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海蓝律江 ...

  •   次日上午,王庭中殿。
      女王威严地坐在案几后,面带疑惑地看着跪在阶前的瑞国女医官。程乐俯首奏道,“民女自来至王庭后,多蒙陛下恩赐,感激不尽。如今陛下要太子纳民女为侧妃,民女自知福薄运浅,恐非殿下良配,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听程乐一口拒绝,女王眸中掠过一抹讶异,不以为然道,“你可知凉城多少女子视太子为佳偶良人,你本一瑞国孤女,有这好的攀龙附凤机会何必固执。”程乐听得差点厥倒。敢情女王让我做太子的小三还是给我面子呵,就冲她娘俩这份自恋,这小妾也是断断做不得的。
      她壮壮胆,斟字酌句地回道,“陛下以前曾对民女允诺过,愿成全民女一个心愿。如今民女别无他求,只想平安返乡,还望陛下成全才好。”
      女王一楞,想想自已确是许过她一个心愿。若是强她入宫,显得自已言而无信,若放她回乡,纳她为妃的话已出口,皇室颜面何存。再者,如发现先祖藏宝图的消息流传于世,只怕日后西羌王室永无宁日,一时半会倒没了主意。看看程乐一脸执抝的跪在阶前,一时倒没了主意,稍顷,不耐地挥挥手,“你先下去,这事再议就是。”
      程乐无奈,起身退出中殿,已是冷汗涔涔。
      程乐离开不久,海蓝律江便匆匆来到中殿,要求晋见。女王一见跪在阶前的海蓝,嘴角便抿出一抹讪笑,“海蓝将军,如今凉城八月酷暑,拉乌海草原可是风清月爽,在那里度夏,想必清凉宜人吧。”
      那海蓝律江进殿时还是风风火火一脸怒气,这会听女王冷冷一哂,立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俯首奏道,“臣惶恐,拉乌海一事,臣已亲自赶去安排本族部落撤出。昨骑快马连夜赶回凉城,今晨一到便来王庭复命。”
      女王打量一下跪着的海蓝,阶前的男子两鬓隐现出缕缕斑白,一身墨蓝的军袍还渗着点点汗碱,想是连夜赶回还未及回府换装。心里不由一热,吩咐宫人“给将军赐坐。”待海蓝坐下后,挥退左右幽幽一叹,“想不到这多年过去了,你还能为我夜骋300里。”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海蓝律江炯炯的虎目蕴上一层蒙蒙的水雾,喑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迥荡,“古雅,再过多少年我也会把你放到心里。倒是你,有了江山就忘了我。”女王凛冽地眼风扫过大殿,看四周无人,才气恼地低声喝斥,“这是什么地方,说这些没上没下的混帐话!要不是看在你几次为我出生入死份上,我,”她从几上箭囊里顺手抽出一支黑羽箭,冲着海蓝劈手要掷,忍了忍,终是放下了。
      海蓝律江一惊,眸子里一抹痛色转瞬即逝,随即呵呵轻笑,“古雅,你还是不忍心不是,就像15年前我不忍心看他伤你一样。”他脸上虽是笑着,喑哑无奈的声音听上去只觉得苍凉。女王像被人猛击一掌,身子略微一晃,急声喝道,“够了,不要再提。都过去了。”她脸色苍白,双目微阖,攥紧的拳头指节都泛出白色。海蓝律江定定地望着她,瞳色如墨复杂莫名。
      稍顷,她睁开双眼看向海蓝,柔声款款道,“律江,你是来向我讨债的么?我告诉你,我不欠你。15年前你跟我起事时,手里只有3千兵马。以你当时海蓝家庶子的身份,即使海蓝家族族长去世,也轮不到你继位。你鞍前马后跟了我15年,我也回报了你十五年。如今的你是西羌权倾天下的右护卫,掌握京稽卫戍5万兵马的大将军,海蓝家族族长。你女儿更是母凭女贵权倾后宫,连我都要让着她三分。”说到这里,女王已是言语冷硝,面带寒霜。见海蓝欲要辨解,女王不瘟不火地又补了一句,“如此,你海蓝家还有什么不甘不忿的吗?”
      一番言语掷地有声。海蓝律江的一张紫棠色脸霎那间涨得满脸通红,继而又转成满脸煞白。他抹一把额上冷汗,俯首禀道,“陛下息怒,臣一家多蒙陛下恩惠,虽肝脑涂地也不足为报。只是臣有一事不明,储君纳妃事关社稷,那瑞国女子程乐何德何能堪配东宫?”女王长眉一挑怒极反笑,“堂堂大将军不顾戍边征战,倒要干预后宫纳妃了?”
      海蓝登时词穷,一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他本一介武夫,跟着卞飞翎起事后,偏偏对古雅情有独钟。15年前古雅弑夫那晚,正值他巡营,为防卞飞翎的死党哗变,他星夜疾驰300里,一夜跑死两匹好马,才拉来2万援军,稳住阵脚。自此成为女王心腹重臣。
      此时听女王语带讥讽,想了想咬牙辨道,“陛下有所不知,那程乐本一异国女子,身份不明不说,所擅之技也不过是些旁门左道。这样叵测的女人留在储君身旁,岂非遗祸无穷。依臣愚见,不但不能纳其为妃,反应即时除之,永绝后患才好。望陛下三思。”
      女王心里不屑,明明是怕自已女儿失宠,却找出这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若不是仰仗那瑞国女子的旁门左道,只怕你那宝贝女儿早已香消玉殒,岂有如今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脸上却微微一笑,凛冽的眉梢眼角都有了春意,坐在几步远的海蓝只觉眼前一亮,沉寂多年的心没来由的猛跳了几拍。
      只听女王侃侃道,“承蒙将军提醒。太子于公而言是一国储君,于私而论是将军女婿。宵儿的生死存亡与将军休戚与共。将军有关心太子纳妃的心思,倒不如用在反贼郾楚的抓捕上。”海蓝律江头上立时冒了冷汗,支吾道,“这,这与郾楚又有何干?”女王脸上云淡风轻,眸子里却凝上了杀意,“郾楚身为王庭侍卫统领,却将太子堵在密道中,意图欺主弑君,论罪当诛九族。郾楚原为将军府家将,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将军难道能置之不理吗?”
      海蓝律江心跳得如擂鼓一般,背上冷湿一片。自那次小世女命名宴,他便看出太子对程乐非同一般,当即安排郾楚跟踪程乐和太子,几日后郾楚告他,太子竟带这瑞国女子到皇室祖庙青莲寺去祭拜,心里便对她起了杀意。他安排郾楚伺机对程乐下手,不料郾楚竟连太子也一网打尽。那家奴一向忠心,犯下这谋逆大罪是为了可望而不可及的青儿吗,就像自已曾经为她一样。
      他忐忑的眼神瞟向上位的女人,此时的女王眸子里已柔情尽逝,那身居高位俯首而视的神态,俨然一头伺机而动的母豹,优雅,专注,残忍。他只觉一股凉意,从头顶沁到心底。
      海蓝忙起身跪下,诚惶诚恐道,“陛下所言极是,臣有眼无珠,竟将郾楚这等忤逆犯上的贼子荐来王庭,实乃罪该万死。臣定全力搜捕罪犯,给陛下一个交待。”女王似笑非笑地看他,“十天之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言毕,轻轻一挥手,“下去吧。”
      海蓝律江脚步踉跄着退出中殿,他今天来见女王,本想就自家部族撤出拉乌尔草原一事回复王命,趁便就太子纳妃一事戳戳壁角,给女儿扫清障碍。不料倒因郾楚惹火烧身,心里的沮丧不是一星半点。想到今日这番羞辱皆因程乐而起,心里的恨意又浓了几分,心道这瑞国女子日后进了宫,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看着他苍惶退出的背影,女王一声冷哼,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还可娶三妻四妾,什么时候太子纳妃论到外戚指手划脚了。不过,这海蓝对太子纳妃如此抵触,那程乐真要进了宫,以海蓝青的彪悍怕不知闹出多少是非来呢。
      转念一想,太子纳侧妃一事,她昨天下午才给太子妃打的招呼,其父声称从拉乌海回来过门不入,居然一早便来王庭兴师问罪,想来海蓝定是昨天就回到府里,适才那番说词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女王苦苦一笑,想不到海蓝律江这个数次发誓效忠于她的男人,如今也学会欺骗了。她微眯双眼,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弥漫着大雾的冬夜。
      帐幕,厚毡,但凡视野所及之处都是鲜血,她夫君的血。清冷的寒雾大团大团涌入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营帐,将地上躺着的男女汩汩涌流的血凝集成大块血痂,在幽幽跳动的烛光里,时晦时黯,变幻成一片诡异的晕花,看去触目惊心。
      跪在血泊里的古雅惊慌失措,丈夫的死把她骇傻了,她用利剑结束了自已的仇恨,却不知道今后怎么办。有人撩开帐帘进来,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健硕的手臂,粗重的呼吸,抱着她的是个男人。她强自捺下心神,试探着提议,“你能帮我吗?你要愿意帮我,事成,我们平分天下。”身后的男人毫不犹豫,“好!”古雅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海蓝律江。
      他抱得很紧,她倚在他怀里,两人小声地商议着起事的诸般事宜,看上去像是一对情深意重的爱侣在喁喁谈情。脚下是5岁的儿子,趴在卞飞翎的身上不停哭喊,“父汗,父汗”。15年来,那男人雄厚的臂膀为她挡了不少风雨,她也给了他允诺的高官厚禄,却把心留给了自已。如今,连他也要弃她而去了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