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朵警花》涯之

26、第 26 章 一步、两步

　　刚才苏定辰检查过，乔米雪的伤不碍事，不出三天就能好个大概。
　　他站在办公桌前，桌面上东西不多，私人物品只有一个红木相框，里面有一张照片，铅色的天空，云层很厚，一角探出的枝桠，是纯黑的墨色，上面没有一片叶子，枯叶都没有，拍摄时间是冬季的雪天，天气非常寒冷，天上堆着冰冷的云。
　　镜头仰天拍摄，不小心把楼房的一角，拍进了照片里，水泥房檐有些陈旧，样式平淡无奇，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是当年，苏定辰就凭这点线索，认出博主“白薯加糖”，就是那个外型美丽、性格义气的乔米雪。
　　然后，苏定辰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对乔米雪展开了追求。
　　当年的事，苏定辰几乎是历历在目。
　　那天礼堂一别，两人交换了号码，本来可以常常联系，可是由于种种顾虑，两人偶尔短信交流，并不热络。
　　他们心里有顾虑。
　　一班班主任秋老虎，上次在小礼堂放话，谁敢找他们班的人早恋，他要狠纠到底，秋风扫落叶，绝不留情。
　　杜良梓胆敢给秋老虎一拳，不用说，秋老虎一个班一个班的找，把他揪出来，升旗仪式上全校通报批评，就差给处分。
　　那天晚上，众目睽睽之下，苏定辰抱着女孩出去，自然是引爆无数流言蜚语，女孩的身份，目前没人挖出来，可是大家都在睁大眼睛找，迷妹们在找，秋老虎也在找。
　　出于种种顾虑，乔米雪和苏定辰几乎是不约而同，很有默契的不怎么联系。
　　两人的姓名号码，互相沉睡在，两人手机录底部。
　　刷题的时候，夜深的时候，无聊的时候，两人会忍不住翻看手机，看那个沉在通讯录中的号码，手指悬停在上面，几乎就要按下。
　　每每此时，那些顾虑就像阴霾一样，掠过心头，让他们俩人眉心皱起，不约而同的移开，将要按下的拇指，把手机放在桌边。
　　两人不够了解，不够喜欢，不够深情，所以不够勇敢。
　　什么时候，他们才真正跨过那一步呢？
　　他们心里期盼过，但是都没有行动。
　　两人不咸不淡的相处，等待风声渐渐过去，一晃就是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父母争产解决，法院抚养权判决书发下，乔米雪等来了妈妈，妈妈离了婚，成了孤家寡人，她要接女儿回家，而爸爸则忙着追求“真爱”，忙着赚钱，这两年一直没管过乔米雪，离婚之后，更是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乔米雪和室友关系一般，临走的那天，她独自一人收拾东西，把生活用品、学习用具、书本试卷，大包小包打包好，放在楼下，只等着妈妈开车来到校门口。
　　苏定辰依然住在对面，她搬走的时候，他在酒吧独自喝酒小酌，手机摆在桌上，忽然震动，显示的是乔米雪的短信：“我搬走了，今晚开始回家住，和妈妈住一起。”
　　乔米雪给苏定辰、杜良梓，都发了一条同样的信息，就当是告知。
　　苏定辰握着，酒液澄澈的玻璃杯，骨节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搬家不是容易事，她的室友不会帮她，而他现在人在酒吧，赶回去就晚了。
　　他沉思片刻，给室友周梧发了条短信，让他帮乔米雪搬一下东西。
　　周梧和苏定辰关系不错，人也勤快，收到短信之后，立即赶去帮忙，帮着乔米雪大包小包，把东西搬到校门口，足足跑了七八趟。
　　乔米雪买了零食饮料谢他，周梧接下饮料，打开喝了大半瓶，告诉她还应该谢一个人，是苏定辰喊他来帮忙。
　　乔米雪心里一阵感动，还想向周梧打听苏定辰的状况，抬头却见周梧已经离去老远。
　　算了，慢慢等吧。
　　乔米雪这样想着，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她翻着以前的图片，心里十分怀念。
　　以后搬回家住，她大概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到处溜达拍照了。
　　她一张张翻着，反到一张不太美观的照片，照片里只有三样东西，阴沉沉的天空、房屋的一角、干枯的枝桠。
　　照片里面，应该还有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乔米雪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记起来那日的事。寒假的第一天，她独自一人留在宿舍，冻得腿脚冰凉，跑去阳台，拍下今年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雪花太小，太轻，太薄，照片里看不见，乔米雪见过那片雪，在它飘落的瞬间，已将它定格在心里。
　　捕捉到这一刻，乔米雪真心觉得美好。
　　那一日灰暗至极，但终究留下了美好的东西。
　　乔米雪想向大家分享这张照片，分享她心中的小美好，她打开微博，发了这张照片，并且配上了一句带有微笑表情的文字：今年的第一片雪花，你们看得见吗？
　　乔米雪微博粉丝不多，最近两个月有些疏于打理，她发完微博，评论区一时安安静静，她不介意的笑了笑，转而去看微博上的其他趣事。
　　就像是心有灵犀，苏定辰此时在酒吧里，喝了几杯酒后，也拿出手机连上酒吧无线网，开始刷微博，他像往常一样，点开了“白薯加糖”的账号。
　　他看到，两个星期没有更新的微博，今晚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乍一眼看上去，意味不明，毫无往日的拍摄水准。
　　可是当他看清了，配图的文字，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今年的第一片雪花，你们看得见吗？
　　他看到博主在微博微笑发问。
　　苏定辰当然看得见，第一片雪花飘落的时候，他站在阳台上，看到对面一个美丽的女孩，举着手机，拍下了天空中掉落的第一片雪花。
　　原来博主就是乔米雪
　　原来他们在好几个月前，就已认识。
　　原来他们一直心意相通，一直相互欣赏，一直从里到外喜欢着对方。
　　苏定辰紧握手机，凝视屏幕，眼睛里跳动着喜悦的光，他一连喝了好几杯，从未发现喝酒是一件如此畅快的事。
　　酒精融入血液，蔓延到全身的每一处，他发现自己有些醉了，可是心中的狂喜，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要向乔米雪表白，告诉她，他是多么的喜欢她，她就是他的爱情，他第一次爱上的女人。

　　今天是周末，学生不上晚自习，乔米雪站在门口，等到了晚自习的时间，却还没有等到自己的妈妈。
　　乔米雪的妈妈，袁筝有事在忙，离婚这事，她终究心有不甘，想要找前夫挽回，她找到了前夫，缠着他从下午一直谈到了晚上，时间越拖越长，接回女儿的事，只能一拖再拖，拖到晚上。
　　天黑了，她给女儿发了短信，说自己会来晚一点。
　　乔米雪没有撒娇，没有催促，淡淡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就站在墙边的阴影里，继续低头玩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乔米雪的笑脸，等待不是件开心的，可是她可以上网，给自己找乐子。
　　一阵寒风吹来，乔米雪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喷嚏，她的视线稍微离开手机屏幕，看向了自己的脚尖。
　　今天，乔米雪穿了一双撞色运动鞋，鞋尖是浅淡的紫色，两边拼皮是淡淡的绿色，目光稍稍向前漂移，她看到了一对笔直的长腿，还有一双深蓝耐克篮球鞋。
　　她感觉眼花，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肩头一暖，身上多了件宽松的黑色外套，外套上是陌生的温度，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混合着烟酒味，带来一种浮华颓靡的气息。
　　她本能的抬起头，苏定辰俊美英气的容颜，落入她的眼中。
　　距离如此的近，如此清俊好看眉眼，让她呼吸一滞。
　　苏定辰刚才见她瑟瑟发抖，打了个喷嚏，就把外套脱下，披在了她的肩头。
　　她身材高挑，肩却有些窄，宽大的男款外套，披在肩头，几乎就要滑掉。
　　外套滑下的那一瞬，苏定辰伸手替她按住，手落下的位置，正好是她的右肩，少女的肩膀骨多肉少，削瘦的感觉让人莫名怜爱。
　　他动容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幽光点点，那是他对她的爱意。
　　乔米雪察觉到对方的异样，抬头与他对视，视线触及他眼底的幽光，那不言自明的爱意，几乎让她血液上涌，屏住了呼吸。
　　乔米雪心跳得很快，舌头发麻，僵持片刻，从嗓子里发出了声音：“苏……哥……”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看得出来他喝了酒，举止动作可能不如往常那般冷静，所以他这样看着自己，会不会是酒精使然呢？
　　乔米雪脚步松动，想要后退，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距离使人清醒，乔米雪直觉，现在他们这样会出事。
　　然而，苏定辰按在乔米雪肩上的手，却不让她逃开，他俯下身子，挨近她，在她耳边呵出热气：“我是辰时。”
　　呢喃一般的话，传入乔米雪耳中，字字清晰，就像石子投入湖心，激起心中无数回忆。
　　她记起了以往，两人互动的种种，那时的喜悦、悸动，一下子从心底里唤醒。
　　“你居然是他……” 乔米雪喃喃张唇，灵动的眼眸中不知是欢喜，还是震撼。
　　原来他们早在去年，就已经认识。
　　原来他们几个月来，一直心意相通，心心相印。
　　乔米雪抬起眼眸，凝望着苏定辰，眼中水光点点，都是少女悸动的爱情。
　　两人近距离，眉眼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定辰揽住乔米雪，她的气息，她的眼睛，她的柳眉，她的红唇，近在咫尺，他情不自禁的吻住她，吻住她柔软的唇，
　　爱情就这么不顾一切的发生了。
　　两人忘情亲吻，气息交缠，不愿将彼此分开。
　　有人从他们身旁路过，看到了这对好看的情侣，有人不厚道的凑上去围观，发现男方竟然是十六中的校草，苏定辰！
　　路人目瞪口呆，走到稍远的地方，就开始议论纷纷。
　　“我刚才看清了，苏定辰居然当街接吻！”
　　“啊！女生是谁？”
　　“不认识，不过挺漂亮，说不定是个班花。”
　　俊男美女校园恋爱，总是备受瞩目，背后有人议论纷纷，就像苍蝇的嗡声，扰人兴致。
　　苏定辰放开了乔米雪，两颗心却走得更近了。
　　乔米雪站在校门口等妈妈，他陪着她等。
　　夜风荡漾，把枝头的绿叶吹得沙沙作响，乔米雪感觉到口袋震动，原来是妈妈发来了短信。
　　“妈妈，今晚的事，比较麻烦，你再等一下。”
　　乔米雪看到短信内容，眼中一阵失落。
　　苏定辰视线落在乔米雪脸上，定一会，替她做了决定：“不用等了，我帮你把东西带回去。”
　　乔米雪点点头，给妈妈发短信征求意见，那边求之不得，很快同意。
　　校门口前面不缺出租，苏定辰站在街边，帮她拦了一辆，并且大包大揽，把乔米雪的行礼全都塞进了出租车。
　　苏定辰想到，乔米雪家里没人，又没有电梯，那么多重物，不好搬进家里，他觉得自己应该跟去，帮女朋友把重物扛上去。
　　他正要上车，远远的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夜色中奔跑，是秋老虎晚上健身，绕校园跑步。
　　苏定辰外型出众，是个显眼的人，秋建国一眼就认出了班里的尖子生，他跑着向苏定辰喊话：“你在做什么？”
　　苏定辰看了眼秋老虎，目测他在百米开外，跑到这里还有那么一点时间差，他掏出一张红票子，从容不迫的递给司机。
　　司机眉开眼笑的接下钱后，他打了个手势，让司机快走。
　　司机看在钱的面子上，动作十分迅速，快速发动汽车，驶向大道，苏定辰眼见乔米雪平安离去，这才告诉班主任秋建国：“我在送我表妹。”
　　秋老虎狐疑的看着他：“真是表妹？”
　　苏定辰迎着他逼问的目光，点了点头，不松口，不管秋老虎信不信。

　　他们因一张照片定情，意义十分特殊，苏定辰八年前，曾将这张照片洗出来，摆在床头日夜陪伴，之后两人分开多年，有了伤痛，有了淡忘，有了难以逾越的鸿沟，可是他却改不了这个习惯，装裱定情相片，把它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苏定辰看到相框里的照片，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刻，他奋不顾身，走向乔米雪，走向他的爱情。
　　胸膛之中那颗心，开始涌动年少时的热血，他目光灼灼的走向乔米雪，想要抛掉种种不愉快，跨越八年的鸿沟，将她拥入怀中，彼此再不分开。
　　一步、两步、三步……
　　他就要跨过那道无形的壁垒，来到她的面前。
　　可是，就在此时，科室的门被人敲响，很快，木门从外被人拉开一道缝隙，一个高大的男人，探着头从门外望进来，看到了苏定辰和乔米雪。
　　来者是宋立棠，他听说乔米雪被蛇咬了，便立即赶到了这里。
　　“米雪。”宋立棠唤着她的名字，声音绷得很紧，英俊清秀的眉眼间，堆满了担心和忧虑。
　　“我没事，你看我的脚，一点都没破皮。”乔米雪故意笑得轻松，抬脚晃了晃，以示自己伤情轻微，用不着担心。
　　宋立棠垂眸看着她，松了口气，片刻之后，他抬起眼帘，看向神色复杂的苏定辰，亲切的叫了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