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番外·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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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到南贺川时，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时间。
或许是有的，你看，我还在思考着，还有意识……尽管它已经有些模糊。
回望来时路，只余一抹血色。
我力竭地靠着大树，身体无力地滑坐下去。
隐约模糊间，那段他帮我挂上的红绸在风中飘荡。我便咬住舌尖，告诉自己不能睡，不能睡，要等因陀罗来。
我开始回想——
我本不是废柴。
恰恰相反，我是源家万众仰慕的天才，现有的招式我都手到拈来，甚至还在研发新的杀招，让能够冰遁在我手上威力倍增。
因着强大的战斗力，我陪着因陀罗出生入死，征战四方，我们是最亲密的战友。若非天意无常，我们也将会是最恩爱的夫妇。
那也是某个良辰吉日，我本该同他携手，于众神的见证之下饮尽金杯中的酒水，在鼓瑟吹笙中结为佳偶。
血色弥漫了这场花嫁。
伊藤舞利用村中神树剩余的神力，发动了虚假的无限月读。她自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可是她血祭了周围三个村子的所有村民，还有伊藤家所有的人口——
以一千三百多条人命为代价，她用无穷无尽的恨意和杀孽打开了无限月读，我们是被偷袭的那方，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最后，因陀罗只来得及给我下了个保护的禁制……在她的幻境中，我成了源家不学无术的废柴，而她是威风凛凛的伊藤家杀神。
可是成不了的，总是成不了。
哪怕是南柯一梦，他也没有选择伊藤舞，而是遵循爱的本能，因陀罗依旧选择了源琴南。
冥冥之中，早有天意。
草屡轻轻地停在我身边，我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
因陀罗很少穿黑色，而这套黑色的和服非常适合他，袖上还绘制着斗宗的徽纹，庄重而大气。
等到了，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可我终于等到他了。
无限月读是伊藤舞发动的假货，解除的方法很简单，是伊藤舞定下死律——
因陀罗亲手杀了我，无限月读可以解除。
白色的衣裙早已溅满鲜血，我力竭至极，只得轻轻说道：“你来啦。”
因陀罗蹲下身，抓住我的手，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低哑着嗓音：“别说话了。”
“不行。”我反握住他的手，努力想要汲取他手中的温暖，却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因陀罗的手竟然比我的还凉：“再不说话就没机会啦。”
似乎有些颤抖，冷面无情的修罗又怎么会动摇呢？
是我的错觉吧。
“让我解脱吧，因陀罗。”
我嘴角沁出温柔的笑意，往他的怀里靠去。
没有别的办法了。
生命即将逝去，若我这条命能救大家出无限月读，那有何不可？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求求你啦。”
他极力压抑着磅礴的情绪，可某种感情有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那样惨烈的血迹攀爬着他的心。
她是怀着何等的决意，一路撑着来到南贺川的呢？
谁说的镜花水月里的爱没有温度。
她要抛下他了，留他孤身一人在此世面对未来。
可偏偏全然不能怪她，是为了他，为了他的霸业，为了他复仇，她是最懂他心中孤寂之人，所以狠下心和命去，也要解除无限月读。
束手无策的他，只能任由千辛万苦开放在心间花朵枯萎。
不会有了，不会再有其它美丽的花朵在因陀罗心里绽放，即使有，那也不是她。
最终还是，求而不得。
南贺川四周开始缓缓坍塌，从因陀罗杀意出现的那刻开始，一切都变得破碎。万物仿佛被割裂成两面，一面是阳光洒向南贺川的水流，粼粼的波光浮动，一面是野火纷然，村子里的尸山血海。
动了手，她就将永远留在美丽的桃源里。
因陀罗想起很久以前，他阴差阳错在南贺川旁边停留，却发现自己的得力属下躺在树底偷懒。
他没有出声训诫她，反倒屏息在树旁歇息。
与孤傲的自己不同，南身上有着奇特的平静，在她的身旁，似乎满是恨意的心连都变得柔和。
于是，他开始注意到她。
那是太久以前的故事了，写轮眼流转，他说：“南，下次换你先来找我。”
阳光轻撒在我身上，暖意让身体舒服了很多，力气一点点涌上来。
这便是最后了，我笑眯眯地回答：“好啊，因陀罗。若有轮回转世，来生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毫不犹豫地对你告白。”
他似乎也笑了，猩红的眸中爆发出压抑到死寂的感情，将长剑贯彻心脏的同时，他在我耳边说：“我在南贺川等你。”
那一刻。
她挟持着他所有的感情，抽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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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后来，源家的家主因为此事苍老很多，甚至作出了退出斗宗归隐山林的决定。
斗宗之中一派反对之声，源家是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如何能够随便退出？可因陀罗大人力压众异，同意了源家的请求。
伊藤家的下场太过深刻，被一个疯女人坑的全家血祭——斗宗众人只得乖乖听话。
说起伊藤舞，因陀罗大人出了无限月读，便追着人去斩草除根。
她疯狂流亡，逃到了一处颇通鬼神的地界。
血祭了那样多的人命，又满心怨恨，她早已不是人类，成了怨灵。
在庞大的熔岩神宫中，他黑色的发猎猎飞舞，漠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可悲的蝼蚁，双手结印，要将伊藤舞封印在熔岩神宫。
“您不杀了我吗？”她露出讨好的笑容，眼中带着期盼。
“以汝之爱，何以渡我？”
伊藤舞从不后悔，若非如此，她心上人又如何肯分半分注意给她？
毁了毁了毁了——！
总比让她眼睁睁看着他成为别人的物品来的好。
杀了她？
呵，他要将她封印在这熔岩地宫里，生生世世受神火焚烧，直至神魂寂灭。
爱。
人间最不可尝试的便是爱。
爱到极致，便是恨道极致，是人内心深处最可怕的怪物。
他的爱呢？
因陀罗闭上眼，谁含笑同幻境一起灰飞烟灭的场景还在眼前。
他的封印术式结成，瞥她的一眼挟带着无边无际的厌恶——
“无以渡你。”
“神焰要是无法将我彻底湮灭，不论千年百年，我必定出来杀光世间之人！您最喜欢杀戮争斗了对不对……是呀，只是实现您的愿望嘛……”
伊藤舞疯狂地笑着，在神焰中经受近乎要将神魂毁灭焚烧之痛。
到那时候，眼中就只有她好不好？
因陀罗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熔岩神宫。
他走出山道时，天上的明月皎皎，静谧的山谷中虫鸣阵阵，放眼望去，阑珊灯火在远处明灭。
他似是过客。
浮生万千，已无人陪他度过。
她的话在耳畔浮现——
“好啊，因陀罗。若有轮回转世，来生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毫不犹豫地对你告白。”
因陀罗的嘴角也露出了冰凉的笑意，低语：“要记得说话算话。”
他背着月光，一路走向黑暗，任由阴影将自己包围。
千年万年，时光流转，即使是轮回转世，我也会等着你。
就在，南贺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番外·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