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神明》柳步喜

1、第 1 章

　　他的红衣染上血变得沉重，他看着她，像是不认识一般。
　　“柳玉……”
　　柳玉抬头冷漠的看着他，低声喝道：“我不想伤你，你现在让开……我也许能留你一命。”
　　路南没有动，固执的张开手挡着她的去路，眼底的悲凉混着使命，浓厚的让柳玉喘不过气。
　　“今日，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少年已经坚定的话语响彻整个万乐城，城里的妖们应和：“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柳玉深吸一口气，有点失望：“我原本以为你能弃暗投明，没想到还是如此顽固……”
　　“弃暗投明？”路南讽笑，“何为暗？何为明？我万乐城的妖，可曾害过人？是否与人类和谐相处？”他指着下面的战场，万乐城的妖大多数多年未战，没有经验，根本抵不过那些时常屠妖除魔的修士们，哭声，惨叫声，竟像修罗炼狱。
　　“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大修们！在这里大开杀戒！不分黑白！滥杀无辜！”少年的眼框红红的，声音都哽咽起来，仍旧撕声力竭的喊：“谁才是暗！谁才是明！”
　　柳玉一愣：“……妖，始终是妖。”
　　“说得好！”路南仰天大笑，凄厉无比，“可我们比你这人要有情有义！”
　　说完，他飞身进入城内，柳玉紧随其后，却不见他人，皱起了眉。
　　“柳玉姐姐！”小碗稚嫩的声音响起，她转头看去，小碗躲在一个密道里，见到她飞快的跑出来抱住她喊道：“柳玉姐姐你能不能救救我娘亲！”
　　柳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秀娘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看见柳玉瞳孔一收：“小碗！”
　　小碗赶紧跑进秀娘怀里，秀娘身上沾满了血，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其他修士的，她抬头看着柳玉，没有往日的笑意，“当初柳玉带你来的时候我们就不许，谁知道你竟真是个白眼狼！我们当年看走眼了！呸！”
　　“你们知道……”柳玉瞪大眼。
　　“你身上那么明显的气息我们会感觉不到？”秀娘脸上露出一丝凄凉，低头看着小碗“我也不指望你能放过我们，只求放过小——”她的表情定格，一把剑插入她的体内，她将小碗往柳玉怀里一推，转身将修士扑飞。
　　元神自爆的烟火，绚烂凄凉，小碗还没有反应过来，呆滞的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柳玉突然有些难过了。
　　妖还是输了。
　　万乐城不大不小，有人有妖，不能伤及无辜，便将他们击晕，小师弟负责将凡人移到安全的地方，在一旁抱怨：“这些凡人真是恩将仇报！不帮我们就算了，还反过来咒骂我们！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们救了他们，他们怕是早就被妖怪吃了，不过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摄了心魂，如此反常！”
　　柳玉静静的听着，没有出声，下意识在心里反驳：不，他们不吃人。
　　察觉到自己突然的想法，她愣了愣，转身跟着小师弟一同去了安置凡人的地方。
　　“什么妖！他们都是好人！就算是妖，也是好妖！你们算什么修士！你们怕是魔修打着正道修士的名头吧！”
　　刚走近，就听见一个女人尖酸刻薄的声音，柳玉抬头看去，果然是秋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话能噎死人。
　　看守的师弟恼羞成怒，却不能与凡人动手，只能强压下动手的心思，去一旁捞来一个小妖扔在地上，小妖是只兔子，被人解开强行束成原型的法术后化成了人形，却不全，兔耳朵还竖在头上，他红着眼咬着牙不说话，期期艾艾的看了眼秋姐，把头深深的埋在地里。
　　柳玉记得他，叫糊糊，化形还不熟练，总是一激动就不小心露出尾巴和耳朵，然后慌慌忙忙的躲起来，大人们一般不去注意，小孩呢就哄着说是属于他们的秘密，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其实万乐城的凡人也不是全部毫不知情，总有那么些相处久的，不经意间就发现了，但是他们大多都不吭声，照样勾肩搭背的去喝酒，照样叉着腰对骂，万乐城的妖肆意的活着，凡人们包容着，倒确实是其乐融融的。
　　秋姐呢，就是那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她往日是尖酸刻薄的爱噎人，也是极其疼爱小辈的，糊糊这种迷迷糊糊胆子小又白白胖胖的小孩本身就额外招人喜欢，这可是她们曾经捧在手里疼爱的小孩儿啊......
　　瞧见他现在混身是伤虚弱的躺在泥地里，却还是心虚的，可爱的，鸵鸟式的把脸挡住，秋姐瞳孔一缩，不知该哭还是笑的时候，眼泪已经率先划了下来。
　　她是见多识广的，自然知道现在救不下来他，只能按捺住将小孩抱起来护着的心，但一旁别的小孩可管不了那么多，瞧见自家小伙伴受苦，哭着跑了过去试图把他扶起来。
　　糊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哄她：“月月呀，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糊糊是在和他们玩呢，一会他们还要带糊糊去吃好吃的，到时候肯定会带给月月的，别哭了好不好？”
　　月月懵懵懂懂的看着他，小孩还太小，分不清他话的真假，却还是吸了吸鼻涕，瞪着眼说道：“我不哭了，你要带好吃的给月月哦！”
　　看守的师弟连忙将月月挡开，“谁家小孩！看好了！谁让她乱跑的！”
　　师弟们在一旁一脸嫌弃的收起了小兔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笼子里，怜悯的看着聚拢在一起的凡人和旁边的同门议论：“这些凡人当真无知，怕是没见过妖害人的场景，竟然还对妖生了感情，真是不知者无畏。”
　　月月的娘亲连忙将月月拢到怀里，挡着她的视线不让她看见糊糊被关起来的场景，低声哄着她，四周的人皆是仇恨的看着修士们，或许有些人知道真相后震惊了许久，但是他们仍旧觉得这些妖是他们朝夕相处的邻里，而突然屠城的修士们，在他们眼里和滥杀无辜的魔道一样。
　　柳玉站在一旁，不敢上前，她原本以为凡人们会感激，会庆幸，总之不该是现在这样。
　　收拾完尸体准备撤退的时候，他们劝原本的居民去往别的城市生活，此处妖气冲天，凡人待久了有害无益。
　　原本的城主是妖，如今他们只能以秋姐为首，秋姐听见这话，回头看了眼血腥味浓郁的万乐城，唇边勾出一丝冷笑，“什么妖气冲天，我只看见了一群魔道冲进来滥杀无辜，毁了我们的家。”
　　身后跟着的居民们大多都是不太好的脸色，有人低声喃喃：“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啊......”
　　修士们的脸色都变了，甩下一句：“不识好歹！”便离开了。
　　竟然显得有些狼狈。
　　“师姐...我们真的错了吗？可是斩妖除魔，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们为什么不感谢我们啊？”刚入门偷偷跑来的小师妹小心翼翼的扯着柳玉的衣摆，迷茫的看着她。
　　柳玉摇摇头，没有说话。
　　一旁的师兄听见了，讽笑一声：“他们就是群被妖怪迷了心智的！早知道不来了！等几年后他们成了妖物的养料自然会哭着求我们来！不识好歹！”
　　耳边净数是埋怨的声音，飞舟稳稳当当的，她脑子空荡荡的。

作者有话说

　　请多指教，倒序，很多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