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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樱坊斗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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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乐醒过来时,自已躺在一张撑着幔帐的大床上,木质床架上雕着奇奇怪怪的珍禽异兽。看看自已脑袋下垫得手绣荷花枕,混沌的神志立刻清醒,不会又穿了吧,她心里嘀咕,要是玩什么魂穿附体,自已还真不习惯咧。
屋里窗幔拉得很严,似乎仍能感到丝丝寒意。程乐方撑起身子,颈部就感到一阵疼痛,她蓦地记起,自已刚走出茅舍,颈上便有利风袭来,眼前一黑,睁眼便到了这里。这会想来,那抹利风该是什么手刀,利器之类吧。至于那个下手的人,或是支使下手的人,她皱眉看向坐在桌旁的男人,是他吗?
桌旁的男人一副好皮相,长眉入鬓,棕眸朗目。一身湖绿的皱纱罗袍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姿,却掩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这会他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里的金锞子,似笑非笑道,“姑娘,别来无恙。”
程乐脑子里电光石火般的一闪,这男人她见过,就是那天在街上陪着凌如卿卿我我的极品男。呵,这么说自已既没魂穿也没反穿,仍是在这古西羌和这拨不知敌友的古人厮混。郁闷呵,她强撑着欠身下床,对着他匆匆一福,没情没绪道,“小女子姓程名乐。公子何方人氏,何以要将民女掳来此地?”说时眼光掠向桌面,靠,自已袖袋里的金裸子怎么在他手里。
男人淡淡一笑道,“在下萧诺,这枚金锞子是姑娘袖袋里掉出来的。姑娘可还记得,这本是在下所赠。”程乐愕然,她何时和他有过交集。萧诺仍不紧不慢,“寒月节那天,姑娘对一行乞少年勇施援手,在下钦佩不已。碍于当时无法出手相助,便掷出这枚锞子为姑娘开门。”话虽客气,眸里却凝着寒意。
程乐听得目瞪口呆,这锞子竟是他的,那天的情景现在想来还历历在目,怎么自已对他毫无印象。她傻傻地问,“你那天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你。”直冲冲地毫无仪态修养可言。男人心中暗叹,都说瑞国景亲王风流倜傥,身边红颜不知凡几,这女子一脸病容,出言粗俗,那宗曦炀怎会为这样的女子动心。倘这诱饵没用,倒是白费了这番功夫。脸上却仍微微笑着,手向窗前轻轻一指,“在下当时就站在那儿,姑娘当街救人,真乃女中豪杰。”
程乐听得却不受用,这腹黑分子让手下把自已劫来,还口口声声说钦佩自已,鬼才会信。再说,他人站在窗口怎么把锞子扔到茶楼的,隔空掷物吗?便信口反诘,“这金银本是流通之物,萧公子说是你的,何以见得?”
男人唇角一勾,随手将那锞子一翻,底部的狼头印记已赫然入目。口中森然道,“金银确是流通之物,后幽皇室的金锞子可从不在市面流通。”说毕,将锞子往桌上一甩,竟平着桌面嵌了进去。
程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且不说他这手功夫,就凭这萧诺是后幽皇室的人,以后便是没完没了的麻烦。怪不得她一直感到屋里若有若无的寒意,这会才明白,这寒意就是萧诺身上遮掩不住的敌意。她想起宗曦炀提起后幽时,满眼的憎恶,想来瑞国和后幽必是死敌,心里更是揪成一团。
萧诺却木着脸,冲门外拍拍手,让人给程乐送上饭菜,冷冷地说了声,“姑娘,请用。”便拂袖而去。程乐此时已饿得前胸贴后心,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塞个肚儿园再说。一通大吃海嚼后,便靠着床头想心事。
细细想来,穿越后遇到的这几个男人,宗曦炀对自已有情,太子对自已是喜欢,这萧诺表面上虽彬彬有礼,对自已除了好奇和戒备,更多的却是憎厌和不屑。凭她一个女人的直觉,萧诺劫她的目的绝对和“喜欢”二字不搭。
可要说恨,单凭萧诺露得那手功夫,想要她死怕是像捏死一个蚂蚁那样容易,何至于大费周章。何况自已于这古时空只是一个匆匆过客,两个月前还在现代拿手术刀,要说恨又如何恨起。
程乐心里乱毛一把,脑子里翻山过海只是理不出头绪。不觉又想起特地留下等她一起返乡宗曦炀,这会看自已失踪怕是要急得跳脚了吧。不觉心里一凛,这萧诺即是后幽皇室中人,劫自已只怕是想让瑞国的景亲王自投罗网?可是,自已和大哥在一起,他们怎么不直接抓宗曦炀呢。
她烦得直挠头,不经意间太阳穴上贴的膏药掉了下来,这才想起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洗把脸,脸上的胶和雄黄粉沾得老是难受,看屋角的脸盆架上正好有盆水,赶紧起身好好地清洗了下,随手把头上乱了的发髻也放下来,慢条斯理的梳着,心里百迥千转渐渐有了主意。
萧诺晚上再进来时,只觉眼前一亮,面前的女子褐发微卷,一张白晰的俏脸上,如水杏眸蕴着自信和倔强,与适才病恹恹一脸凄苦的模样判若两人。虽说不上绝色,却另有一番风韵。他心里纳闷。同一女子,怎的一会功夫便全然变了模样。继而一想便了然,必是易容所致。
今天凌晨他才得到消息,堂堂景亲王竟为了一个女人滞留西羌。这真让他大喜过望,在瑞和后幽的关系上,宗曦炀是瑞国强硬派的首脑。也是他萧诺的死敌,二年前他辛苦埋在瑞国朝中的暗桩,几乎一夜之间被景亲王掌管的大内宗务府清除殆尽,害得他在大单于面前丢尽了面子。前不久劫取西羌送瑞太后的生辰礼,才让他扳回一局。这会景亲王单枪匹马送上门来,焉有不除之理。
可惜事起仓促,几个得力的下属不在身边。匆匆派了几个人随宗曦炀的马车跟踪而去,不想景亲王带的几个侍卫个个是顶尖高手,自已临时搜罗的几个杀手倒成了乌合之众。好在路上马车出了故障,正待趁机劫杀。一身大众打扮的王爷下车后竟湮入人群无迹可寻,只听线人说,王爷爱如至宝的女人正闹风寒,太阳穴上贴了块膏药。红楼前看热闹的女人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唯有程乐的“病妇打扮”招人耳目,不抓她抓谁。倘没有程乐“自投罗网”,这场志在必得的暗杀差点成了乌龙。
这会见这掳来的女子眉目如画,萧诺暗自欣喜。有饵在手钓翁何愁。站在门口便冲程乐轻轻一揖,“姑娘可觉得气闷,陪在下小酌几杯如何?”程乐嫣然一笑,抬脚就走。心说,这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推也无用,不如行一步是一步相机行事。
萧诺带着女子下楼,再转到前院。一楼大厅里,熟悉的木桌椅,大酒桶。庭前碧丝如荫的葡萄架,程乐恍然,原来这萧诺竟藏身在樱酒坊。寒月节那天,她和小云喝茶的云天茶楼和这酒坊仅一街之隔,难怪萧诺站在临街的窗前,能将金锞子掷进茶苑门里。
此时大堂内已是烛光明亮,客人也坐了七七八八,萧诺径自挑了一张靠门边的桌子请她坐下。斟酒夹菜甚是殷勤。这樱酒坊上文已然说过,颇似现代的风格酒吧,到这里喝酒的人,图得就是“不羁”二字。酒客中男多女少,三教九流比比皆是。这会见了萧诺和程乐这般人材立时来了精神,眼风如小刀一般在他俩身上刮来刮去。萧诺的棕瞳,程乐的卷发都成了这帮红男绿女口中的开胃菜,不厌其烦的嚼来嚼去。
萧诺却言笑晏晏目光四处巡梭,唯恐别人不看不说。程乐侧着脸看向墙上萧诺张扬的身影,心里暗骂,丫这厮真能做秀,巴不得让全凉城的人都知道我在他手里,才会哄得大哥上钩。她深吸一口气,好,姐姐陪你玩。转回头,两手已抓起8个小酒杯,“哚哚”有声在桌上摆下一溜。抬眼看向萧诺,“萧公子,喝闷酒无趣,换个喝法可好。”
萧诺见她落落大方一派泰然,心下也是佩服,寻常女子若被不明就里的人掳来,早唬得哭哭啼啼,方寸尽乱。这女子倒是我行我素与众不同。要不怎会入得宗曦炀法眼。当下拱手道,“但凭姑娘吩咐。”
程乐在现代时是酒吧常客,几个划拳常用的小段子那是耳熟能详。便让萧诺和她一起出拳猜数,所猜之数为两人出拳的数字之和,喊对的一方自然为羸,喊错的为输,输了便要罚酒。饮酒行令于萧诺来说倒是寻常,只是这令听来新奇,便跟着程乐信口胡噪,一捧雪、二进宫、三叉口、四进士、五台山、六月雪、七星灯、酒令新奇,程乐始作俑者自然赚了不少便宜。待喊到八大锤、九江口时,她喝了二杯,萧诺倒喝了七杯。
萧诺不笨,第二轮便有后来居上之势,程乐又把酒令换成了美女拳。不过是剪刀、石头、布的变种。要点是行令之人要随着口诀做出相应的动作。说王昭君,便要手挥琵琶,说杨贵妃,便仰面做醉酒状。程乐已知此时萧断然不会杀她,心下便定了一半。此时只是口说手比哄着萧诺喝酒。
此时程乐几杯甜酒下肚,已是粉面含春,杏眸漾波。萧诺看她盈白胜雪的皓腕在眼前划来晃去。饶是自已不喜女色,一时也心荡神摇。酒坊里的酒客都嘻笑着看他俩耍宝,萧诺本意就要招人耳目,倒不怕程乐招摇。
喝过酒的人都知道,喝酒最忌喝快酒,喝混酒,灌酒速度一快,白酒红酒一掺,人非醉不可。程乐早就看出,萧诺饮酒时只喝一味梨花醇。行酒令时她便一个酒杯斟一种,美其名曰,“美酒多品”。萧诺想阻止,又耐不住她激将。喝到这会,萧诺肚子里少说也灌进去十六七种酒,程乐见他两目显红,说话游移,又哄着他说起了新酒令:走一走,扭一扭,见棵柳树,搂一搂。走二走,扭三扭,但凡说错,必是要罚。萧诺被这一时三换的酒令灌得嘴都瓢了,说错成了常态,清醒倒是变态。不到半个时辰竟被程乐罚得烂醉如泥。
见萧诺撑持不住,程乐老神在在地架着他转过庭院上楼,便有两个魁梧男过来接手扶住,想是萧诺手下。几人拖拖拉拉来到楼上,程乐抢前一步,打开自已房门,示意他俩将萧诺扶进屋里。两人看程乐面若桃花,彼此暧昧一笑,二话没说把主子放到床上。
她返身把门关上。听听门口没有动静,摸黑点着烛,便焚起床边香炉。香炉里早被她放进碧蚕砂,不大功夫,屋里便氤氲起浓郁的香气。听攸莲说,这碧蚕砂焚香能让酒醉之人沉睡四个时辰以上。所谓大睡如小死。她先前种种铺垫,都是为了他睡“死”之后的脱逃。
好在古装的袖袋“博大精深”,莜莲送她的那点碧蚕砂和薄荷丹她都随身带着,这会她嘴里含了一粒薄荷丹提神。听床上萧诺发出微微的鼾声。她毫不客气在他身上上下其手,想搜出块腰牌令牌之类的,待会出去碰上萧的手下也可搪塞一阵。不想竟一无所有。只好掳下他手上的一枚玄铁指环套在自已拇指上,急切间也未及细看,好歹算是这厮的一个信物,说不定哪会就能用上。
她里衣衣襟里塞着太子给的路引和银票,只要逃出萧诺的掌控,她一人也能逃离西羌。小心翼翼拉开门,走廊里漂浮着碧蚕砂浓郁的香气,门边守着一个大汉,早已“睡”倒,看模样是刚才扶萧上楼的两男子中的一个。这厮在楼下喝过酒,这会嗅着门里溢出的安眠香,不倒都难。
程乐蹑手蹑脚的下了楼,月光清透如水无所遁形。她低头尽量蹭着边角的旮旯走。不想刚哲过拐角,就撞到一个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