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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少司命的烦恼与言灵的正确使用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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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司命最近比较烦。
她说,自己不喜欢工作,只想好好给放顿假,结果阎王收了钱转手把她卖到了东瀛,给脸皮比大白兔奶糖里的食用纸还薄的病娇反派拉红线找对象。
她说,自己最大的梦想是跟个有钱有型有颜的厉害客户,天天吃香喝辣欺行霸市早睡晚起没事调戏初中小帅哥,最后身边的四魂君是个三岁前的哪吒眼睛鼻子挤一块,一天除了吃啥都不会干,屋里到了晚上就闹蚊子,失眠了连个手机都没有。
她还说,她最不喜欢的是小孩,四魂之玉是祸害,和奈落有关的一切东西都要扔十万八千里最好顺着RB海一路飘到太平洋。然后就在第二天早上,她推开珊瑚家的屋门,就看到了神无和琥珀两个神级面瘫的小鬼堂而皇之地站在门口站,手里捧着吃光了自己一个月工资的四魂之玉——的真身。
好吧,如果四魂君是哪吒,她TM就是非人哉里那只看见藕霸就犯胃病的敖烈三太子,就差没扶着墙,吐一整湖海鲜锅出来。
“你告密了!是你告密了!!你告诉他了是不是!!!”少司命掐着四魂君,就差没把他肚子刚吃下去的寿喜烧给挤出来。
四魂君几乎被掐成一只压腰葫芦,“怎么可能!我可是直灵!怎么可能干那种没有人性的事情,再说他听得见我说话吗!!!”
少司命继续掐他,“那你倒是给我他这么做的理由啊!!!”
“关东正在下乌鸦雨吗……?”她黑着一张脸,“还是我脑门上写了字——我是乌鸦嘴!!!!”
二十多片四魂玉被凑成了小半个玉块。四魂君抱着自己的本尊,“咱们冷静点,凡事可以往好处想……他肯给你碎片,说明你获得他的信任了不是吗……”
少司命垂下手,“我不想要他的破信任……”
神无和琥珀乖乖坐在叠敷上看着少司命对着空气发飙。萝莉仍旧抱着镜子当三好学生。琥珀显然是失忆了,坐昏迷的珊瑚边上,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这地好熟悉……这女人是谁好面熟……为什么我会有悲伤的感觉……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往哪里去……”的懵B脸。
少司命双手扶额,“你跟姐说句实话,你爸是想咋地……”她说着在神无面前盘腿坐下。“只管生不管养是吧,有没有初为人父的觉悟啊……俩包裹甩给我是想干啥?你给我告诉他,抛弃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女童是违法的,遗弃罪!!三年起步最高死刑懂不……”
“符纸无法掩盖碎片的气味,”神无一脸木然地说道。
“巫女大人在城堡里……不可以让她知道真相,”
“那也不能把分身死人招灾片子(四魂君:喂!我在呢!!)都甩锅给我吧?”
“他会保护你安全的。”神无说着看向窗外
少司命推开窗板,一阵嗡嗡巨响顿时从外面倾泻进来,整个天空乌压压围满了土黄色的丑蜜蜂,噪音堪比春运期间的上海机场。零星有妖怪过来,一群蜂前赴后继过去,瞬间吃的只剩下精光的骨头。
少司命反手把窗户关上。
“我不管!!!”她说着一把抱起神无,一只手拽住琥珀一条胳膊,“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老娘连个恋爱都没谈,拉扯四个孩子!!!”
(四魂君:“我是成年人……好吧,随你怎么说好了……”)
经过三个小时摩托车长途跋涉。
少司命披头散发地牵着俩孩子出现在人见城前!!
“让你们家那个#@¥%的荫刀,让那个贱男人给我滚出来!!!!生孩子不管你算什么男人!!!”
围上来的一帮家臣看了一眼怒气冲天的女人,又看了看她手里抱着的六岁大的姑娘,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我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神情。
少司命对此一无所知,继续怒气爆棚。
“不见也行,”她说着把俩孩子往家臣那边一推,“你告诉他,人是他养下来的,事是他自己办的,他自己造下孽他自己负责,别脸皮厚的城墙拐弯似的赖我这儿,我没那义务!!!”
家臣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就是那么回事我确定了!!”
“姑娘,消火消火,你等着啊……我这就去找人!!”
然后少司命就看到某个人形幻影近乎飞一般地冲进城堡,那速度不亚于成熟后的影郎丸。
半柱香后一大群人轰轰烈烈地从城里跑出来,还没等少司命反应过来,头发花白的老家臣抱起一脸冷漠的神无,当着满脸黑线的少司命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我人见家有望了!!苍天开眼啊,咱们少主还是有神庇佑孩子都这么大了!!!”
少司命:“……=-=”,这丫头不是他大闺女吗,这都没见过难不成是外头生的……
“我们家城主还是有希望的一定能生个儿子出来……”
少司命“=-=||”,没事,以后白童子赤子俩小子有的是小孩,不过你抓着我的手还哭得这么惨是几个意思
“没有关系的姑娘,虽然是我家少主有负于你,但我是他的家臣,我可以做主给你和孩子名分的,你还年轻,将来还会再生儿子……”
少司命“=-=||||”,不是……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四魂君坐在她肩膀上抬头望天,“你能不能在生气的时候,不要说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少司命:“……”
神无依然在抱着镜子发呆。
“荫刀……你们家城主呢?”
“在神社那边……姑娘,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以后当不了正室,看在孩子的面上是不会亏待……”
“劳资跟他没关系!!!!!!!OWO#”
“要不……”四魂君看着抱着神无哭得死去活来的老家臣,“你跑一趟神社和他谈谈算了。”
桔梗再没去过人见城。
似乎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城主没再派遣过家臣。两天后,荫刀独自一人出现在神社附近,仍旧是那天的灰白色和衫,海藻般的黑色长发从后背倾泻而下。他背靠着树干坐在古树凸起的横枝上,脚下是整片湖水,反射出天空阴沉的灰色。
桔梗面无表情,端着整筐药草从他身边经过。
“我让你不高兴了吗。”荫刀背对着她,只能看到模糊的侧脸。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桔梗停在原地,“与其费心思套话,不如让奈落亲自见我。”
荫刀伸出手,指尖点着额头。
“我只是奇怪……既然喜欢普通的活着……为何又要守护那种东西……”荫刀沉默良久。
“你原本可以活着。”他说道。
桔梗闭上眼,“你是特意来怜悯我的吗,”她嘴角露出淡漠的微笑,“生于乱世,想要的和该做的,从来都不会是一件事,”她转过脸,望着隐藏在树干后的年轻男子。“你不会明白。”
“我不是说这个……”荫刀的声音变得很低沉,像是被压抑的东西喷涌而出。
“就算变成普通的人类,你和他又能改变多少?”
陡然卷起很大的风,树叶裹挟在呼啸而来,在脸上切割出细小的痛觉,桔梗站在原地,漆黑的长发拂过面颊。衣袖和裙摆在风里,响亮地撕扯着。
“他的父亲永远都是半妖,而你永远被妖怪憎恨,”荫刀转过半个身子。“可笑。”
“在这种乱世放弃力量,和送死没什么两样……为别人想的太多……迟早会害死你。”
桔梗端着药草大步离开。
“回你的人见城。”
“而且眼光是真不怎么样……”荫刀换了一个坐姿,一只手撑住下巴,笑容里是掩饰不住的轻蔑。
“姐弟恋就算了……你是有多可怜,会选一只狗……”荫刀没管桔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所以说住在神社里的姑娘真是好骗,那种脖子上戴狗链的家伙也喜欢……况且他也没那么情深义重,身边的女孩……”
“给我下去!!!”
随着一声怒喝,白色的死魂虫瞬间从树林间冲出来,蛇一样缠住荫刀的脖颈。
“你说他俩见面都会聊点啥?”在赶来的路上四魂君问道。
“肯定是文艺青年聊的东西呗,”少司命比对着定位器,“诗词歌赋人生哲学琴棋书画什么的,难不成都跟二狗子似得,两句话没说对就是给我坐下……”
话音刚落,清脆的怒喝声响彻林间。
于是,当少司命随着家臣赶到神社时,看到的,就是某个穿着灰色和服的海藻发帅哥,在家臣的尖叫声中,被白色死魂虫卷住头朝下栽进了冰凉湖水里的珍稀画面。
一片短暂的沉默后……
“妖怪啊!!救城主啊!!”
“荫刀大人晕过去了!!”
“你们还不快点下湖底去捞!!”
桔梗一脸漠然走回神社,背后是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她略转过一侧脸,终究也没有回头。关上门的那刻,她低下头,素白的手捂住嘴角,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什么都不懂。她这么想着。
五十年,对于自己只是一夕之间。转世的戈薇拿走了她的全部,灵魂、容貌、巫女的身份、已然苍老的妹妹的关爱,还有自己爱过的人。她得到了一切,却又瞬间物是人非。再回首的那刻自己一无所有。
你从未失去过什么,又有什么资格指点一切。
少司命和四魂君抱着俩孩子一头黑线地站在原地。
神无依然抱着镜子在发呆。琥珀显然是第一次坐摩托,蹲在地上盯着两个怪模怪样的轮子。
“你真的是个乌鸦嘴……”四魂君卡壳了半天,说道。
少司命也在发呆,“我们只是改了故事走向,大体设定还是原来的对吗……”
“……对的。”
“所以人物性格还是原来的……没崩是吧……”
“对的……我觉得这反应很正常……”四魂君看着炸了锅的湖面,“这充分证明了戈薇就是她的转世……对吧……”
“所以这不是OOC什么的?”
“……我认为不是……”
少司命哑了半天,最终还是荫刀出水前默默转身,朝着除妖村方向鬼鬼祟祟地走了过去。
算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不就是开幼儿园吗……
还是什么都不要让他知道好了
不管是不是真正的心愿,某人终于以特殊的方式成为了犬夜叉,可惜人和半妖体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泡了一炷香湖水引起的风寒让荫刀在榻上整整躺了三天。
或许是歉疚,或许是本性使然,桔梗终究去了人见城,天守阁顶层居室被竹帘严实地遮住,拉开障子的那刻,桔梗看到了躺在棉质软榻上的城主,风寒几乎要了他半条命,虚弱的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木箱里盛着自己刚做好的七草粥,桔梗跪坐在他边上,一只手端起陶碗,一只手用勺子舀起一点放在他嘴边。
荫刀睁开眼。
屋内窗扉被竹帘遮挡的严严实实,阳光顺着缝隙透射进来,形成洞穴般昏暗而柔和的温暖色泽。桔梗半个身子沐浴在微弱,却又静谧的暖光里,指尖肌肤如同清晨第一朵盛开的玉兰花。
荫刀本就苍白的面容彻底没了血色。他近乎挣扎般从榻上坐起来,伸出手推开那只勺子。
“出去!!!”
不再是或冷漠或阴沉的平淡声调,隐隐夹杂着浓烈的恐惧和厌恶。荫刀背对着自己,面容整个隐匿在阴影中,只能看到肩膀和胸口剧烈的起伏。他似乎还在发烧,耳根和后颈都是充血般的通红。一只手攥着袖子,露出泛白的指关节。
桔梗觉得城主对自己当着那么多家臣的面把他扔水里这种大不敬还是有怨气的,也就什么都没说,放下东西转身离去。
荫刀保持着一个动作坐在原地,直到桔梗的声音彻底消失,才转过头。
“要家臣扔了它吗?”
声音从角落陶罐里传出来,伴随年轻女子声音的,是叽叽咕咕,仿佛肉块涌动的挤压。
“用不着,”荫刀的声音异常冷漠,“我自己会处理。”
“做法还挺复杂……粥的药草是专门压制妖怪的,她居然给你吃这个,”女子的话语充满讽刺,“还真是对你一无所知啊……”
“闭嘴。”
荫刀转过头,漆黑的双眼闪出一抹猩红的颜色。
“不是我赶走那女人,你刚才就被发现了,蠢货。”
荫刀拿过壁龛上红白相间的纸扇,朝着罐子掷过去。
陶罐顿时裂成碎片,滚落出一团血红色的蠕动肉块,没有五官和手脚,接触空气的那刻肉团表皮冒出滋滋的白烟。
年轻女子痛苦地尖叫起来。
“不过是我排出的肉块而已,安分回地下待着。”
“我不要,”肉块挣扎着,被无形的力量放入新的容器,“去哪儿是我的自由,地宫里都是你的瘴气结晶,符纸都裂口了!”
荫刀单手一挥,陶罐顿时被封的严严实实,自行朝地宫方向滚过去。
白色的药粥散发着徐徐的热气。
荫刀半跪在地上,将陶碗端起来。
“不过是死掉的巫女胡乱弄出的垃圾……”他这么想着,捡起被打落在叠敷上的勺子,舀起白粥放进嘴里。
屋内顿时响起剧烈的干呕声。荫刀捂着嘴,另一只手攥住胸口,强忍着咽下去后,再次舀起一勺吞了下去。
这次整个人都瘫了去。
场面变得异常惨烈,不亚于《东京》强吃料理的董香。城主十几次把东西吐出来,又十几次硬生生把东西咽回去。最后一口白粥滑进喉咙后,年轻男子瘫在角落浑身颤抖,一只手抓着喉咙,指甲整个陷进肉里,另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里零星涌出黑紫色的血迹。
桔梗推门进来的那刻,地上的只剩下喝空的陶碗。荫刀闭着双眼蜷缩在墙角,修长的指关节堵着嘴,他看上去反而比刚从湖里捞出来时还要虚弱,模样像是刚被人灌了一整壶的毒药。
“厨艺更恶心”他冷冰冰说道,扭过头再没理他。
桔梗一个人把扔在地上的陶碗捡回来。
是药草放的太多了吗?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