包包扔到一边的沙发上。
之后发生了太多事,乔米雪也就忘了包包这一茬,她伸手摸了下口袋,裤口袋里装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五十块钱,足够打车了。
乔米雪下决心回去拿包,把五十块钱重新揣回口袋,快速下楼找出租车。
小区门口肯定不好找,她走了一个街区,来到那个被投诉过几次半夜扰民的酒吧门口,很容易就找到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司机忙着赚钱,在车辆稀少的夜路上开得飞快,乔米雪本来犯了困,可奇怪的是她现在坐在车上就是睡不着,看着街景在眼前飞速流逝,她的心情渐渐沉重。
她在心里隐隐生出了不安的感觉,反思自己贸然回去,究竟是对是错,万一廖家的大门上了锁,自己不就白跑了吗……
锁门的事情,她真的记不清了,反正都坐上出租车了,不如到地方看看再说。
乔米雪这样想着,看向窗外的美眸,越发澄澈镇定了。
这样的深夜,另一个地方也有人难以入眠,焦头烂额。
因为他们透过安放在廖家的针孔摄像机,拍摄到了他们倾倒香灰、从香炉当中发现纸条的那一幕。
他们是代理人和教父,两个人一个僵硬的站着,一个拥着绒毯一动不动的坐在乌黑铮亮的皮椅上。
电脑屏幕当中传来的监控录像,代理人将绒毯拥得更紧,他抬眼看了下一旁的教父,面色阴沉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代理人的手在绒毯下面缓缓动作,很快教父垂目看到一只修长美丽不失阳刚的手伸向了桌面上紧紧闭合的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的手指在磨砂的电脑外壳上,轻轻滑动,就像在抚摸一块手感颇好的人皮。
“她的电脑,我已经拿来了”代理人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缓缓的收了回去,“纸条的事,我真没想到。”
“脱离控制。”教父没有想到曹招娣这个毫无主见的女人,居然会脱离控制。
他催眠的技术十分高超,自打作案以来,从未出现如此纰漏。
教父脸上的反应,被代理人一点不落的看在眼里,代理人有点想笑,却最终只是酝酿出一句看似调侃的告诫:“你不要对自己太自信。”
教父瞳孔微缩,脸色一片铁青。
代理人不顾他的脸色,闲闲的伸手,用两指捞起桌角垒起的玻璃小瓶,放在掌心之中细细把玩,他看着最近新采集的人皮在干燥剂中,渐渐失水,唇角溢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教父长久的站立,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似乎是放弃了较劲,他转过身去,在屋里踱步,转了一圈之后,目光感慨的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的监控是暂停状态,房间一角的菩萨塑像在手机电筒的照射下,宛若神光笼罩,周身发光。
他看了好一会,不得不承认:“论精神控制,可能宗教更胜一筹。”
代理人听到他的认输,似乎毫不意外,甚至很有共鸣,他告诉教父:“我前些日子认识了一个心理学硕士,他最近抑郁了,把心理学教科书都扔到了垃圾桶里,背着包出去旅游,据说是去参禅拜佛。”
心理学研究生的怪异举动,似乎引起了教父的兴趣,他眉尾稍稍扬起,开口催问:“抑郁的原因?”
“年轻人失恋了,心里那关没过去。”代理人的目光,云淡风轻。
代理人听说过,宗教是最好的安慰剂,比什么心理治疗都有效。
一个心理学研究生学了无数书本知识,到头来还是劝别人可以,劝自己不行,最后还得寻求千百年来大家最爱用的老法子,四大皆空,了无烦恼。
教父再有能力控制人性,也比不过如来观音,曹招娣可以信他一时,但最终还是得走向宗教。
教父败给宗教,毫无还手之力。
幽暗的房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丝丝沉香的味道,代理人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当中升起一丝甘美的热流,稍稍安抚了他稍显消沉的心情。
心情真正不好的人是教父,他沉默之中始终眉头紧锁,薄唇寒霜一样泛白,抿成一线,大概是看到代理人抬手打了个哈欠,他终于松口发话,一字字斩钉截铁:“这件事情必须解决。”
代理人打哈欠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身边的教父,目光在他的衣褶间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回目光,看向屋子前方光线晦暗的深处。
他大概是在想事情,长眉之下的幽深眼眸,焦点模糊,忽然他眼前一亮:“我有一个办法……”
教父知道他办法多,极有兴趣的向他看去,低声命令:“说。”
代理人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握在掌心,随即咔嚓一声燃起火苗,目光兴奋,声音却十分阴寒:“点火烧掉一切,把廖家上上下下烧个精光……哦,不对,不是我们放火烧屋,是他们家电线老化短路,发生火灾,碰巧倒霉了……”
代理人拾起一锭香线,凑到打火机前点燃,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他双目微眯,看着轻烟袅袅升腾,面色舒缓,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贪婪的呼吸着沉香的气息,胸膛剧烈起伏,神情如痴如醉。
教父视线微微移动,看到代理人两颊泛起兴奋的红光,似乎是准备好了。
“走吧。”教父拿起一边叠放的衣物,递给他,行动是少有的迅速。
代理人扶着椅子,缓缓起身,睁开眼睛整个人容光焕发。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屋子,走向伸手不见五指的前方。
夜里路上车少,出租车司机自然是加足马力一路狂奔,没过多久,乔米雪就跟车到了地方。
乔米雪还赶着回去睡觉呢,下了车就是一路小跑,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半夜的巷道里,在廖大姐家的门口,她停住了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
感觉好点了之后,乔米雪直起身子,心情忐忑的伸手摸向廖家样式破旧的红色铁门,她的手有些颤抖,生怕门被锁死,自己白跑一趟。
乔米雪摸索了一会,终于摸到了门锁,居然没锁,她真是长舒一口气。
可是,先前苏定辰回头锁门一幕,突然闪过脑海,让她愣了一下。
是我记错了,还是门原本就没锁?
乔米雪缩回手来,拍了拍脑袋,却发现自己越弄越糊涂。
算了,不想了,一定是我太累了,太晚没睡,才会胡思乱想、脑袋糊涂。
乔米雪决定果断一点,一把推开门,赶紧上楼拿包回去睡觉。
她快速穿过洒满月光的院落,直接去开主楼的正门。
正门一推就开,居然也没锁,乔米雪心里一阵窃喜,想都没想就抬脚跨入房门。
她还没走两步,只见房门后头一个人影举起手中的乙|醚喷雾,对着她长发飘逸的后脑悄悄按下。
嘶的一声轻响,一股呛人的味道弥散开来,她没有来得及闭气,吸进了几口乙|醚,头脑立刻眩晕起来。
高举的匕首,泛着阴毒的寒光,呼啸而来映亮了乔米雪涣散的瞳孔。
乔米雪看到刀锋直扑面颊,心里害怕极了,想要抬腿逃生,可是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却被强烈的药性淹没,她的意识迅速远离身体,很快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意识的黑暗之中。
轰隆一声,她晕倒在地上,堪堪错过迎面刺来的刀锋。
挥刀的人不甘心一次失败,正要举刀再刺,却被空中突然伸出的一只大手扣住了手腕。
教父目光错愕,紧接着杀意密布,他狐疑的打量着拦他做事的代理人,阴狠的视线里似乎夹了刀子。
代理人将他的敌意看在眼里,不在乎的笑了:“把她扔在火场烧了就行了,别多此一举留下刀口,万一警方尸检查出来这茬事,不就麻烦了?”
教父心头微震,目光里的敌意消失殆尽,他微微点头,视线下移落在趴倒在地面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她是个意外,就让她意外死在火场吧。”
看样子,这个女人一时半会是醒不了了。
教父拿出手电,打开灯光,向四周照射,似乎在寻找一个好的放火地点。
白亮刺眼的光束,满屋子晃动,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灯光滑过乔米雪散落的乌发,映亮了发丝,她锦缎般的秀发一时间光彩华丽夺目动人。
代理人刚好看到了那样的一瞬,他冰冷的眼底映入了秀发的华彩,看上去有一瞬的失神。
真美啊,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代理人本来打算放完火就走,可是现在,他突然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兴趣,想要看看她长什么样,甚至想要割掉她的一块皮留做纪念。
至少这个黑发女孩曾在某一个瞬间,感动过他,感动过一颗坚冰一样冷硬的心脏。
他缓缓蹲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翻过来。
隔壁的房间火光闪烁,乔米雪苍白姣好的容貌,映在代理人的眼中,他看着她,眸光微变。
他原本打算割皮,紧握匕首的手,此刻却缓缓放下,取而代之的是,他伸手摸向乔米雪的脸颊,隔着手套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抚弄,他的指尖渐渐沾满了她的温度。
在他的眼里,她是如此的美,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瘦,线条柔和完美,美得让最好的雕刻家都无从下刀修改。
房间里火势渐大,从屋里蔓延出来,烟熏的味道极为呛人,是时候撤离了。
然而,此时代理人还蹲在原地,凝视着入睡一般昏迷的女人,神情出神。
忽然间他听到了背后急促的脚步声,代理人猜到是教父急着要走了,而他却不打算直接功成身退,拍拍手走人,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代理人稍稍将视线从乔米雪身上移开,目光恍惚,好似自言自语:“我听说……她是宋立棠的女人。”
教父声调冷淡:“那就更要杀了。”
生如夏花之绚烂,这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头一次让他有了想要珍惜的念头。
想到她在火场中烧成一捧黑灰,代理人发现自己那颗冷硬如铁的心,居然痛到无法呼吸……
代理人不想让她死,现在或者未来都不可以。
代理人的目光有一丝的波动,他随后让自己平静下来,目光陶醉的望着乔米雪,告诉教父不能杀:“这个女生,我挺喜欢的,现在就死实在太可惜了。”
教父看得出来,乔米雪确实美貌,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男人为她心动,他不禁开始怀疑,代理人是不是倾心于她的貌美,产生了爱慕的心意。
教父问他:“你真的喜欢上她了?她可是警察。”
代理人不置可否的沉默着,抬手抚上乔米雪苍白的脸颊,拨开散乱在额头上的一缕乱发,随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温柔细致,他身上阴寒的气场渐渐淡了,可是片刻之后,他说话的语调仍是冷淡的、疏离的:“她不会喜欢我的。”
知道没结果就好,不如把这个麻烦处理干净。
教父高兴,赶紧劝他:“既然如此就把她扔这吧……”
一听说教父想劝他丢下乔米雪烧死算了,代理人就激动的站了起来,与教父针锋相对从,“我送她回家。”
没等教父再说什么,他沉默着弯下腰,将乔米雪环在臂弯里从地上抱起,走到大门附近的沙发边上,再轻轻放下。
火焰迅速燃烧,炙热的火光将室内照得一片光亮,屋里到处都是物品燃烧的噼啪声响,热浪夹杂着浓烟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概是太过难受,乔米雪稍稍恢复了一些意识,她眉头紧皱,额头冒着虚汗,喃喃的话语声如同梦呓:“我的包……包没拿……”
代理人愣住了,他在一瞬间想明白乔米雪为什么返回这里,原来是为了拿包。
代理人知道乔米雪的包在哪,刚才通过针孔摄像机,他看到停电的那一瞬,乔米雪在楼上曹招娣的房间里,放下手里的包包,抓起桌上的玻璃天鹅当做防身。
她的包一定还在原来的位置,他去帮她拿来便是。
代理人转身上了楼,身影没入一片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代理人取来包包,出现在楼梯口,他下意识的看向一楼中央等他归来的教父,火光映照中,教父神情阴鸷脸上杀意毕露,毒蛇一样的目光正紧盯着,躺靠在一边沙发上不省人事的乔米雪。
代理人知道这样的目光代表什么,他一字字向教父重申:“她得活着,你别动她。”
代理人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低沉却极有穿透力,教父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楼上已被代理人点起了火,火苗在代理人背后肆意燃烧,映出了代理人干练高大的轮廓,他左手提着乔米雪的包,右手虚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刀尖晃动了一下,突然隔空指向了教父的眼睛。
教父瞳孔微缩,仿佛可以感觉到扑鼻而来的杀气。
警告之意不言自明。
这个女人,他连一根指头都不能动,否则必须翻脸……
代理人第一次动真格要反对他,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教父心中不快,面色十分难看,他在想眼前的代理人,以后会不会因为这个女人,脱离控制……
他沉思的目光落在乔米雪略显苍白的脸上,来回掂量,最后教父想清楚了,这个女人不管是不是警察,都是祸患,根本留不得,哪天找到好时机,一定要除了她……
教父正这样想着,只见代理人下了楼梯,目不斜视的从他旁边经过,走到门口的沙发前,抱起乔米雪,架着她走出去,就像男朋友搀扶醉酒的女友那样自然。
教父稍稍转动身体,看着代理人抱她出去的背影,眼眸渐渐眯起,他突然发问:“你知道她家在哪吗?”
代理人脚步稍停,抬手摆了摆,示意教父不要插手他的私事。
教父冷笑了一下,暗想:时机一到,我也会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