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41、第 41 章

　　“谁！”书房外一声微弱的磕碰声，杨慕次反应迅速，忙打开门追了出去，却看到了明月逃离的背影。
　　杨慕次暗叫糟糕，三步做两步冲上去便于她厮打起来。明月受过训练，功夫不差，杨慕次稍稍花费了一些功夫才将明月拿下。
　　不一会，只见杨慕次绑着明月将她扔进了书房。明月被推倒，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她知道自己此时凶多吉少，也不害怕，只是挑衅道：“阿次哥，荣华被葬在了哪里，都这么久了，也没得空去祭拜一下，可真是不该啊。”
　　“你！”杨慕次被彻底激怒，他上去掐着明月的脖子，恶狠狠的质问，“那天，是你带着李沁红找到会址的对不对？”
　　杨慕次力气不小，如今更是用尽了全力。明月只觉得嗓子针扎似的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还、还不止呢……知道、知道上次荣华来找你，为什么会不告而别吗？因为、因为我在你的房里。你说…我衣衫不整，房间也凌乱不堪，你又在盥洗室…洗…洗簌，荣华…荣华会怎么想……”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那日荣华不告而别，杨慕次还埋怨荣华无理取闹，可是现在看来，她是怎么的宽容，怎么的忍让竟还会愿意同自己结为夫妻。杨慕次有些失神，他欠荣华的太多太多了。
　　“你故意激怒我，无非就是想求死。好，我满足你！”说着，杨慕次又用了几分力气，明月满脸通红，连咳都咳不出来了，她的双腿拼命挣扎着，心里却有了一丝放松。就这样痛快的死去吧，至少不用再遭受折磨。
　　“阿次，等等。”杨慕初适时的制止了阿次，“先留她一命，她对我们还有用。”
　　阿次看着大哥，知道大哥另有安排。他纵然不情不愿，却也放开了明月。明月再次跌倒在地上，空气进入了肺部，瞬间咳个不停。
　　她虚弱的撑起了身子，望着杨慕初道：“杨先生……留我一命，是因为…和雅淑吗？和雅淑被抓了，而你想…从我这里知道…田中樱子的情况？”
　　明月讥笑出声：“和雅淑真是好命…一个叛徒…一个奸细，也…也值得你们为她这般付出…”
　　听了明月的话，杨慕次一脚踩在了明月的手腕上，用力一碾，清脆的骨节声传来。明月惨叫一声，冷汗直冒。
　　杨慕初看了阿次一眼，他不喜欢这样暴力的弟弟，但是却也没有制止，只是默许着他这一行为。
　　“我警告你，不要这样说我大嫂。”
　　明月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断裂，此刻只剩下了疼，也无力再和杨慕次争辩什么，只是费力的扯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不再理会他。
　　杨慕初蹲了下来，用手捏住了明月的下巴：“现在，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把你知道的田中樱子的事情告诉我们。不然，阿次可没有我这么好的脾气。”
　　“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明月知道自己完全处于弱势，只得攻心为主，企图能给自己带来哪怕只是一点的优势。
　　“不会传出去的。”杨慕初自信的笑道，“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你很清楚今日你必死无疑。不过是死得轻松与否的区别。我向来不喜欢武力与血腥，但是却不代表阿次也不喜欢。如果我是你，我就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只求死得痛快。”
　　明月显然是被说动了，但却不愿软下态度来。她看着杨慕初，颇不情愿的说道：“我只知道，明日若你去赴田中樱子的约，必死无疑。”
　　“此话怎讲？”
　　“田中樱子恨杨家入骨，她的手上还有一部分黑龙会的势力，再加上如今还有金龙帮帮主的帮衬，明日你孤身前去，又如何能求得半分胜算。就算她明日不杀你，等你们两兄弟凑在了一起，你们两个也定然尸骨无存。”
　　杨慕初看了一眼阿次，脸色很不好。他不愿再听这些，只是问道：“我想知道田中樱子的樱花别墅的构造。”
　　提到樱花别墅的构造，明月又是一声哂笑：“樱花别墅看似宽敞开放，实则却像个牢笼。高墙大院，最重要的是只有一个出口。只要你进了里面，便在别想出来。杨慕初，如果我是你，就带着杨慕次一起远走高飞。和雅淑不过是个背叛过你的女人，你何苦为了她将你们两兄弟的命都搭了进去呢？”
　　杨慕初再不愿听明月说话，递给了阿次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枪，说道：“她，就交给你处理吧。”
　　阿次接过那把枪，沉甸甸的。他将枪口对准了明月，眼前浮现的却是荣华的身影。他永远都不忘掉，那样聪明的荣华，美丽的荣华，以及浑身是血的荣华。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杨慕次将枪上了膛，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明月想，她想说的太多太多了。她想说她从前是怎样的善良，连只蚂蚁都不肯踩死；她想说她又是怎样的被街头乞丐们欺负，刚刚讨来的一个馒头都要被抢走；她还想说她是怎样的命苦，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对自己比较好的干娘转眼却又被她卖入了妓院；她想说她是怎样遇到了田中樱子，又怎样在丧失了理智的她的手下接受那样地狱般的训练；她想说她的一生有多凄凉；她想说她恨这个世界；她想说其实死亡……对她来说是种解脱。
　　“谢谢你……”最终，明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谢谢你能结束我如此悲苦的一声，谢谢你曾……真心待我。
　　“砰……”一声枪响，血溅满地。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太过浓郁，杨慕初不愿在这里继续停留。他拍了拍阿次的肩膀，说道：“今天太晚了，你就别走了，在这里睡吧。”
　　杨慕初转身，无比沉重。
　　“大哥……”阿次叫住了他。
　　杨慕初回过头去。
　　“明天……”
　　“放心，我自有安排。”杨慕初对着他，轻松的笑了笑。
　　自有安排？杨慕次怎会不知他大哥是怎样的自有安排。
　　“所以你又要把我送走是吗！像是四年前一样，不问我的意见，不顾我的哀求，只是想要把我送走，送得远远的！”杨慕次忍住不落下了眼泪。明天的赴约，谁都知道是凶多吉少，可是他大哥如若真的被抓，自然不会选择活下去，更不会让自己去救他。
　　“你总是这样，仗着自己比我大了五分钟，总是和我说什么长兄如父。杨慕初，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总是替我选择！”杨慕次怒吼，眼泪却不争气的越流越多。他看着他的哥哥，从小到大一直竭尽所能保护自己的哥哥，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的哥哥，那么奸诈狡猾一直欺负自己却也只许他欺负自己的哥哥。杨慕次彻底败下阵来，他哽咽着，低声说着：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在了……我又要怎么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你怎么忍心……”
　　杨慕初如鲠在喉，强忍住泪水，强忍住冲过去抱住弟弟的冲动，只是说道：“不早了，早点睡吧。”
　　杨慕初逃似的离开了书房，将阿次的怒吼关在了门外。
　　“杨慕初，你混蛋！”
　　杨慕初依靠着书房的门，感受着里面弟弟的呼喊声，心如刀绞。
　　阿次……对不起，阿次……

　　冬日的暖阳最为珍贵，一连阴郁了几天，今今日到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杨慕初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领结。粉色衬衣搭配灰白方块领带，袖口配以银质夹扣，一件深灰色马甲，一件浅灰色外套，相得益彰。
　　又用梳子小心翼翼的梳了梳额前细碎的刘海，将一块丝帕叠好放置在胸前的口袋，准备好这一切，打气般的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这才缓步走下楼去。
　　楼下，刘阿四早已等候。他觉得今日的老板与往常不同，似乎格外的精神健康，气色也好了许多。他知道老板今日要去赴田中樱子的约，他知道自己本该阻止，可是，他又如何阻止得了？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拼死保护罢了。
　　“阿四，我们走。”杨慕初说着，先一步钻进了车里。
　　杨慕初仍旧是一路无言。车子很快便开到了日租界，但就在即将到达樱花别墅门前时，杨慕初却让刘阿四停了下来。
　　刘阿四不解的看着杨慕初，只见他缓缓开口道：“阿四，你回去吧。”
　　刘阿四这才觉得蹊跷，他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杨慕初一遍不由得惊呼出声：“您是二少爷？”
　　杨慕次这才点点头。他不管樱花别墅有多么凶险，不管田中樱子有多么恐怖，他只知道，他不能看着大哥去送死。他去尚有一线生机，可是若是大哥前来，则必死无疑。
　　“大哥现在还在杨公馆，你回去保护他。如若……如若我回不去了，”杨慕次吩咐，“你一定要带大哥离开上海，无论用什么方法。”
　　“可是二少爷，阿四也要保证您的安全。”刘阿四不知道这一个多月以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何二少爷会在这里，但是他清楚的是，他要保护杨家这两个兄弟，他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出事。
　　“阿四！”杨慕次知道刘阿四没有那么容易就回去，“现在大哥需要你，你一定要保证大哥的安全！”
　　半晌，杨慕次又说道：“不要让我的牺牲变得没有意义。”
　　杨慕次说完便径直下了车，向樱花别墅走去。刘阿四远远的看着二少爷被缴了枪带了进去，心急如焚。

　　别墅凉亭
　　杨慕次走进别墅内院，便见到季权站在里面。杨慕次旁若无人的走了过去，却被季权拦住了去路。
　　“我说你还真的敢来啊。想不到我们的杨大少爷还是个痴情种。”季权说着，语气中无不讥讽。
　　杨慕次连看不都不看他，只是说道：“不过是依附女人的小白脸罢了，你算哪根葱，也配和我说话。”
　　“好！杨慕初！算你厉害！”季权有些被激怒，指着杨慕初的鼻子道，“你还是先活着出来我再告诉你我算是哪根葱！”
　　杨慕次一掌拍掉了季权的手，向着凉亭中的田中樱子走去。
　　田中樱子跪坐在凉亭之中，正在摆弄着她的茶具。凉亭之前站了四个守卫，见到来人的身影，一时间都冲了上去。
　　杨慕次被四人围住，毫无惧色，只是将外套脱下，用力的扔上了空中，随即迅速出手。一勾手，一抬腿，一个转身，一个过肩，那四人便都倒在了地上。杨慕次不屑的看了看他们，刚好接住了从天而降的西装外套。
　　他将外套穿上身，大步走进凉亭。又将桌前用来跪坐的坐垫踢走，整个人盘腿坐了下来。
　　“算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你是个文武兼修之人。”见杨慕初安然无恙走到自己身边，田中樱子说道，“愿意和我喝一杯茶吗？”
　　杨慕次笑道：“这杯茶，你辛辛苦苦酝酿了如此之久，我若不喝，岂不辜负了你的雅意？”
　　田中樱子只是给杨慕次斟了一杯茶，看他喝了下去，这才问道：“味道如何？”
　　杨慕次浅酌一口，便将茶杯放了下去：“索然无味。”
　　闻言，田中樱子一顿，但却还是又给杨慕次斟了一点茶水：“饮者无心，故而无味。”
　　“沏茶者心不洁净，心不净，则茶无品。”杨慕次针锋相对。
　　“茶艺如何？”
　　“有艺无道，有形无神，徒有其表。”
　　感受到杨慕次的敌对之意，田中樱子不由哂笑：“黄口小儿，也懂茶道啊。”
　　杨慕次直面田中樱子的目光：“知道茶道的创始人是哪国人吗？中国人，唐朝的陆羽。”
　　他举起了一杯茶，有点点茶叶在其中漂浮滚动：“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中国的茶叶，是日本的遣唐使节带回日本的。中国的茶道与日本的茶道，是师徒关系，是父子。弟子看到师傅要懂持弟子礼。”
　　许久，田中樱子却莫名的大笑起来：“说的头头是道，不知道茶艺如何？光说不练，是假把式。”
　　田中樱子说着，却突然的对杨慕次发起了攻击。她一把掀翻了茶台，对杨慕次攻击起来。
　　田中樱子的实力不可小觑。她攻击的突然，杨慕次堪堪躲过了她的第一招，第二招立即携风而来。待杨慕次稳了稳身形，飞起一脚便朝田中樱子踢去，田中樱子以手臂阻挡，却也被这力量震得连连后退。杨慕次乘胜追击，一个扫腿让她倒地，杨慕次用手肘桎梏，让她动弹不得。
　　“你把雅淑关在哪了？”杨慕次质问。
　　“哈哈哈哈。”田中樱子仍旧是笑，“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田中樱子话音刚落，便从四面八方冲出了许多持枪的人，将杨慕次团团围住。
　　看到埋伏的人终于出现，杨慕次反倒有了一种不合时宜的轻松。
　　还好，来得不是大哥。
　　杨慕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