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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试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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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复位矫治结束。程乐托攸莲照料太子妃,自已就往驿馆赶。其实这复位的矫治耗时不多,炙治和复位半个时辰便可,一天做两次就行。她赶着回驿馆。一是和宗曦炀打个招呼,一路两人兄妹相称结伴而行,虽说自已揭皇榜事出仓促,不过不告而别总是不对。
二是要回驿馆拿些换洗衣物。程乐天性好洁,一套衣服穿了两天,昨天又被那太子妃一惊一乍吓出了好几身冷汗。再穿下去,怕要发馊了。既是还要在王庭多呆些时日,总要有备无患才好。好在她身上还揣着几个铜板,出了王庭后门,搭了一辆载人马车就往驿馆赶。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凤仪馆的大字牌匾。离开不到两天,心里竟然有回家的悸动,看着越来越近的驿馆,程乐的心无端地忐忑起来。
车近大门,程乐一步跳将下来,紧跑几步就进了驿馆,门口的守卫以为她是瑞朝使团的扈从,倒也无人盘问。程乐进了自已的客房,梳妆台上还放着前日走时换下的一支木簪。却未见小云。当下也顾不得去找,先入简易卫生间冲了个凉,匆匆换下汗湿的衣物,抓了案上那只木簪将湿发草草一绾,就出门找宗炀。
刚出门就看见院墙处拐过一女孩身影,抱着一大捆木柈往后院厨房走。那步态那身量,不是小云是谁。喜得程乐立时跑过去大喊,“小云,可想我了?”女孩一惊,手里的柈子落了一地,回头见是程乐便抽抽答答地哽噎道,“小姐,怎么这才想着回来?小姐不在,可难为死奴婢了。”
才一天多未见,小丫头脸上已毫无光彩,左眉棱骨上一长达一寸的裂口凝着血痂,左眼肿得只能张开一条缝,连带着半边脸一片青紫。头上身上沾满柴屑。程乐萌了,惊问,“小云,谁欺负你了,怎么弄得跟灰堆里钻出来似的?”
小丫头一脸委屈,拉住程乐断断续续把这二天的事一说,程乐才知道,敢情罪魁祸首是自已。王爷昨天得知她揭了皇榜后,就把小云关进了柴房。今天一大早,管家又把她从柴堆里拎出来到厨房做杂役。程乐郁闷了,“祸”是自已惹得,怎么能罚小云呢。再看小云脸上的伤,甭问,绝对是代已受过。
程乐见义勇为的小宇宙立时high到爆,丫这宗曦炀,平常看着也是一文质彬彬大好青年,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恶霸。他也不想想,小云好歹一女孩子,伤到脸上是要破相的唉。她恨恨的一掌拍到女孩肩上,“小云你放心,姐姐帮你讨回公道。”
“小姐,你千万别,王爷他,他也是担心你。”小云慌得拉着她的手直摇,“靠!担心是这么表达的么?”程乐甩开她的手就要去找宗曦炀。穿越至今满打满算也就半月多,吃得喝得都能凑合,最让她这现代人受不了的就是忽视人权。
“那你说要怎么表达?”站在她身后的正是景亲王宗曦炀。他在书房里听宗诚说小姐回来了,就等她来找。不管怎样,对不辞而别她都欠他一个解释。她没来,倒让他在院里看到了这场姐妹情深的好戏。他心里好生气恼,一个身价二两银子的小丫头她念念不忘,自已的眷眷深情她倒从不放在心上。难道她不明白,只有他的庇护才能让她在这儿活得姿意周全吗。
他冷着脸,淡淡地说,“程姑娘既然回来了,那就到书房里坐坐吧。”程乐一楞,看来这古大哥还真生气了,也好。以21世纪的人文观对古时空的价值观,当面锣当面鼓地敲一把,以后也好相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宗曦炀也不说话,只是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观景。程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又惦着下午还得赶回王庭,只得轻咳一声,“王爷,”“程姑娘有何见教?”程乐心话这古大哥还真“扛”上了,她吞口口水又道,“王爷,我已被西羌太医院举荐为王庭御医。”宗曦炀身子微微一颤,语气清冷,“恭喜程姑娘得攀高枝。”“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程乐哀叹,上帝呵,这会她还真没时间和他酸文假醋的拽段子。
男人冷冷一笑,转回身来,“难为程姑娘还记得我这个大哥。”“大哥,”程乐真急了,一向持重的王爷今天怎么像个矫情的孩子,她语速加快,“大哥是我在这儿认识的第一个人,我怎么会忘了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揭皇榜是我的个人行为,和别人无关。你不必迁怒他人。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可是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那你喜欢怎样?”宗曦炀目光炯炯看着她一字一顿,“我早就给你说过,只要你喜欢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可是你还是要自作主张揭皇榜。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想到我做为瑞国国使的尴尬吗?”程乐一怔,这层她还真没想到,以目前三国鼎立的微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真要有人利用她和景亲王的关系做点文章,那可是国家争端,自已吃不了得兜着走。
“大哥,我没想到。”她低头呐呐,唉,谁让自已穿越到犬牙交错的古时空呢,程乐心中暗叹。“你是没想到,”宗曦炀懒懒一笑,坐下来端起茶啜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你只想一件事,就是离开我。”被他说中心事,程乐的脸“腾”的红了。他看她不反驳,一颗心登时沉入谷底。
“却是为何?”男人缓缓的问,程乐无语。她至所以处心积虑的想离开,根本原因只有一个,她害怕他眼里越来越炽热的温情。在这个妻妾成群的男权社会,这男人的温情只会焚毁她的自尊和生活。
“却是为何?”宗曦炀看她不答,又问,声音里已带着一抹痛。程乐心虚地吁一口气,“大哥,我只是,想凭自已的一技之长找条出路,以后靠自已生活。”男人长长一叹,“乐乐,你志存高远,原不是凡俗女子。可惜这里不比你家乡,但凡身为女流,莫说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就是胼手胝足安身立命,也是艰难。你对大哥有救命之恩,大哥愿意关照你,护你周全有何不妥。”说毕一顿,又幽幽续道,“你若是一心想走,大哥也不拦你。过几日我让宗诚给你找好去处,送你离馆安置就是。”
程乐被他一激,心里倒没了主意,她虽不愿和他过多纠缠,不过也没有在西羌定居的打算。何况,宗曦炀刚才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自已左挡右避,倒显得小鸡肚肠无事生非了。她赶紧申辩,“大哥,我可没有留在西羌的意思,我还想和你结伴回瑞国呢。”
这是这些天来,宗曦炀听得最窝心的一句话了。心里欣慰,脸上仍是绷着,“你现身为王庭御医,到时又该如何脱身了?”一说起这个,程乐颦眉簇额仿佛咬了一口苦瓜,她期期艾艾的说,“做御医一点都不好玩。大哥,要是,要是有人杀我,你会帮我吗?”程乐一语未完,宗曦炀一个箭步闪到她面前,两手紧扶住她肩,“乐乐,告诉大哥,谁要杀你?”
“大哥,松手。你弄痛了我了。”程乐揉着肩抱怨,这古大哥手劲真大。男人歉意的一笑,“是大哥鲁莽了。快告诉我,倒底是谁要杀你。”他担心程乐口无遮拦的个性,也怕她陷进什么不可知的阴谋。这里毕竟是人生地不熟的西羌,真要出点事,任他使出全身解数,怕也难得全身而退。程乐见他如此认真,心里颇感动,呐呐地道,“大哥,这次西羌王庭贴皇榜招贤是因为太子妃难产。处理难产,我倒有几分把握。可是,太子妃好刁蛮。要真万一变生不测,我怕……”
宗曦炀一听,心里更是一沉。他虽是男子,也知妇人难产闹不好便是一尸两命。更何况这孕妇还出身皇家,倘有差池,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心里便怪程乐这事办得荒唐。再看程乐眼下已有一圈黑晕,知她心中害怕,定是昨晚一夜都未曾好眠。不禁想起当初两人身陷无名谷时,身边的女子也是辗转反侧,嘤嘤夜啼。心里的柔情便潮涌而起,将刚才那点怨怼湮于无形。已冲到口的埋怨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伸手抚了抚程乐的散发,沉声道,“你的事就是大哥的事,大哥怎会不管。去,先让小云给你梳理停当。别让人家看了,还以为我瑞朝的女子都似这般蓬头乱发。再到书房来,怎么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待程乐再回到书房,宗曦炀已有了计较。“乐乐,你既要赶回王庭,就不能在驿馆多耽搁了。自明日起,每天酉时,我会放出小羽。王庭庭园宽阔,你找个僻静处,吹响这哨笛。记住二长一短,小羽自会寻你。有何消息,你写了系在它足上的竹管里带回,我便会得知。乐乐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总有应对之计。”说着拿出一枚精巧的竹哨,找了一条丝绺系了悬于程乐颈上。怕系不结实,两手又扯着丝绺试了试。
程乐见他殷殷告诫,哪有王爷的矜贵,倒像一个怕弟妹出去玩耍吃亏的兄长。这个男人对别人虽霸道骄横,对自已倒是体贴有加。心里莫名一动,眼眸就湿了,“大哥,我若有危急便会在信上写‘SOS’,如平安便会写‘OK’。这样即使竹管中途有失,也不会再起波折了。”当下便在纸上将这几个字母写了给宗曦炀看。
宗曦炀看着纸上的“SOS”揣摩着程乐的话,SOS=危急,倘危急,眼前的女子会怎样?心中一凛,拿纸的手就攥成了拳。他怔怔望向程乐,那音容花貌竟有了生离死别的滋味。
程乐交待完匆匆要走,刚行至门口,便听宗曦炀在身后低喊,“乐乐,”回头一看,男人伫立在书案旁,两眼定定地望着她,竟似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程乐心一痛,忍不住几步跑回去拥住他,“大哥,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这西羌生的‘白叠子’,你走时一定要带些回去。其花絮能纺纱织布代替丝麻。是绝好的富国利民的东西。”说完一咬牙转身就走。心想如果自已这次真在西羌“英雄”了,这“白叠子”就算留给瑞国百姓的纪念吧。好歹也算没白穿越一场。
宗曦炀猝然软玉温香抱满怀,仓促间不知如何是好,搂紧了怕揉碎了,抱松了怕怠慢了。唯有不松不紧地把人圈在自已怀里,一颗心才前所未有的踏实。他微闭着眼,每个细胞都在满足地叹息,怀里的女子是乐乐呵。那个哭哭笑笑,搅得他寝食难安五心烦燥,恨不能扭头而去,偏又牵肠挂肚心神萦绕的女子。
可惜,美好总是转瞬而逝。刹那间怀里的伊人已抽身而去。他骤然睁眼,程乐已快步出了书房。依稀听她对自已说起“白叠子”,他怅然苦笑,你,就没别的话好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