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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黄泉之水悠兮,可以净吾忧。
      忘川之水浊兮,可以涤吾愁。

      阿沧不知道,宫中那个常受人欺负的孩子是皇子。
      毕竟皇子的衣服会刺上涂着金蟒,但是他的衣服却好似不是尚衣局所出。
      阿沧欢喜他,不知是什么同病相怜或惺惺相惜的因素,毕竟幼时的友谊是不参杂质的。
      元和十云年立春,阿沧随父亲入宫,被威严的皇宫装饰先去了一幅心思,小孩子的心□□淘,却知不该在此时淘气。父亲进入内殿议事吩咐她站在城根处,不要乱动,过会儿便来寻她。
      阿沧懵,懂唯唯诺诺的应了,便站在城脚处,一动也不动。
      偶尔有个人经过,只会慌忙的低下头,淋漓也不行,倒也不是他不知谦逊,只是入宫前爹爹未在意这些,小时候也没有管礼节的姑姑来照顾她。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行错了,引人笑话可怎么办?
      好在人家看她是个不出八九岁的小孩,倒也没仔细计较。
      阿沧紧低着头,脖颈也疼得似针锥。半响后,才缓缓的抬头。
      阿沧只见远处城墙外有一抹娉婷娇小的人影,浅薄的阳光映出空中稀薄的尘埃,熙熙攘攘的找在阿沧眼前,那抹人影几乎融入了斜阳的金光中,她身上鹅黄的春装,与此景实在相配,偶尔她头上簪子上闪光——让阿仓联想到盛夏阳光下仍然生机勃勃,偶尔闪着金光的绿叶。
      阿沧望着那个柜员的身影,闪入了斜阳,若隐若现。
      轻灵的身姿,好像衬得周围一干人显得累赘。他觉得他和金玉入宫以来,见过所有人都不一样,多了一份活力和灵气,与这尽管庄严肃穆,却死气沉沉的深宫你是不符。
      遇上好人了,阿沧想。
      他曾站了有两个时辰,巡逻的侍卫经过了三次,没有人询问她,宫中人太杂了,他们早已习惯不该问的别问。
      阿沧越发觉得心上有一只弄得她心慌难耐,竟想落泪。
      偶尔有宫中打更的灰衫奴人经过。他蜷缩的身影窝在黑夜的某一处,灰扑扑的奴衫与夜莫名契合。阿沧看不见他,只听见空荡荡的更深悠荡在宫道上。
      阿仓困的不行了,只有慢慢坐下来——双腿只觉麻木,灼痛感由她伸展双腿的动作顺着神经传来。
      打更的声音空幽,阿沧耷拉着眼皮,却为这声音吊着,久久不入梦,好久好久才浅浅的打了个盹。
      打更的人打着哈欠,愠忪的睡眼揉得通红,双手抄袖,灰青的奴衫对他来说忒大了些,勾勒出她过于清瘦的身形,他粗粗的把裤腿处挽起,我婆婆的上衣上沾了一大块油渍,又不知从何处粘来了些糟粕物,还沾了几粒蝇虫——此时他实在困的不行了,似失了神魂,晃悠着一双细的无力的腿,也似寻不到方向般的向前行去。
      倏忽瞧见,墙角处蹲着一个女孩惊了一大跳,梦醒了七分,脚下却未停驻半刻,随即又晃悠着,敲着梆,拖着腿,游魂夜行一般——如果你仔细观摩他青白僵硬的脸庞。
      皇城巍巍,而皇城内的人,须得都瞎了一只眼。
      半梦半醒中,阿沧数着更声由近至远,只觉得心上的灼热被风吹凉,晾在夜风中,寒了半截。
      夜已至半,风中突然掺着低低的啜泣声,似小兽低声呜咽。
      阿沧觉得自己像只被抛弃的小兽。
      明确被遗忘的彻底,却固执地停在原地,用毫无意义的等待渲染强调心中久久不散的孤独。
      父亲本不是官仕子弟,寒窗苦读十几载,才挣得了此时功名。
      正巧碰上圣上不满朝廷风气,决心整顿,不再任用早已被官仕腐败风气染头的糜奢纨绔子弟,而开重视起凭自身功名挣得一官半职的寒门子弟。
      恰巧阿超父亲长得面无白须,一幅公正廉洁的样子,在一干官员中颇有才干,所以近日颇得圣上欢心,甚至在今日有幸进入内殿议事。
      从古至今,皇帝笼络内臣的方式,各有千秋,前朝文帝有送文墨丹青的习惯,而我朝开国皇帝为人开明,有送美人的癖好,有心术不正的人对此举颇为乐意,且对皇上送的美人荣宠不过。
      次月,这位官员就以贪污治罪发配边疆。知道了美人的真正用途,多数臣子也不反感,毕竟总比暗士之类的好的太多,只有少数愚朽的老臣,天天上书反对此举。
      相较之,当今圣上也算是十分正常的了,只是时不时请得力的臣子入内殿议事,议完事之后在留下吃个家宴。
      家宴家宴,自然是和自家人吃了,意思是我都把你当家人,自然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好意思不尽力为我吗?当然此举亦有划清战线之意,也有臣子认为这是得到圣上认可的意思,特别是刚入仕途,身为“白身”的臣子,这无疑是平步青云的暗示。
      阿沧的爹爹就是这种情况。
      近日因主张推行的政策,颇受皇上青睐,又因些七八零碎的事恰巧入了皇上的眼,仕途光明。
      可是随着爹爹越来越受皇上青眼,娘亲在家中已越来越举步维艰。
      娘是在爹爹最艰难的时候嫁给他。
      不过她才不是画本子上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亦未做过红袖添香此等雅事。
      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算不得强娶强嫁。只是一家家贫需彩礼以接济,一家又急为儿郎的婚事做主。
      一拍即合就是一纸婚书。
      阿沧她娘对于这场婚事也是颇含不满的,特别是夫家老人去世生活困难之际,她对自家丈夫,怨词颇深,毕竟在小县城,读书人几乎等同于无用人,他的日子像这位女子所有的小家协议和温柔磨得一干二净,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如这般,被婚姻磨砺成了粗俗妇人。
      她俗气不堪,粗鄙难言。时常嫌弃丈夫家平,还四处哭诉自己嫁了个穷酸无用的书生,搞的爹爹好不尴尬。
      以她的品性当个平民书生的糟糠妻最好不过。
      可是若是朝中二品尚书正妻,就颇为说不过去了。
      阿绝都为爹惋惜。
      幸而,在阿爹封尚书次月,就又敲锣打鼓的抬了位新娘子进来,阿沧叫她姨娘。
      她笑得好甜,比她塞给阿论的花生酥还要甜上几分。
      阿沧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知姨娘的意思。
      只是他笑的花儿似的,花生酥也甜的腻人。
      阿沧欢喜她,爹爹倒对她的这份懂事颇为满意。
      可阿娘却是通宵未眠,也未挑灯,枯站在门口立了半宿。
      霜重露沾衣,新娘有霞衣凤冠,红被披霓。
      而你却自出下十一中,实则已经深秋了,娇贵些的娘子,已捂上了汤婆子。
      故乡有个不成文的俗规,若有小妾或继室过门,必当去正房门口拜上一拜,从示妹妹对做姐姐的尊敬。
      是夜半老妇人,风霜满面,一双本就不似葱掐的素手生生绞碎了罗帕。
      尚书府中,通宵达旦,霓虹处处,惟有这一处院落,早早熄了灯。
      不知情的人以为早歇下了,阿沧知晓,娘在风中,立了半宿。
      一个人倚在门口,也未挑灯。
      只剩远处花火灯红热闹的灯光,
      才把她的身影寥寥几笔勾出一抹渲染了喜庆灯火的孤寂。
      天边已经悄悄擦了青白之色时,娘才归屋。
      阿沧看着娘,端坐在榻上,动作似要揽镜白照却,好像却连自照的勇气也了无,双手紧紧的遮着铜镜,指尖弹上清白
      那张寡淡无色,无论多么名贵的粉霜,也遮不住蜡黄的脸好似被封在了铜镜上,
      不愿被瞧见,连被面对都是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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