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
-
他曾经答应过梁阿姨,在盛意高考结束前不和盛意见面。
可是他很想等盛意回来,和他说一声再见。
不久后,宋熙云在宋澜的安排下转去了其他医院。
随后是孩提时曾见过一面的舅舅过了来,要带他去宋家。
他抱着相机坐在床畔,固执的不肯离开。
看出点眉目的宋时与蹲到他对面,视线落在他怀中的事物上,“……我不知道你在等谁,但就算你继续留在这儿,等来的也不会是你想等的那个人。”
“日子还长,难道还怕以后没有见面的时候?你妈妈至今未醒,她病重时最放不下的就是你,让你回去宋家,也是熙云的意愿。”
宋钦意只是摇头。
就算不能告别,起码也要等到盛意高考结束。
那个人嘴上对贝贝漠不关心,但是为了送贝贝就医,他不惜缺考。
如果在考试前最紧张的时刻,他得知自己离开的消息,就算嘴上怎么表示不在意,心里也会为此大受打击。
他一直拖到高考前一天,夜深时分,在拒绝了无数次盛意的电话以后,他收到了这人的短信。
长久的克制、压抑,在这一刻爆发。
情绪反复冲荡过后,沉淀下来的是对心中情感无比清醒的认知。
依恋、渴慕,不足以形容,与之相比,连爱意都显得浅薄。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原罪,无数个日夜为之辗转发侧,渴望却无法得到,是对他的惩罚。
他们是有罪的。
在盛意高考结束那天,他把相机留在盛意的书桌上。
这人送他的所有东西他都没有带走,离开那天他唯一的纪念物是藏在相框后面的相片。
宋熙云仍在昏迷中。
他初来乍到,在宋家是多余的存在,在宋家唯一跟他说说话的是舅舅宋时与。
几个月后,宋时与搭乘的飞机失事,舅舅过世了。
接连的打击下,宋澜已然抱病在床。
诸事不顺意,祸厄从不单行。
霍庭深登门,旧事重谈,内容还是关于他的去留,这次的筹码是他找到了宋熙云所在的医院。
宋钦意首次和这个人交涉。
面前这个在血缘上和他有所羁绊的人,没有参与他的成长过程,却在他已然长大成人后,要求他改名换姓,称他为父亲。
这是一件难以理解且可笑的事情。
但血缘就是这么奇妙,他不曾想到,在多年以后,他做了和霍庭深同等可恨的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他们的天性。
霍庭深看在和他初次交涉的份上,没有过分为难,浅淡着开口:“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不过没关系,等你想明白了我再过来。”
在霍庭深口中的下次到来之前,宋熙云病情加重。
她于陷入昏迷的一年后病故。
宋澜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宋熙云丧期刚过,有狗仔偷拍到宋光霁的儿子和小明星幽会的照片,并曝了出来。宋澜一怒之下险些中风,在病床上休养了一个多月,宋家的人轮流伺候在病榻前。
宋光霁带着儿子过来认错,被避而不见。
他去送汤药,一直对他不闻不问的外公蓦的把他叫住。
宋澜一连几叹,病中恍惚着念叨起来:“……你跟熙云很像。”
外公说了很多从前的事情,末了叹了口气,“其实熙云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只是我觉得她是女儿,对她也就没抱多大的期望,想着她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以后过得顺心遂意就够了,我从来没问过这是不是她想要的,一味按照自己的想法摆布她的人生,这段时间我总在想,如果时间重来,会不会做的好一点。”
宋澜病愈之后,那晚的交心之谈仿佛没有发生过。
他在宋家不曾犯过什么错,宋家其他人却开始盘算怎么把他送走。
最开始是房间总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他佯作不知,好在身边没什么值得人算计的东西。
接着是跟踪他上下学,跟什么人接触,甚至是信件往来。
没多久霍庭深再次出现。
那张被他藏的隐蔽的相片,此刻被霍庭深抵在桌面上。
随后霍庭深播放了一段剪切过的视频。
这次交涉,霍庭深降低了要求,不改姓也可以,但是要改口,不可以总是对他霍先生、霍先生的称呼。
随后他再次拿出那份亲子鉴定,在钦意晃了晃,他说:“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不管从伦理还是法律上来说,我都是你的父亲。”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宋钦意看着手机上来回播放的视频,由始至终眉都没有皱一下。
这人的神情依稀能看出自己年少时样子,开口声音浅淡:“霍先生,我只有一个父亲,他已亡故多年。”
他发现,对于宋熙云的执拗,宋钦意继承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峙持续了没多久,宋澜出面调解,让他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以往进行到此时,大多是不欢而散居多,但这回霍庭深轻笑起来:“我偏要计较又怎么样?”
在双方各退一步下得到了相对满意的结果,宋钦意搬出宋家老宅,迁去距离老宅不远的宋时与故居,以后要参加霍家每周一次的家庭聚餐。
霍庭深为了每周的父子聚餐做了不少准备工作,不管在外面多忙都会准时出现在餐桌前。
只是每次不管开始与散场,宋钦意总是始终如一的态度冷淡,静默寡言。
他曾经施加在宋熙云身上的冷落疏远,被她的儿子成功报复了回来。
这样的聚餐维系了半年多,霍庭深美其名曰为了营造家庭氛围,给霍家添了一位女主人幸少婉。
在看见幸少婉肖似宋熙云的眉眼后,宋钦意同情这个蒙在鼓里的女人。
霍太太没能察觉他目光中深切的怜悯意味,反而总是对他嘘寒问暖。
他发现婚姻对霍庭深来说没有任何道德意义可言,这个人是如此作践别人的情感而不自知,更讽刺的是,此人还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是对宋熙云的深情与怀念。
聚餐结束后,他回到住处,翻动抽屉,拿出被藏起来的手机。
盛意已经很久没再给他发过短信。
他不可以联系他。
这个时候,他无比清楚,霍庭深正在千方百计找他的软肋究竟是什么。
某天宋澜把他叫去书房,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他最近和霍庭深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发生矛盾。
宋澜真正想问的是,“……那个照片和视频里的男孩,是不是叫盛意?当时在熙云的病床前,我听你们对话中提过这个名字。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钦意回的缓慢而坚定:“他是我想携手一生的人。”
“不能改?”宋澜脱口而出,很快意识到自己问的多余。他如果肯改,熙云又何至于在昏迷前那么逼着他答应。
宋钦意摇了摇头,“除了他,谁都不可以。”
宋澜怔住,过了会儿再开口,让他跟学校请几天假,要带他去外地几天,有几个商务合作要谈,让他从旁学着看。
后来宋澜提过这件事,说其实起初没想过栽培他,因为他觉得这个外孙总有一天会回霍家。
他弟弟宋沧的三个儿女成日里勾心斗角倒是很能耐,大事上统一的不成器,孙子辈倒是有个能看得上眼的宋希平,可惜年纪太小又体弱多病。
孙女宋希和志不在此,他不勉强,其余几个更不成气候,宋光霁养的那个败家子,头几年差点把他气死。
直到他看见宋钦意在被霍庭深要挟时所表现的从容,即使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宋时与,在相同的年纪,也未必能保证一点不怯场的镇定到底。
他能做的选择不多,可如果栽培熙云的孩子,就意味着要和霍家生出嫌隙。
这事情他深思熟虑了许久,到要下决心的时候倒显出果决来。
他以经历沧桑的口吻道出:“庭深算是我和已去世的霍老看着长大的,他的心思够狠,城府也深,他如果认准一件事,非达目的不肯罢休,如果你想摆脱他,不会是一件容易事,那个视频只是开始,你既然有一心保全的人,就得把自己变强,只有你足够强大,才能不改初心。”
陪宋澜到外地的一周里,他结识了欧柏青。
欧家和霍家是死对头,在这点上他和欧柏青有共识,因此展开利益合作。
与此同时,以他父亲身份自居的霍庭深开始插手他的学业和生活。
霍庭深觉得他太过克制,和霍家的家族作风不同。
他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就算有,霍庭深也会想方设法的买通,然后让这些人背叛出卖。
这人说,这是在教他。不懂人心难测,迟早会吃亏,“你不可以相信任何人,只有掌握在你手里的才是真的。”
为了激发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他所珍视的东西被霍庭深逐一拿来试探,直到得见他失控为止。
他无数次庆幸,他所有的舍不得都被割舍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小区。
和欧柏青的私下合作仍在继续。
某次欧柏青和女朋友蜜里调油的打电话,挂断以后,他看着宋钦意若有所思的模样,心生好奇,问:“钦意,你其实有喜欢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