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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窦初开 爱这个字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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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翊从梦中惊醒,猛得从床上弹坐起来,骨节分明的一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泛白的指尖微微颤着。房间的窗户开了点儿缝,冷风丝丝地往屋子里钻,今天是农历十六,天边挂的月亮又大又圆,白玉盘似的月亮撒下不吝惜的月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斜斜打在萧翊坐起来的上半身。
“呼……呼……呼……”心脏狂跳得厉害,连带着呼吸也紊乱起来。萧翊深吸几口气,左手放开已经被抓得皱巴巴的被套,下意识的捂在心口的位置,那里刀割似的疼。
他的心脏天生有点毛病,自从和秦深分了之后,似乎更加糟糕了。
“真是没出息的东西。”
萧翊背靠着床头喘气,自嘲的笑着。
起初和秦深分开那段时间,他每日被噩梦纠缠,又难以放下过往种种,几乎是夜不能眠。
后来情况渐渐好了些,但梦魇却像个不散的鬼魂,隔三差五的总要来膈应膈应他。
他在梦中一次次回到那场婚礼,突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自己身上,他最隐秘的东西轰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先是席下的儿女亲家,尔后蔓延到不相干的路人,千夫所指,众目睽睽,每张嘴都在对着他不停地开合着。
“真是不知廉耻。”
“他爹妈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好恶心啊。”
“长得娘们兮兮的,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去死吧!还想拉秦深下水……”
奇怪,梦里会有这么清晰在耳的声音吗?一下一下,利针似的刺在耳膜,喋喋不休,大有将他凌迟之势。
萧翊一双墨眉皱了起来,抬脚想走,身体却和注了铅一般沉重。一个女人冲过来要打他,响亮的一声,他的脑袋受力往旁边偏了一偏。
萧翊好像已经失去了这具身体的操控权,越来越多满脸怒容的人扑向他,那眼神里的凶残劲头,好像恨他恨到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的肉身被一点一点毁坏了,可他的灵魂却浑然不觉伤痛似的,冷冷的看着这场闹剧。
人与人的夹缝间,萧翊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那是秦深的。缝隙再大了些,可以清楚的看到,秦深脸上刺眼的讥讽,可再过了一会,秦深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了。
只见新郎站在人群开外,侧过身去,一只手轻抚新娘子的面容,另一只手抚上新娘的后脑勺,高大英挺的男人低下头,缓慢而又吻了吻女子的红唇。
时常是半梦半醒的朦胧间,今夕不知是何夕。
萧翊睡得迷乱时下意识的转身,已经没有敞开的怀抱了可以由他撞入了。还在梦里的他挥舞着双臂捞了个空,又不愿空着双手,于是下意识将身体紧紧蜷缩起来,环抱着膝盖,像是回到了母亲的胎中。
……
萧翊眯着眼睛,额头上惊出的冷汗已经被夜风浸透了凉意,靠在木制床头的脊背,时间久了有些僵硬。他已经完全从梦中那种混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睡衣不足以保暖,此时只觉得半个露在外面的身子冷的不行。瑟瑟抖了一下,而后整个人滑进了温暖的被子里。
早上有课,还是赶紧多睡会吧。
意识模模糊糊间,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那晚酒吧的遭遇,一幕幕,像是一块在水中浮沉的木头,在萧翊的脑海里时隐时现。
仿佛是受了这不自觉的记忆的抚慰,连带着男人微微皱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
沈河清走在去教室的路上,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拍,还没等他回头,那人已经快一步走到了他身边。
是宋绪。
“嘿,老兄。”
沈河清朝他笑笑,算是回应。
“听说了吗,下周要开运动会。”宋绪的话头带着点兴奋。
“嗯,加油。”
“我打算报五千米和跳远,我告诉你,我以前可是我们学校的长跑亚军,要不是那天小爷吃坏了肚子,哪轮得到那个瘦竹竿……”
沈河清摸了摸耳朵,嗯,还没起茧子。
“对了,你要报什么?”
“我不行的,到时候给你们加加油、搬搬水吧。”说着,沈河清甩了甩他的小胳膊,说不上瘦弱,但上头确实没什么肌肉。
宋绪一把揽过沈河清的肩膀,凑到沈河清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撒开腿就跑。
沈河清怔了一怔,反应过来后,追上去就要打人。
教室门口站了几个人,宋绪被人墙拦了一拦,速度滞了一滞,转眼就被沈河清追上了。吃了一顿爆锤,宋绪捂着脑袋求饶,沈河清哼哼两声停下了手。
“下次再胡说八道,习题伺候。”
“我错了我错了,大哥我错了。”
进了教室,唐欢正趴在桌子上和后桌的女生说话,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不时有笑声传来。
宋绪的座位和沈河清在同一条过道,两人勾肩搭背的经过时,唐欢笑着和沈河清打了个招呼,女孩一转头,却带着些微的嗔怪,瞪了宋绪一眼。
宋绪神经大条得很,哪里注意得到这些,拎着书包就往座位上奔去了。
上课的时候,唐欢和沈河清写纸条。自从上次以后,纸条交流已经成为了他两在上课期间心照不宣的对话方法。
唐:你有喜欢过别人吗?
沈:有啊。
唐:谁啊?
沈:我妈、吴哥、你们,我都挺喜欢的。
唐:你个木头!不是这种喜欢!!!
沈河清疑惑的看向唐欢,女孩在写下一张纸条,她把头埋得很低,看起来好像整个人都要缩进笔尖里去了。
唐:是爱情的喜欢
沈河清看完,依旧是懵懵懂懂的。
爱这个字眼从年轻孩子嘴里说出来,会让人发笑,可许多年后,人们仍会无比渴望着那段轻易把喜欢等同于爱情的年岁。
唐欢完全把沈河清当成了自己人,一方小小的洁白的草稿纸上,女孩毫无保留的倾诉着她对一个男孩的好感。
沈:我可以问他是谁吗?
唐:宋绪。
女孩一定在纸上,在书上,在一切可写的地方,练习过很多次。因为,比起唐欢日常的鸡爪子字体来说,这个名字,实在是写得很好看了。
“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啊!”唐欢倏得凑到沈河清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