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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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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河江郎才尽了。
业内业外的每个人都这么说。
他已经十来年没写出一本像样的书了,零星发表的文章也都不尽好评。
太烂了!新颖点在哪?
这算什么?故事情节呢?
从今天起,我们解约了!
太糟糕了啊。
沈清河站在镜子前甩了甩头,他伸手把头发一撮一撮的理顺,抹了抹嘴唇,端详着自己。
“真难看。”声音喑哑且寡淡。
镜子里的男人满面倦容,蜷曲的头发枯着,泛着不健康的黄色,显得这张勉强算得上端正的脸愈发的苍白且颓废,而这张白纸一样的脸上又像溅了颜料一样到处落着青青紫紫。顺着下巴往下,脖子上也有红印,像手指掐出的痕迹。
他昨天夜里又被打了一顿。
在去编辑处填完解约合同回来的路上,遇到五六个人,他起初想逃,却发现前后都被堵上,无处可逃。
于是蹲下来,抱住了头。
之后就是雨点般砸下来的拳头和脚了。
已经是第七次了。
即使这些人没有想弄死他,但沈清河觉得迟早会被打死,他也不是二十岁的小青年了,总会恢复得越来越慢。
他并不想死,尤其是被打死,多窝囊啊,即使落魄如他,也不想死得那样不堪,更何况,他并不甘心。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他还是认错了,向那人求饶,求一条生路。
关于和赵溯海的事,他解释了无数次,但似乎没有人在听,负面舆论清一色倒向他。
解约新闻发布会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近几年的颓败和赵溯海的故事上。
故事原型并不是赵溯海。
这句话他在发布会上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口干舌燥,最后他懒得再说了,只保持着微笑坐着,闪光灯嚓嚓响着。
他甚至猜得到明天的新闻会有多双标。
赵溯海是受害者,而他是加害人。
笑话。
沈清河洗了脸,刮干净了下巴的胡渣,穿了件分不清是灰是蓝的大衣,围了条很厚的围巾,半张脸都掩在围巾后面。手里提了一个帆布包,包里是解约后补给他的钱,三万块,以及零散的稿子。
凌晨七点,他就到了约定的地点,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
他买了杯豆浆站在墙角喝。
这儿的风很大,卷着满地的落叶沙沙作响。他特地来早了两个小时,想着给自己一点准备的时间,他怕赵溯海,从前是,现在也是,十来年没一点长进。
赵溯海迟来了一个多小时。
沈清河在大风里站了三个多小时,鼻尖的淤青里透着红。
他依然握着喝光了豆浆的空杯子,微低着头,眼神飘忽不定,他看左看右,就是不看赵溯海。
男人就站在他面前,他一言不发。沈清河甚至能感觉到他锋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眼里的不屑会将他碾到地里。
“好久不见。”沈清河终于抬起头来,缓缓开口,大概是被风吹久了,声音像是卡机了的磁带一样,哑而断续不定。
赵溯海还是那么神采奕奕。
利落的短发,凌厉清明的眼神,干净笔挺的名牌大衣,连鞋尖都透着光亮。
沈清河看着赵溯海忽然觉得对比太过乍眼,他有点儿难堪,眼神就又飘忽起来,慢慢的挪到了四周。
“我们之间就不用叙旧了。”赵溯海手插在口袋里,皱着眉,他盯沈清河,是审视物品的眼神,“给我一个放过你的理由,我一直没能找到。”
沈清河把纸杯扔进了垃圾桶,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了零零散散的稿子。
“这是我写书前的取材资料和人物设定,我没有污蔑你,人物原型不是你。”他把稿子递给赵溯海。
赵溯海没有拿,他拍了拍沈清河递过来的那叠纸,耸了耸肩,“我知道,我还不至于无聊到为一篇口水文章费心思。”风席卷着灰尘迎面呼啸过来,赵溯海眯了眼,眼前的男人一头卷卷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眼前的头发也被掀起来。他看到了沈清河额头上的伤口和眼尾的血痕,再看到这个人唯唯诺诺的颓废模样,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浮躁。
他一把扯过沈清河手里的稿子,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被打怕了,所以认错?”赵溯海向前一步拉进了和他的距离,抬手就是拉开了沈清河的围巾,眯着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屈打成招,我从前不喜欢干这样的事。”
沈清河先是一怔,继而低着头干笑了一声,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赵溯海挑了下眉,把他的围巾随意地围了回去,并且伸手摸了摸他的嘴角,那块之前隐匿在围巾后面的伤口。
“我并不想折腾你,”赵溯海说道,“可你不知悔改。”
不知悔改。
沈清河哑然。
风一阵阵呼啸而来,穿过两人之间的那一点儿距离,两个人都觉得有点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