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朵警花》涯之

57、第 57 章 “我的孙子

　　经过一个上午的谋划，廖大姐一家拉着一卡车花圈堵在门口，摆上几个广场舞大音箱，轰鸣一般奏响哀乐，廖大姐、黄佩佩、狄宏海挨个下车，披着白色麻衣，跪在门口齐声哀嚎。
　　“我的孙子哟，医院害死我孙子啦！”
　　“都怪医院治不好我孙子，还让人害了他的命，到底有没有天理了！”
　　门口哀乐大奏，哀嚎声隔空飘荡，大楼里的病人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叫骂的内容，有些病人知道昨晚的事，一听这门口的动静，就知道死了小孩的那家人上门讨债来了。
　　他们站在窗边，伸出脑袋，兴奋的看热闹，那些知情的患者，听着听着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
　　有人抱臂胸前，纳闷的皱紧了眉头：“明明是有人下毒杀人，查了几个医生都不是凶手，怎么就是医院害人了呢……”
　　他的病友好似突然想通，一拍大腿：“对呀，责任不应该都推给医院吧。”
　　同一个病房的老人，双手压在拐杖头上，脑袋晃悠悠的直摇：“不不不，找医院就对了，你们呀，太年轻，有时候还很天真。”
　　两个年轻人面露不解，齐刷刷的看向说话的人，隔壁病床掉了两颗门的长者。
　　长者敲着拐棍，振振有词教育两个年轻人：“找医院才有钱赔，找凶手有几个钱，万一凶手家里光溜溜一片，连个万把块都翻不出来，还赔什么呀？”
　　两人被老头说得一愣一愣的，反复咀嚼长者的话，听上去不对，好像又没什么毛病……
　　这时候，他们后面有个学生模样的人，架着双拐，怯怯的质疑了一句：“拿死人赚钱，不好吧……”
　　学生对鲁迅的一篇文记得特别熟，说的是有人从死人那里搜刮好处，吃人血馒头。
　　老头被他这么一说，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支支吾吾了一会，什么都没说，最后长叹一口气，背过身去走向自己的病房：“那有什么办法，有钱拿总比没钱拿强，人死了总不能让他真的什么都没了吧……”
　　在老人积攒多年的市侩哲学里，利益才实在，道义脸面都是狗屁王八蛋，吃小孙子的人血馒头，确实有点良心不安，可是心里的歉疚过几天就没了，进了口袋的钱那可是实实在在、风吹雨打都动不了。
　　一大队的人来了四个，两个负责劝导，两个忙着疏散交通。
　　大妈不跟人讲理，一个劲的干嚎撒泼，两个民警还没说点重话，她就两腿一蹬躺在地上赖着，谁干过去拉她起来，就扯着嗓门大喊非礼。
　　两个年轻小辅警被她臊得满脸通红，没一点办法。
　　门口有路人围着看笑话，闹哄哄的悄声议论，都在说这廖大姐也好意思叫非礼，两个帅小伙非礼母猪，也不非礼这老货。
　　家里有亲人在医院被人毒死，来闹一下，也算情有可原，可是这一家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为了讹钱而讹钱，堵在门口，连救护车都不好出去，极其误事。
　　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公安的职责是维护公共安全，必须让这一家子为公共安全让道。
　　老民警拿着手铐上去，要强行带走扰乱公共秩序的医闹一家，廖大姐看到明晃晃的手铐这才害了怕，连连大呼，你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罪，警察抓人啦，冤枉啊。
　　老民警不由分说拷住她，沉声对质：“你说你没犯罪，你堵门口，不能好好看病，救护车出不来，你看你干的好事，不叫犯罪？我告诉你吧，堵医院门口胡搅蛮缠，专门有个罪名，叫寻衅滋事，专门收拾你们这帮泼皮无赖。”
　　辅警赶忙劝另外两个收拾东西回家：“寻衅滋事抓回去要判刑的，你们年纪轻轻，别背上犯罪记录，以后找好工作就别想了。”
　　曹招娣远远的跑来送饭，看到警察抓人的阵仗，顿时吓得拔腿就跑，塑料袋里掉出一个饭盒，她都顾不上回去捡起。
　　一大家子为了利字来医院闹事，结果闹下来，钱没见到，说不定还要犯罪坐牢，实在是太亏了，最后算来算去，还是乖乖的回去了。
　　一场纠纷因利而起，最后为利结束，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一家，最后为了要钱的事，一天不到尽弃前嫌，紧密的团结在了一起，就连最见不得他们重归于好的曹招娣，在要钱的事情上，都是有力出力，两手提着盒饭大老远送过来，廖家发生的一切，正是应了那句老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乔米雪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舒服的躺在家里的沙发上，一会看看电视，一会刷刷手机关注医闹最新动态，全程围观了这场闹剧，一开始她是看热闹，心情还有点小激动，可是后来想到了人性呀，利益呀，什么的，她欢乐的小心情急转直下，变得五味陈杂，甚至有些沉重。
　　以至于，她忍不住在朋友圈里，写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感慨，配上了一个蛮文艺的图片，之后她烧好饭，再回来刷手机，发现那条动态莫名其妙的多了几个赞。
　　乔米雪看到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赞，有点意外的愣了一下，她回过头去把自己写的东西，重新读过一遍，不知怎么的读出了一点愤世嫉俗的味道。
　　乔米雪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凝视屏幕，心里面在纠结：这种东西不适合发在朋友圈里吧，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负能量……
　　这样想着，她动了动手指，把那些感慨的话，全部删除干净，朋友圈再次归于一片干净。
　　乔米雪放下手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了，没有烦恼了。

　　两天的休息日，算下来只有一个下午，乔米雪觉得自己必须早早睡觉，来补偿被迫加班的自己，她狠心拔掉网线，早早的倒在床上，闭目休息。
　　大概是睡得太早，不是平时的时间，乔米雪有些不习惯，乱七八糟做了好几个梦，中途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
　　她推开被子，舔了舔干裂的唇，下床去找水喝，心里就像有一个石头压着，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事情爆发出来。
　　乔米雪看到窗帘开了一道缝，外面仍是漆黑一片，她命令自己不要乱想，明天还要上班，赶紧休息入眠。
　　再次睁眼的时候，乔米雪的耳边都是闹钟的铃声，尖锐亢奋，听上去就很打鸡血。
　　今天，廖大姐一家说不定还会去医院闹事，她几乎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应对将要出现的大麻烦。
　　她挎着单肩包，骑上小区门口的共享单车，吹着一路的早风，赶来派出所，在休息室换上警服，来到办公区她发现同事们个个神情严肃，如临大敌，就像等待战斗的士兵，身上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老刘站起来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两口：“医院那边昨天看似结束了，可是我跟你们说，那一家子绝对没完，在那一片是出了名的难缠，吓退一次，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
　　冯大队眉头微微拧紧，整理文件的双手加快了动作：“他们找法律途径，按照规矩来该告状告状，该打官司打官司，咱不拦他们，可是他们要是胡搅蛮缠胡乱闹事，咱们公安也绝不会手软。”
　　大家听到这话，纷纷点头，恨不得撸起袖子上去大干一场。
　　周梧扫视一圈，看到大家士气有些高涨得过头，怕到时候场面控制不住，又传出什么不好的事，他连忙叫大家冷静克制：“大家等一下，我先制定一个方案，万一有突发情况，大家按我的方案来做。现在的社会环境对咱警察不利，大家行动的时候，最好注意一点分寸，别有什么违规行为，被人拍到网上给自己惹麻烦。”
　　周梧年纪轻轻不到三十，说起话来颇有领导架势，年纪大把的老同事们，看着他这个毛头小子眼神有一瞬的不对，不过回头来想想，他这样说为大家好，也就没太介意。
　　一上午派出所大事小事不断，接警台接来的警情，一个接一个，但是有关廖大姐一家的警情，却迟迟没有等来。
　　大家陆续忙完出警，到了下午，聚在在所里一起抽烟休息，有人打赌，廖家不可能沉得住气，憋了一上午，下午一定要出幺蛾子，愿意赌晚饭一个鸡腿。
　　今晚的油炸鸡腿，是保洁大妈新学的西餐，跟肯德基卖的那种炸鸡一个口味，酥脆肉嫩，味道非常棒。
　　万一赌输了，代价还是挺大的……
　　老刘第一个赌他们家的人要出来作妖闹事，可是一下午的时间渐渐过去，等到最后天都黑了，都没有等到廖大姐闹事的警铃，无奈愿赌服输，老刘碗里的鸡腿被陆聪笑呵呵的夹走，三两口吃进腹中。
　　老刘盯着陆聪嘴里吐出的鸡骨头，两排后牙咬得咔嚓作响，他不甘心的夹了几口青菜，扒着饭猛吃几口，几乎噎着自己。
　　他气得把碗往桌上狠狠一放，拳头攥紧：“这个老不要脸的，终于知道怕了，缩一天没出来，来呀，你有本事犯罪，我就上门去抓你。”
　　陆聪看着发火的老刘，目光有一瞬的疑惑，他有些看不懂，老刘气的是市侩廖大姐，还是到了嘴边的鸡腿赌输到别人碗里。
　　“别上门抓人了，他们家那么能闹，一天没动静，明显不对劲，老刘麻烦你一下，上门走访看看情况。”胡教导员拍了下老刘的肩膀，笑呵呵的给他指派了工作。
　　老刘整个在气头上，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可是教导员的面子，他总是要给点，大不了上门把廖家的那几个人全都训斥一遍，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老刘含糊的答应了一声，披上警服外套，拈着一根烟猛抽一通，这才将警车开出大院，去廖大姐家查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