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巧言驯悍 ...

  •   当晚,凉城驿馆。宗曦炀书房。
      宗曦炀坐在书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方玉色的镇纸。低垂着眼眸,冷冷地讯问跪在案前的小云,“你再说一遍,小姐是怎么进宫的。”小云艰难地挪了一下跪得麻木的双膝,咽口唾沫,讷讷地说,“小姐,自揭了皇榜后,便自行寻到太医院。”“可有人胁迫?”“没,没有。”“出去后,小姐可曾遇见过什么人?”“也,没有。”女孩回得战战兢兢。不知自已那里答错了,这几句话王爷已反复问了几遍。
      “为何不拦?”王爷终于爆怒,手里的镇纸直冲小云门面飞来。女孩一侧脸,镇纸的棱角犀利地从她脸庞刮过,立时拉开一道深痕,血迫不及待地渗了出来。“拦了,拦不住。”小云声音里有了哭腔。“没用的混蛋,滚!”
      他气咻咻地站起来,烦燥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这个程乐倒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不告而别?还是,她早就打好算盘要借机离开自已。眼前又浮出了那枚后幽的金裸子,他沉声低呼,“宗诚!”
      “奴才在。”忠心的侍卫即刻出现。他唇角一抿,“找人去王庭看看那个程乐,在干什么?还有,要是有人来驿馆打听她来历,就说她和我们只是路上偶遇。”这个时候他可不愿为一个女人惹出国事争端来。宗诚一声“诺。”悄然退下。
      他勾勾手,烦燥地召来笼架上的海东青,捋着它的背羽,皱着眉,像在问她又像问自已,为什么要走?
      若不是亲眼见她“从天而降”,他会把她当作背景复杂的“间人”。若不是和她患难与共,他也会把满口奇谈怪论的她当成妖女。可是上天偏偏让他们一起历尽生死。让他站在她身边,看清了她聪慧后的单纯,看清了她倔强后的柔弱。在无名谷那些绝望的夜晚,几乎每晚,他都能听见她梦中的抽泣,听到她的呢喃,她在梦里喊“妈妈”,也喊“景晓”那个让他想起来心里就发涩的男人。
      一天天他把她越来越深地捺入心底,她却毫不犹豫地走了,连句话也没留。为什么?腕上的海东青耐不住他的絮聒,不屑地一拍翅膀,飞回了笼架。他望着空空的两手苦笑,真就这么走了么?

      弦月如钩。
      程乐没有睡,靠在东宫偏殿的榻上,望着上弦月发呆。女王听她说是瑞朝人氏,就让她在王庭留宿了。说是让她就近照顾太子妃。
      这东宫共有两座主殿,太子住得是轩日殿,太子妃住得是轩月殿,程乐住得则是远离主殿的一排厢房里。一不小心就混入了西羌王庭,程乐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白天入宫后的桩桩件件像电影闪回似的在自已眼前一一浮现。
      按照她的打算,给太子妃纠正胎位,最好是体位矫正和针灸双管齐下。外倒转基本不考虑,依这里的条件,风险太大。她可不想为救别人的孩子把自已的小命搭上。
      针炙时,程乐请太子妃把腰带松开,双脚踩在一个木杌上,分别用艾卷灸小足趾外侧的 “至阴”穴。太子妃一脸居高临下的冷漠,也还算配合。点燃艾卷后,太子来了。程乐被攸莲拉着跪下去,连头都没敢抬。眼前只看见一双绣着云头的靴子,“蠃,蠃”的走到太子妃的卧榻前,似乎说了几句什么,又飘飘地掠走了。
      这一走把太子妃的心也带走了。待程乐和攸莲站起身来,只见她频频向殿门口看,似乎等着太子殿下再次光临。可惜,那双云头靴的主人却再没出现。
      太子妃焦燥起来,沉着脸对程乐抱怨艾卷太烫,抬脚便把木杌踢了。还是攸莲扑上去,抚慰了一大通,什么稍安勿燥,一切为了腹中的孩子诸如此类的屁话,她才嘟着嘴重新把脚放到杌上。
      话说程乐来自给外科大夫争送红包的现代,哪见过讳病忌医闹到这个阵仗。登时心里就打起了小鼓,这医患不配合要是影响了胎位复正,怕是自已项上人头都能落地。一念至此恨不能给自已一巴掌,好端端的在凉城游山玩水,揭得那门子皇榜呵。好在这艾炙只需二十分钟,稍顷总算搞定。
      接下来的体位矫治,又闹起了笑话。程乐先请太子妃跪在榻上,她高傲的眼神立刻掠过一抹愤怒,“我为西羌诞育皇嗣功在社稷,为何要跪?”程乐一听就晕了,这膝胸卧位的精典就是跪,否则根本不能达到矫正胎位的目的。可这位大姐把这点事和尊严掺合上了。
      她赶紧对太子妃摇头,“不是跪,”想想说不清,干脆自已趴在毛毡上,两手前臂上屈,头转向一侧,后臀翘起。做了个示范。不料这个尊贵的女人脸一红,突然“啐”了一口,骂道“下作!”一旁侍候的两个宫女也捂嘴窃笑。
      程乐大惑,攸莲轻咳一声,把她带出殿,如此这般一说,程乐听得简直无语问苍天,原来这“膝胸卧位”,竟与太医院编攥的皇室性教育图谱“天地十八春”其中的一式相似。上帝,咋这样的无厘头也会让她碰上。
      程乐眉头紧皱,心里小火苗“腾腾”地往上直蹿。她直冲冲地对莜莲说,“这会说不干,行吗?”对方楞楞地看着她,眼里竟有了怜悯。程乐只觉脖子一凉,手心都是冷汗。她眼里扫过宫墙上绘制的莲花,忽然有了主意。她郑重其事地俯耳对攸莲说了几句。攸莲一楞,片刻后如醍醐灌顶,向程乐匆匆一福,返身跑进内殿。
      程乐想笑,不跪?让你跪佛祖,跪祖先,看你跪不跪。她早知道佛教是西羌的国教,上到皇族下到百姓,最迷信宗教祭祀的那一套。刚才她就对攸莲说,在自已家乡孕妇为腹中胎儿祈福,便是如此这般跪在祖先面前滴,跪得越虔诚复位越灵。
      她脸上的笑还没漾开,攸莲便传来太子妃的原话,“即刻起,着医女程乐与本宫一起习膝胸卧位,以祷祖先谢佛祖。”
      程乐怒得想爆走,又没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怪只怪自已心血来潮,来应召这个狗屎“御医”,心里把万恶的皇权诅咒了一百遍。还得耐着性子进殿去做“陪练”。好歹有一颗医者父母心撑着,才熬到治疗结束。
      如此大起大落过了一天,这会回到自家住得偏殿才想起小云。自已揭榜应召,她回驿馆定是知会了宗曦炀。依他的谨慎,怕这会正埋怨自已多事吧。唉,倘这次真是出师不利,她不禁打了个寒噤,想象着身首异处的痛楚,立时汗毛耸耸。心里嘟囔,要是真有不测,不知大哥可会出手救我。
      这些天她心心念念想离开宗曦炀,此时此刻倒破天荒第一次觉得有他的庇护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