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千年》流流千里

43、太子回宫

　　西羌王庭中殿，上午。
　　已时，王庭里还未有太子回宫的消息。察里琛手下的鹰卫都放出去了，也未传回丝毫讯息。早朝回来后，忧心如焚的女王便开始坐立不安。自她登基十年来还未碰上这般棘手的事，唯一的继承人在自已家里莫名失踪，幕僚大臣没有一个知晓。
　　她扫了一眼中殿，案几旁是她特地让王庭绣工坊为宵儿赶制的绣墩，比她常坐的大了一半，上面五爪金龙的图案肆虐地张扬着霸气。再过五天就是儿子的二十岁寿辰了，届时她会让成年的储君正式进入治国理政的帝王生涯。墙上挂得西羌地图是她让人在绢帛上重新给太子绘制的。在西羌现有的边界上，女王插了一圈彩旗，在先祖西凉王打下的边界上，女王插了一圈红旗。彩旗与红旗之间，是她留给子孙驰骋的疆域。在这个西羌最高的权力所在，她尽心尽力地为儿子铺垫着一生的舞台。如果没有宵儿，这一切都成了毫无意义的虚无。
　　女王一阵眩晕，扶着绣墩才勉强坐下。定下心神闭上眼睛，手里的念珠飞快地转动起来。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会便响起宫人尖细的声音，“回禀陛下，太子回宫。”女王蓦地睁开眼，手里一紧，那串朱红的玛瑙佛珠散了一地，有几个“咕噜噜”地向殿外滚去，门口一白袍少年翩然而入，弯身拾珠，向着殿上冉冉而来。那弯眉凤眸与卞飞翎肖似，不是宵儿是谁。
　　女王起得太猛，一个踉跄几乎要扑跌出去，她紧紧搂住儿子，“宵儿，你可回来了。” 卞宇宵身子一僵，母皇多少年没抱过他了。母皇的怀抱温暧威严，与昨夜相依为命的软玉温香截然不同。看到儿子眸底一闪而过的怔忡，女王急问，“宵儿，昨天突然失踪可是有人暗算于你？”
　　太子见女王问得急切，先扶她在绣墩上坐下，有意略过凤钗和牛皮小匣，大致讲了一下昨夜的历险，才缓缓绕回起点，“我一进密道，入口的机括就被人从外面封住了。这个人，我看是郾楚。”
　　王庭地下有密道一事，女王早有耳闻，如今听儿子在密道里历经奇险，一颗心早悬到了嗓子眼，直到听说几经波折出了青莲寺，脸上才有了笑模样。不想太子话题一转回到始作俑者，眸里立时凝出寒意，“郾楚？他一个小小王庭禁卫统领，弑储对他有何好处。”太子稍一沉呤，“进王庭前，郾楚是海蓝将军府的家将。”
　　女王长眉一挑，“那海蓝莫非真有反意？”说着便要传侍卫去拿郾楚。却被太子轻轻阻下，“母皇，我一回王庭，就去侍卫营传他，想是听我业已回宫，人已逃遁。他本是孤儿，自小在海蓝府养大，一时倒无处捉拿。”
　　女王恨得“咻咻”连声，巴不得登时立刻把海蓝拿来，捅上几刀解气。反是太子劝女王稍安勿燥，“母皇，海蓝有勇无谋，未必敢有谋反的歹意。我想那郾楚，许是另有所图。”“另有所图？”女王眉峰一抖，直直逼向儿子。卞宇宵却垂首不言。看太子似有难言之隐，女皇心下起疑，莫非是与儿女私情有关。倘是作侍卫的和宫中的女眷有了瓜葛，生了害储之心，以后更是麻烦。逐喟叹道，“宵儿，你可知今日你放过这起奸人，明日这些奸人却不会放过你。成大事者，最忌妇人之仁。两军对峙，彼方未拔刀，你先抽刀把他灭了，永绝后患岂不是好。”
　　卞宇宵只是不响，这次在密道遇险，他心里将那郾楚和海蓝青恨得咬牙切齿。只想脱出险厄后，手刃这对奸夫□□，方消心头恶气。将这打算在山道上和程乐一说，这女孩却拼命摇头，说什么凭她女人的直觉，太子妃能害她程乐，决不会害你卞宇宵。至于那郾楚倒可能因爱慕太子妃，迁怒太子。说着还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肩，“我们家乡有句俗话，捉贼要捉脏，捉奸要捉双。判人生死总要有真凭实据。你以后还要继位为王，天子一怒伏尸万里，哪能轻易说‘杀’。”
　　程乐一说，卞宇宵便犹豫了。郾楚和海蓝青的青梅竹马他是知道的，对女色无心的他本不在意。去年七夕夜，却被他撞见两人在银杏林里相拥。没过多久，海蓝青就有了身孕。他和太子妃结发两年，妻子肚皮毫无动静，撞见私情后，却有了身孕，任谁也会怀疑。只是若要细究，又并无实据。这几年青儿爱恋他的心他是知道的，说到底还是他冷落了她。也难怪她会对郾楚余情未了。
　　太子心里千迥百转，女王却早已不耐，“宵儿，快告诉母皇，这郾楚倒底所图何物？哪些宫人，内眷和他有牵连，告诉母皇，我诛他九族！还有他统领下的宫庭卫队，朕要将他们统统打下大牢。”
　　卞宇宵一怔，他虽对太子妃情淡，要把她全家几百人赶尽杀绝还是狠不下心来，更不用说牵连无辜。这会见母皇苦苦相逼，只怕女王这一声“杀”喊出去，朝庭上下顿时腥风血雨。一时情急，想起程乐的话随口应了回去，“母皇且息怒。须知天子一怒，伏尸万里。我西羌现国力尚弱，百废待兴。还应少动干戈以政宽人和为好。
　　想那郾楚个性彪悍，身手敏捷。几年来却只屈居一个小小待卫统领，对我卞氏一族怕早有怨怼之心。趁此报复也未可知。不如即时发海捕文书下去，抓住后要杀要剐，都由他一人了结便是。有什么同伙，也须有他的口供。莫名牵连太多，倒嫌得我皇室无容人之量，无驭人之能。还请母皇三思。”
　　女王听得楞住，半晌才缓缓答道，“皇儿当真长大了，能说这般有见地的话来。不枉母皇对你的期盼。想来定是我西羌有幸，先祖庇佑，才有了我儿这般险中求生的奇迹。”说着，眼中竟盈盈溢出泪来。
　　想起这几年母皇执政的坎坷，太子也是心下唏嘘，拉住女王的手，这才从怀里拿出凤钗和牛皮小匣，慨然道，“母皇所说先祖庇佑真是一点不假。儿臣这次在密道里竟找到了先祖西凉王遗留下来的日月龙凤钗和藏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