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朵警花》涯之

35、第 35 章 别人死了，

　　派出所里，大队长还没回来，周梧这个副大队坐镇指挥，眼见时钟渐渐指向零点，他打电话通知乔米雪回家休息。
　　上半夜的工作两点结束，乔米雪现在走，是提前下班。
　　这样安排不是周梧个人要给她徇私，让乔米雪偷偷回家，而是所里的领导商讨之后，决定让女同志提前休息。
　　国内现实就是，派出所一般不让女同志通宵值班，派给女同志的工作，都是户籍管理，朝九晚五，和白领一样，顶多在抓捕女犯人的时候，派女同志上门□□。
　　接到周梧来电的时候，乔米雪正坐在副驾驶位上系安全带，她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头脑一阵嗡鸣，眼皮重若千钧，上下打架，她没跟老熟人推辞，挂了手机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乔米雪的家离这里很近，她抱着警服上衣，沿街步行，街边的店铺已经打烊，拉上了铁闸门，黑漆漆的街道上，只剩下网吧独自亮着灯。
　　乔米雪在启明星网吧门口停住了脚步，她侧目向里面望去，心里抱着一丝侥幸，一点希望，希望月影在网吧里，她能够冲进去，亲手将月影抓捕归案。
　　乔米雪这样想着，推门而入，视线仔细扫过网吧里一个个年轻的身影，却没有看到月影的影子，她不甘心的垂下眼帘，心中怅然若失。
　　走吧。
　　乔米雪告诉自己，今天只能放弃，她默默转身，背影惆怅，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事情出现了转机。
　　月影依旧没影，可是乔米雪看到了一个曾今见过的女生。
　　就在几天前军训的夜晚，乔米雪见过她，她曾让杜良梓走眼，错认她为阴狠男人。
　　女孩顶着帽子，松松垮垮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的衣服就像黑袍，宽大的衣料，把她未成年的身材遮得严严实实。
　　女孩坐在电脑前，却在抬头看乔米雪。
　　乔米雪看到了她那双直勾勾的眼睛，顺着女孩的视线，她看到了女孩紧盯的地方——乔米雪搭在臂弯里的制服，露出臂章一角，上面赫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
　　乔米雪微微一愣，心里泛起了警觉，她想起那日杜良梓远远看到，黑衣女孩在谈杀手生意，自称自己手下高手多，有八大金刚。
　　那个八大金刚的吹嘘，不就在《杀手的女孩》这本书里出现过吗？
　　那么，传说中的“雨哥”，会不会就是眼前的未成年少女？
　　乔米雪想到这些，几乎怔住，几秒钟后，她几不可见的上下点头，眼睛里露出一丝锐利的光。
　　女生似乎是察觉到，乔米雪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并且别有深意，她慌乱的移开视线，做贼心虚的忙活起来。
　　女孩右手握着鼠标，在桌面上划拉出声音，手指头连击几下，忙着关闭网页聊天工具。
　　这女孩果然有猫腻！
　　乔米雪上去一把按住女孩的右手，阻止她下一步行动。
　　乔米雪扫了眼电脑屏幕，上面正在聊给钱的事，两个杀手哭穷要钱，声称自己身无分文，没钱看病没钱逃跑。
　　“雨哥”安抚他们钱就要到手，月影已经在办了，但是中间出了点差错，会晚些到账。
　　简单阅览下来，乔米雪发现“雨哥”没提垫付的事。
　　可以想象，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姑娘，补贴了一次车费，应该是不会再想自掏腰包，补贴第二次，更何况月影那边捂住报酬不分，“雨哥”也没有钱进账。
　　眨眼的工夫，事情在头脑中，串联成了真相。
　　乔米雪知道自己必须逮捕她，抓回去连夜讯问，审问出杀手的位置。
　　“跟我回警局。”乔米雪拽住她的手腕，冷冷命令。
　　雨哥挥动胳膊，奋力逃脱，可是乔米雪力气远大于她这个未成年，多日的军训更是让她臂膀有力，乔米雪硬是将她从座位上拽出，一路拖行拽出网吧。
　　“雨哥”连连尖叫，只恨抓住她的人，是女不是男，否则她可以大喊色狼非礼，简单有效泼过去一盆脏水。
　　女警察抓住她不放，她只能多动动脑子，另想办法。
　　“雨哥”与乔米雪在网吧门口僵持，她拼尽全部力气够着了一个路灯铁柱，一只手死死抓住路灯不放，目光仇恨紧盯乔米雪，狡猾的大叫：“救命啊，她要绑架我。”
　　这一嗓子起了效果，网吧里面有两个男人冲了出来，个头比乔米雪高上一头，身上肌肉隆起，绝非一般的宅男弱鸡。
　　两个壮汉走到乔米雪面前，压迫感兜头罩下，乔米雪感到一阵心惊的威胁，但是她没有后退一步，纹丝不动的站着，背脊挺直。
　　她扬起下巴，单手把臂弯里的警服抖开，展示在他们面前。
　　“我是警察。”乔米雪盯着他们，神情冷酷而帅气。
　　警服臂章上的“警察”二字，跳入两位壮汉的眼底，他们神色一变，肃然起敬，不消片刻，就从乔米雪面前自动让开。
　　“雨哥”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挣扎的力气也比刚才小了一些。
　　夜风扫荡长长的街道，卷起一堆碎屑杂物，乔米雪抬手遮脸，防止沙尘飘入眼中，风吹过她的睫毛，乔米雪忽然看到风中翻飞着一抹亮色，那是一条缎带，蛋糕店常用缎带捆扎生日蛋糕。
　　缎带随风飘舞，被一棵桂花树勾住，挂在枝头，乔米雪抬头看着缎带，只觉得触手可及。
　　用缎带将“雨哥”捆住，自然比徒手牵牛牵回去，要轻松省事得多，乔米雪现在手疼膀子酸，急需要工具解放一下自己。
　　然而就在同时，“雨哥”也摸到了一个可以解放自己的工具，她趁乔米雪愣神之际，手迅速伸向包里，拿出了防狼喷雾。
　　乔米雪刚刚伸手去够缎带，忽然觉得背后冷风嗖嗖，似有危险，她转头要对“雨哥”采取措施，却发现“雨哥”高举防狼喷雾，对着自己毫无防备的正脸，快速按下。
　　一团辛辣的雾气，粘在脸上，火辣辣的感觉简直能把人扒下来一层皮，乔米雪脸部皮肤、呼吸道黏膜，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恨不得自己马上晕厥，不省人事。
　　乔米雪努力撑开眼皮，透过流泪的双眸，看到枝头的那一抹亮色没了，缎带到哪去了？
　　乔米雪痛苦之余，心中生起强烈不安，果然，她的不安在下一刻遭到了验证。
　　“雨哥”拿起缎带，阴笑着捆住了乔米雪的手，打上了死结。
　　十五岁少女反败为胜，制服了成人，心中迸发出极大的满足和自豪，她自大的笑了，把乔米雪踹倒在地，睥睨着地上痛苦不堪没有反抗能力的乔米雪，冷笑道：“哼，想捆我？我教你怎么捆人！”
　　乔米雪在地上痛苦得哼哼，墨色的发丝沾染上地面的灰烬，又脏又乱，看上去狼狈不堪。
　　“雨哥”伸手摸进包里，摸索了一阵，没摸到平时揣在包里的瑞士军刀，她抬头环视了街上一圈，店铺纷纷关门，没有刀卖。
　　“雨哥”心里很紧张，她一直都是隔着屏幕，做着贩卖死亡的生意，可是让她真正着急动手，“雨哥”心里还是虚得不行。
　　过了一会工夫，辣椒水的辣劲略有缓解，乔米雪胀懵懵的脑袋，开始运作，她想到了呼救：“救命！杀……”
　　完整的句子还未出口，大惊失色的“雨哥”连忙掏出一团破布，塞进乔米雪的嘴巴，死死堵住她的声音。
　　这个人必须杀掉。
　　“雨哥”目光冰冷，杀心慢慢坚定，她试着像书中的社会大哥一样，在作案的时候，思维缜密，保持冷静。
　　“雨哥”四下张望，心跳难以抑制的加速，周围是关闭的店铺，漆黑一片，她不知道何时会有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看到她正在做的坏事。
　　做贼心虚的“雨哥”只能快速处理这一切，她一路拖行，把乔米雪拖进小吃街里，白天小吃街人山人海，夜里商铺打烊人群散去，无比萧条，只有偶尔穿行而过的流浪猫，发出令人心惊的刺耳叫声。
　　“雨哥”把人拽到转角处，上面罩了个广告布，确保没人会看到，油腻的地表上躺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乔米雪。
　　“雨哥”忙活好了这一切，靠在墙边稍作休息，她发红的鼻头上泌出细细的汗珠，周围弥散着淡淡的地沟油味，令人莫名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联络那两个杀手，像往常一样，用企鹅联系，只发文字不出声音。

　　雨哥：你过来杀个人，站在窗台上，可以看到小吃街的招牌，地点就在那。
　　大小子：你还让我杀，这次就没给钱。
　　雨哥：这个人必须杀，她查到我们了。价款的事不好意思，我让你们多赚一笔，只要你们来杀人，报酬一分不少，还多给一份，你们谁替我杀人，谁领那一份。
　　大小子：那么好！这事我来就行了，六猴在那治病，来了也是累赘。
　　雨哥：六猴怎么样？
　　“雨哥”发出问题，等了一会不见回答，她凝视屏幕的眼睛，渐渐缩起，里面闪过忧虑的阴影。
　　大概五分钟过去，对方终于来了消息。
　　大小子：他刚才夺我手机，一点小争议……嗯，没事，我过去了。
　　雨哥：我这边手下会接应你，人一死钱就到账。

　　“雨哥”没有手下，在原地等待的人只有她自己，她向大小子撒了谎。杀手这行做的是掉脑袋的买卖，轻易不暴露身份，轻易不露底。
　　“雨哥”发完了这些，收起手机，靠在墙边抬头望向星光稀疏的夜空，夜空一望无尽，就像是一个隐藏了无数人间阴暗的巨大黑洞。
　　“雨哥”想起以前，自己做的一桩桩贩卖死亡的生意，她在线上联系杀手，转头联系卖家，加价砍价像她做生意的爸爸那样，把生意做得有模有样。
　　“雨哥”名声渐响，网上甚至有杀手慕名找上她，敬称她一声“雨哥”，要她做自己的经纪人。
　　在网上，她是呼风唤雨的大哥，活得像个成功人士，受人敬仰膜拜；在现实中她只是个父母离异的差生，爹不疼娘不爱，同学关系一般般；“雨哥”沉溺于生意上的成功，每天花大量时间，在网上找活接活，吹嘘自己是顶级杀手组织，手里有八大金刚，个个本领非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夜深人静的时候，“雨哥”曾今想过，自己每做成一笔生意，就会有人悲惨死去，那时候，她的心里也会有挣扎，也会有黯淡和愧疚，可是白天来临，她面对眼前的现实世界，冷漠的父母、陌路的同学、严厉的老师、事不关己的路人，“雨哥”渐渐改了心思，她在心里想，你们还是死了比较好。
　　别人死了，还是活着，对于她来说没有区别。
　　她的心渐渐像铁石一样冷硬，眼前的世界就像跟她隔了一层玻璃，她时常站在玻璃之外，对周围的人发出不屑的冷笑，冷眼看待他们，就像在看一堆行走的肉块。
　　“雨哥”越来越自大，越来越偏激，她隔着屏幕和买凶者做生意，时而笑脸相迎，客套吹捧，时而鼓励顾客果断些，心狠些，破点财送仇人去死。
　　隔着屏幕，她看着那些畏畏缩缩的买凶者，却在不屑的冷笑：连动手杀人都不敢，还要买凶，太废物了。
　　如今轮到她动手了，“雨哥”变成了自己曾今嘲笑的那个人，畏畏缩缩，不敢下手，还要贴钱买凶，她这个“雨哥”是不是当得有点可笑？
　　“雨哥”低头苦笑，看着墙角里的一摞砖头，目光渐渐复杂，杀人不过是砖头拍脑袋这样简单的事，可是轮到她去做，那最初的一步，却怎么都迈不开。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无比，“雨哥”几度跑到小吃街入口张望，终于远远的看见了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
　　“雨哥”目光紧紧锁定他，心脏跳动加速，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握拳泌出汗来，以前她只在电脑屏幕上见过大小子，如今终于要跨越屏幕见到真人了。
　　路灯光线黯淡，大小子的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很长，他背着双肩包，上身穿着浅蓝的T恤，在暗夜里呈现出模糊的灰色。
　　随着大小子向自己走近，“雨哥”可以看到，大小子衣服正面上大大小小，一片喷溅的血点，那都是甄炎的血，几个小时之后，血液干枯凝结成不详的黑。
　　暗夜中两个人视线相碰，说不清是什么默契，大小子认定眼前的未成年少女，就是“雨哥”口中接应他的人。
　　少女没跟他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带着大小子走到墙边藏人的地方，抬起脚尖挑开盖在乔米雪身上的广告布，冷声命令：“你把她杀了，雨哥那边立刻转账。”
　　大小子听她提起钱的事，眼睛一亮，冒出疯狂的绿光。
　　挨到现在，辣椒水的刺激感，消减了一半，乔米雪抬起红肿的眼皮，看到了两人眼里的杀意与决心，她心下一沉，知道自己恐怕大难临头。
　　大小子卸下肩上的双肩包，拉开拉链，从包里抽出一把长长的西瓜刀。
　　刀锋十分锐利，反射着白亮的冷光，刀刃上的血迹，早已被他擦干，但是人血残留的腥味，却随着夜风钻进了他的鼻孔。
　　人血格外腥，强烈的腥气勾起了，他心底里最残忍最阴暗的东西，大小子想起小时候，自己在农村老家手握菜刀，割开公鸡的喉管，看着公鸡流干血液，扑腾着走向死亡。
　　他记起来了，割喉这事，他很有经验，可以做得很好。
　　这样想着，他握刀的手，渐渐坚定，坚定的指向乔米雪的喉咙，雪亮的刀背上映出大小子狰狞的表情，还有他眼底里汹涌的疯狂。
　　死亡的阴影盘旋在头顶，乔米雪脸色苍白，连瞳孔都在颤抖，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快速闪来，落入她泪水涌动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