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朵警花》涯之

51、第 51 章 吃饭的时候

　　浩浩是在家中毒倒下，家里也许有什么线索，几乎是死马当活马医，两人决定去浩浩家看看，试图寻找突破口。
　　乔米雪拿着从廖大姐那里要到的钥匙，“吱呀”一声转动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防盗门。
　　两人推开门，走入违章建筑改造的房屋，四周墙壁雪白，陈设简单，电器看上去像是用了几年的二手货，住房条件不好不坏，硬要说苛待也可以。
　　廖大姐对唯一的孙子，浩浩，当真不错，出手比较阔绰，二手桌子底下放了好几个大型塑料收纳箱，里面堆满了儿童玩具，不是二手货，新得发光，可见花了不少银子。
　　乔米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客观评价，黄佩佩的“小妾”偏房，看上去比廖大姐掉墙皮的老房子，看上去还要宜居一些，只是比起现在的小区商品房，自行搭建的违建房屋总是少了些格调与品位。
　　时间已经是中午，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晚的蚊香味道，今年的秋天格外的长，秋老虎一阵一阵的来，高温之下，嗡嗡叫唤的蚊子始终无法绝迹。
　　乔米雪顺手拉开，大门右边的窗帘，只见金色的阳光透过防盗窗投射进来，照亮了房间角落里，铜盘中一圈圈完整的蚊香灰烬。
　　不大的房子里，整夜烧香，大概是要开窗透气吧。
　　乔米雪不禁伸手拉开窗帘，让空气流通得更加顺畅一些。
　　昨晚下半夜上班的同事们，已经来过一趟，黄佩佩家里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被人翻动过，一时间很难找出新的线索。
　　乔米雪正蹲在地上，带着乳胶薄手套埋头忙活，风从屋外吹来，轻柔的拂过蹲在窗边的乔米雪，吹得她额头上的汗珠摇摇欲坠。
　　这时候，她忽然感觉到风停了，头顶上方投下一道硕大的阴影。
　　好像是一个人站在窗口。
　　乔米雪有所感应，几乎是本能的抬头，只见一阵强风吹来卷得窗帘翻飞，一个老头正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前，浑浊的眼睛视线阴冷，正紧盯蹲在地上的乔米雪。
　　视线突如其来相接对视，实在是太过惊悚，乔米雪差点吓出一头冷汗，可是片刻之后，她要求自己强做镇定，不能露怯，举止坦然，对得起警察身份。
　　“你是谁？”原本站在角落的苏定辰，察觉有异，立即走到乔米雪身边，将她护在安全范围内。
　　苏定辰身形高大，常年健身，站在老头面前极有气势。
　　瘦小的老头抬头打量苏定辰，眼底有过一瞬的退缩，片刻之后他调整了一下情绪，似是恢复勇气一般，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问：“你们又是谁？”
　　没等苏定辰开口，蹲在地上的乔米雪一下子站了起来，回答：“我是警察。”
　　乔米雪笔直的站着，离苏定辰距离不过十来厘米，她从容不迫掏出口袋里的执勤证，亮在老头面前，让他看清楚。
　　执勤证上有乔米雪身穿警服的照片，胸前警号警徽铮亮发光。
　　老头看到执勤证上的照片，不再怀疑两人身份，原本好奇警惕的一张脸上，转瞬之间充满了敬畏与小心。
　　乔米雪微笑着化解气氛的尴尬：“我们来查案办事，不是小偷，还望你不要误会。”
　　老头听到这话稍稍放松了些，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带着生意人特有的自来熟说道：“我家粮店的仓库在这隔壁，算是邻居，刚才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情况。”
　　老头说话的时候，手背在身后，身体小幅度来回转动，似乎是站不住了，想要离开。
　　苏定辰适时的开口，叫住他问话：“昨天晚上的事，你知道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昨天晚上在家看电视，啥时都没听说，今天早上才听那边的老张家说了狄宏海家的事。”老头指了指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示意乔米雪、苏定辰应该找老张家问话。
　　乔米雪张了张嘴巴，还想说些什么，只见老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身体来回转动幅度越来越大，索性直接挑明：“我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查案了。”
　　老头话音未落就转过身去，向左走了几步，从狄宏海家窗口前面消失。
　　老头没跑，只是在躲警察问话，他从乔米雪面前逃开之后，就站在自家仓库门口，两手搭在水泥砌成的围栏边上，目光落在一楼院内的运货车上。
　　运货车上堆着一袋又一袋的粮食，老头雇人搬运送货，肯定得时不时监督一下，搬运工的工作状况。
　　老头正看得入神，忽然发现背后似乎有人，他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后面站的人正是刚才盘问过自己的警察。
　　老头看到两人似乎对自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顿时额头冒汗，想要把两人支开。
　　现在房门半开的仓库里，堆着不少生虫霉变的粮食，等着运出去美化处理呢，若是被警察抓住，那就惨了……
　　乔米雪好奇的问：“运那么多粮食出去做什么？”
　　老板被问到重点，一口气呛在气管里咳嗽连连，过了一会顺了气，才在两人怀疑的目光中，匆忙掩饰：“今天店里生意特别好，好几家饭店从我这里拿货，我一个老头子哪里运得了，这不找小王过来帮忙么……”
　　乔米雪点了点头，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例行公事的说了句：“生意好就好。”
　　老头见二人不再追问，以为此事总算过去，招呼都没打就径直转身走进仓库，啪的一声关紧仓库房门。
　　苏定辰、乔米雪目送老头消失，一直神色镇定的两人，互相递了个默契的眼神。
　　乔米雪微微一笑，冲他扬了扬背后的钥匙，金属相击发出一串轻微响动，苏定辰听在耳朵里，眼梢微微眯起。
　　隔壁的仓库也是廖大姐的房子，他们有了钥匙，随时开门，就不怕调查不了，待会趁他不在，没有防备，两人自然会好好将隔壁的仓库调查一遍。
　　至于现在，乔米雪举起手机拍下了，三轮车拍照，通知所里的同事去路口围追堵截，追查车上的粮食有没有问题。
　　两个人暂时退回狄宏海家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查看隔壁的动静。
　　眼见快要到了正午，没等乔米雪提起，苏定辰就径自叫了外卖，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也知道她当了辅警以后，收入大不如从前，有些爱吃的东西，轻易不会买了。
　　苏定辰特意挑了几样贵一点的外卖下了单，外卖送到之后，乔米雪看着满桌的奶酪羊排、盐焗虾、牛油果蓝莓拼盘，几乎是受宠若惊。
　　她猜想过外卖价格，心里顿时咯嘣一下，有些过意不去，当场就从包里拿出钱包，要付款给苏定辰。
　　苏定辰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违逆她的意思，就随便报了数，不到价款的三分之一，还劝乔米雪别给了，吃饭的时候碰钱会脏了手。
　　可是，乔米雪不愿占人便宜，当场就拿手机给他发了微信红包。
　　借着给钱的机会，两人这才第一次加了微信。
　　吃饭的时候，两人没说太多的话，只是心照不宣的打开手，偷偷看了对方的朋友圈。
　　乔米雪发现苏定辰的朋友圈，就像他的头像一样，都是一片空白，他一直都是个内敛的人，不会将自己的心绪分享给太多的人。
　　苏定辰的内心，曾向乔米雪毫无保留的打开过，如今两人同坐一张桌子，却是默默无语，相互猜心。
　　她看他的朋友圈，猜测他的生活，他看她的朋友圈，了解没有自己的日子里，她究竟如何度过。
　　苏定辰指尖轻划点开乔米雪的头像，与自己一片空白不留痕迹相比，乔米雪的朋友圈内容丰富了许多，隔三差五就会发一些吃喝玩乐的新动态。
　　照片里都是明媚的笑容、欢乐的肢体动作，传达了一种积极向上、开开心心的生活态度，苏定辰垂眸看着屏幕中乔米雪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削薄的唇角漾起一丝暖意，时间轴在他修长的指下，缓缓滑动，渐渐拖到了尽头。
　　看到乔米雪一直以来过得很好，苏定辰很高兴，同时他又有点庆幸，庆幸乔米雪不是那种爱在朋友圈秀恩爱的人，没让他看到她与新欢的亲密无间。
　　桌上的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坐在对面的两人放下筷子，不约而同的抬头，目光瞬间相触，乔米雪视线凝住了一般，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几乎就要触及到他层层掩饰之下的悲伤与深情。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发出一阵震动声响，打断了两人片刻的对视。
　　乔米雪低头看向桌面，只见屏幕上是五大队的人发来的短信，她连忙解锁查看内容，只见内容是通知她可以继续调查毒源，老头的大米疑似生虫霉变，已经通知工商局那边的人去处理了。
　　苏定辰在一旁，看着乔米雪脸上的神态变化，末了轻声问她：“结果怎么样？”
　　“工商处理，不算大事。”乔米雪上半身靠在椅背上，垂着眸镇定的收起手机，语调平静。
　　苏定辰颇有兴致的看着，乔米雪淡定的反应，眼梢微微敛起：“大事见多了，真淡定。”
　　“现在不是的……也许我只是累了……”乔米雪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苦笑，在他的面前闭上眼睛，露出通宵之后的疲态，“也许有一天我能真淡定吧，那些干了几十年工作的老同事，才是真的冷静，碰到小打小闹的案子，你看他们眼神都是冷的。”
　　一种职业养一种性格，案子经手千百个，遇事再激动的人，性子都被磨平了。
　　乔米雪没达到这种境界，但是已经往那条路上走了。
　　苏定辰看着乔米雪神色之间的疲惫，一颗心无声的揪起，为她默默揪心。
　　乔米雪想要站起来工作，苏定辰站在她身前拦住，没有让开，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怜爱：“我来找线索，你休息吧，一夜没睡了。”
　　“可是你……”乔米雪犹豫了，她想说你不也是一夜没睡吗，可是话到嘴边，她感受到苏定辰眼神中的坚持和不容拒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苏定辰低沉的语调柔和了一些，再次劝她：“你先休息，事情我来做，实在不放心，等会休息好了，你再来接替我。”
　　苏定辰做事，乔米雪怎么可能不放心。
　　乔米雪觉得两人轮流休息，听上去挺合理，就听从了苏定辰的话，径直走到狄宏海家的沙发旁边，抓起身边的薄毯，躺下盖在身上。
　　整整一天半几乎没睡个好觉的乔米雪，刚一躺下就抵不住困意，头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终于可以躺着睡了，乔米雪在失去意识之前，才知道躺着睡觉是一件多么享受的事。
　　大概是屋里蚊香味太浓，乔米雪没有一觉睡到第二天，短短的两个小时之后，她就悠悠转醒。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薄毯，还有一件长风衣，风衣是苏定辰穿着的那一件，衣服里面还留有他的味道，闻上去令人上瘾。
　　乔米雪深吸了一口气，把苏定辰的风衣抱在怀里，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好一会才从午睡的不适中缓过来。
　　她定定的坐着环视屋里一圈，发现屋子里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而苏定辰却不见了踪影。
　　乔米雪见不到他，心中一阵慌乱，放下风衣冲出去寻找。
　　她刚走出大门，还没来得及呼唤，就看到苏定辰戴着口罩手套、气定神闲开门的模样。
　　他在开隔壁老头家仓库的大门，不事农桑的苏定辰经过中午的思考，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想趁着工商局市场执法的人来之前，找到心中想要的答案。
　　苏定辰听到动静，视线微微侧移看到乔米雪睡眼惺忪的模样，他的视线在她的鬓角乱发上，停留了一两秒，唇角弯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他抬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副口罩和手套递了过去，在白手套蓝口罩的衬托下，苏定辰修长的手指几乎耀眼发光。
　　乔米雪看着他的手，心脏跳动加速，她伸过手去想要接下，却没把握好力道握住了苏定辰的指尖，久违的感觉就像触电一样从指腹传来。
　　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乔米雪眸光闪动，隔着牵手的距离，清楚的看到苏定辰深沉似海的眼底燃起一丝暗火，就像是埋葬在岁月中的旧情，重新冒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但是，当苏定辰视线下移，看到乔米雪左手无名指上闪光的戒指，他眼底即将燃起的火光，转瞬变得黯淡。
　　他的雪儿都要和自己的兄弟结婚了，他怎么能想着旧情复燃……
　　苏定辰默然移开视线，眼底泛起一阵悲凉，他沉默的抽开手，转过身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定辰用钥匙打开门，拉开一道缝，隔着口罩都能闻到屋里积攒的异味，他皱了皱眉，发现乔米雪正兴冲冲的想要进去，便挡在面前拦住，劝她：“我进去就行了，你留在外面等我，里面味道不好，肯定没有好东西。”
　　“没关系，你去我就去。”乔米雪很是坚持，要从苏定辰旁边挤进大门里。
　　苏定辰没有让步，视线探寻的凝视她一两秒，问：“里面空气不好，你真要进去？”
　　乔米雪反问：“我是警察，不能什么事都躲着吧？”
　　我宁愿你什么事都躲着，永远平安顺遂……
　　苏定辰心声如此，可是他知道乔米雪心意已决，必然不会听他劝阻，就向一边闪开又递给她两个口罩：“你进来也可以，多戴点口罩在门口看着，这里空气好，见到什么可疑的东西，不要轻举妄动交给我来处理。”
　　乔米雪点点头，乖巧的听他的话，他是医生，得遵医嘱。
　　一袋袋粮食堆积在偌大的粮仓里，苏定辰一步步向里走，每走一步脚底都会碾上数十只死虫子，空气中异味很重，不只是霉味，还有一种奇异的味道，隔着口罩里厚厚的一层活性炭，吸入黏膜，刺激性十足。
　　苏定辰直觉有戏，注意观察左右，继续向里走去，走到尽头看到一个磷化铝的白色塑料罐，罐口开封，里面的药还剩三分之二。
　　苏定辰记得先前向老头问话的时候，屋里还没有那股刺鼻的气味，可见农药喷洒就在这午饭的空档。
　　他看着遍地的死虫子，不禁猜想当时，老头一定是得知两人的警察身份，怀疑警察会查他粮食问题，就悄悄躲在粮仓里泼洒农药熏蒸害虫，所以刚才苏定辰进入屋中以后，才会一路踏着害虫尸体走过。
　　苏定辰屏住呼吸，将用剩的磷化铝装进物证袋里封存，他利落的做好这一切，站起身赶紧吩咐乔米雪：“出去，毒气很重。”
　　倚门而立的乔米雪，这才后知后觉的直起腰背，连忙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乔米雪出去之后，注意的看到苏定辰手中多了一个密封的物证袋，袋子里装的东西很奇怪，上面一堆化学符号化学术语。
　　苏定辰见乔米雪对物证袋中的物品极有兴趣，就向她解释：“还记得我们曾今一起逃学去郊区农场钓鱼摘草莓的事吗？”
　　事情有些久远，可是乔米雪稍经提醒，便完整的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浑身都是草莓汁的愉快下午。
　　“嗯，我记得。那时候我非要吃最新鲜的草莓，要你抓河里的锦鲤给我玩，任性得很……”乔米雪想起自己多年前的任性行为，不好意思的笑了。
　　“那时候我们湿透，想找个地方晾干衣服，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们路过一个大房子，看上去没人住，你当时想进去晾衣服，结果看到门前的骷髅封条……”
　　苏定辰说到这里，话声忽然顿住，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与此同时，乔米雪瞬间脸红，清楚的记起了那时候自己的窘迫模样——见到门上的骷髅标记，吓得哇哇大叫，跳进苏定辰怀里，哭喊着说要离开这里，远离鬼屋……
　　到了后来，她才知道这样贴骷髅标记的房子，不是鬼屋而是另有用途。
　　乔米雪不禁抬手轻咳了一下，掩饰飞上脸颊的窘迫：“你……你为什么提起八年前的事，和今天的事有关吗？”
　　苏定辰温和的注视着乔米雪，笑着提醒：“大门贴骷髅封条是为了告诫来者，粮仓里用农药熏蒸害虫，一般人不要靠近，而这里也用了同样的方法。”
　　“就差贴封条了……”乔米雪忽然想明白了一切，水雾缭绕的眼睛里，闪现着恍然大悟的透彻，“一定是昨晚仓库熏蒸害虫，没操作好，毒气外泄从窗户飘进浩浩家，浩浩才会莫名其妙的中了毒。”
　　小孩子身体娇嫩，比起成人一点点剂量，就有可能引起中毒。
　　昨晚正好黄佩佩、狄宏海出去玩到半夜，没注意到隔壁的异味，而浩浩就是在这样的空气污染里，中了致命的剧毒。
　　苏定辰点点头，视线落在窗口前面的地面上，尽管人来人往，地面上踩了无数脚印，可是液体干涸的痕迹，仍有残留，看液体溅出的形状，大概是老头不小心泼洒到地面上，然后引发了这一系列的悲剧。
　　中午老头再次熏蒸害虫，大概是昨晚操作不当，熏蒸效果不好，粮仓里都是害虫，出于被查的恐惧，中午悄悄窝在粮仓里做一次彻底的杀虫。
　　线索连上，事情的全貌，终于变得清晰明了。
　　苏定辰确定了毒源，很快拨通了医院那边的电话，吩咐他们寻找适当的解毒剂。
　　医院那边的人很相信苏定辰，对他的意见很重视，经过几个领导专家研究之后决定采取他的方案，而此时的苏定辰已经回到了家里，放着轻缓的古典音乐，躺在充满温水的大浴缸里，闭上眼睛舒服泡澡。
　　他的乔米雪也安然无恙，苏定辰把她送回家后，乔米雪几乎是外套都没脱，就倒在自己家的床上，一觉睡到了大半夜，过着真正的黑白颠倒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