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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豕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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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它！杀了它！”
吵吵嚷嚷的人们聚在一起，就好像正在发生的一切同他们有着天大的关系似的，那恨天下人没有全部死尽的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我明白，如今，我已成众矢之的。
我被人按在木桩子上，捆住四肢，只得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按住我的人手里拿着一把大刀，恶狠狠地看着我，那把大刀闪着锋芒，骇人十分。
我知道，这一次，我是逃不掉了。
*
我是一只猪，一只母猪。
作为一只猪，别的不敢说，我的身材定是十里八乡里难寻的，见过我，摸过我的猪商都说:“这猪不错，多一点太胖，少一点太瘦，皮毛也相当光滑，摸起来相当爽手。”隔壁猪圈里的不少公猪也时不时地看向我。
在猪圈里度日无聊的紧，这个圈里有个年岁大于我的母猪，耳朵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她的见识多于我许多，我便也能从她那里听到许多趣事。
“咱们的主子，你晓得是干什么的？”她挪了挪肥硕富有弹性的屁股，贴着我，一脸神秘地看着我：“不知道了吧。”
其实我并不很想知道，但出于礼貌，还是装作一副想要知道的表情：“你倒是说哇！”
她哼了一下：“他呀，以前是个读书的，后来呢，没考中，回来以后从了商。”
这故事平淡且无聊，我听完附和地笑了笑，便没有再说话。
见我毫无兴趣，她又说:“我再问你，你可晓得咱们的主子前两天做了什么事？”
不等我开口，她说:“前两天，主子从承向国带回一只公猪来。”
公猪么……
我所在的这个圈里倒是没有公猪的，公猪在一旁的圈里，也都观摩过，没见过亮眼的。
她见我生了好奇心，道:“据说那公猪，生的是一身的好皮毛啊！四只猪蹄上满是紧实肉，一双眼睛有神的很！”
我问:“你见过？”
她道:“那倒是没有……我是听给我喂食的猪童讲的……”
听她这么说，我闭了闭眼睛，就地趴下睡了。
后来，我见到了那头公猪。
他一身皮毛看起来像是上等的，一对猪耳机灵地动着，一双眼睛可说炯炯有神，四只蹄子健壮非常，昂着头，被猪童牵着，进了一旁的猪圈里。
隔着竹栅栏，我看见他进了猪圈便姿态翩然地趴在地上，那一举一动，是我从未见过的优雅。
“可真是一头好猪啊！”我身边的一头猪说。
我瞧着他，心里道:“是了是了，是头好猪。”
他是头好猪，但我从未想过同他有什么交集，他是拥有着单独猪圈的猪，我不敢肖想。
一日，仍百无聊赖。
“你何时来到此处的？”
忽地听到这么个声音，我惊了一下，抬起头来，竟是那“好猪”。
“没算过日子。”我道。我也说不出别的了。
“唔……那你可晓得，怎么逃出去？”
“逃？”我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此处太过郁闷，实在不是个好住处。”说着他抬起头来:“我想出去，到外面去，去看看我以往的同伴所说的山川河流，飞流瀑布是怎样一副景象。”他的眼神中满是向往。
山川河流，飞流瀑布。
我也没看过这些。
我听说过，听一头现在已经被宰杀的猪以前说过，这圈中不过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像是皮毛之间的一只小小的跳蚤，猪圈之外有城，城外有国，国外有更大的世界。
“我也想看。”我不由得脱口而出，看着他:“想看更大的世界。”
我在这里住的时间很长，从猪童的嘴里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这里的布局，计划路线，用了很久，每顿饭我们都在栅栏上做下标记，路线计划完成后，标记已经足足有九十个了。
又用了五十多顿饭计划如何逃出栅栏。
终于，越狱成功。
我们一直跑，跑到了一片荒凉的地方，到处是坟冢。
“此处便是圈外了么……”我四处看着，不由得感到害怕。
“你莫怕，我们……”
“在这里！”一阵嘈杂，惊得我缩了起来，之后便是明晃晃的火光，火光冲天，照亮了整片天。
“好猪”像是不慌不忙的样子，看着我:“你跑，跑的远远的，不要回头。”
我摇头，眼眶渐湿:“那你……”
“你管我呢！快跑！”他冲我吼道:“滚！滚的远远的，别再回来了……”说到最后一句，他竟哽咽了。
“你要记得我，”我说:“你只别忘了我。”
他没有犹豫，点头，转身扑向那些火光，像是飞蛾，像……像只蠢猪。
我转身向前跑去，听见身后他的嚎叫，眼泪夺眶而出。
我仍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好活着，我忘不了你。”
不知跑了多久，天渐亮了。
我看了一眼身后，早已没有了声音和火光。
我抬起眼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早已干了的眼眶，又湿润起来。
飞流直下，哗哗的水声，像是自然赋予的最美妙的乐曲，草木环绕，浅潭碧水鱼游浅底。
水面上倒映出我的样子，我愣了一下。
他，没能看到。
终究还是没能看到……
我就着水声，昏睡过去。
醒来时，只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扭动几下，没能挣脱。
抬起头，看到一个约八尺高的大汉，浑身的疙瘩肉，手上拿着一把闪着锋芒的大刀。
身后有一个声音道:“兰家母猪，竟与外来的承向国公猪私奔，枉顾我大启与承向国不和，判就地斩首！猪首吊于上善城城门，以儆效尤！”
“杀了它！杀了它！”
那大汉举着刀便要砍下来。
“慢！”只听一声马啼，一个声音制止了那大汉。
身后的那个声音道:“是林玄机公子啊，不知公子此次前来……有何贵干呢？”
那被称为林玄机的穿着一身青衫白袍道:“大人此举，是否不妥？”
“有何不妥？为我大启铲奸除恶，有何不妥？公子与其管这些个鸡毛蒜皮，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与令尊的亲生儿子争那丞相之位！”
林玄机像是笑了:“大人这真是好理由！铲奸除恶，仅因两国不和，便要斩杀与异国猪结为连理的一头母猪，此举岂不和一户人家因与米商关系不和便要断绝米粮一个道理么？”
“大人你借着爱我大启的借口，要同一只猪过不去，有这闲工夫，何不多审几个案子，少几桩冤假错案呢？”
身后那个声音没能再响起。
众人拥着我，有人将我的绳子解开，有人将我抱住，将我带到林玄机面前。
林玄机道:“带出来。”
有人推出一个笼子，打开了笼子的门，笼内蜷缩着什么，我冲上去，看了个真切。
是他！是他！
林玄机道:“此猪的伤，可能治愈完全？”
其他的声音我早已不去听了，只伸出蹄子来，抚摸着他的皮毛。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声若蚊吟:“我，没忘了你，没忘……”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