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光》微雨一诺

16、第十六章

　　“跳吧。”李丽丽轻声地说，周围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别刺激她！”杨涵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走过来抓着她手臂。
　　李丽丽甩开她的手，走到胡彤彤面前说：“跳下去你就不用烦她无时无刻都在哭了，不用被人说看个孩子都看不好，更不用被人说是废物。是她，都是因为她，没有她，一切都会恢复原样，没有她我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跳啊，快跳，一了百了！”
　　胡彤彤看了下怀里在哭的小宝，紧了紧手。
　　“她小小的一个，我抱着她都小心翼翼的，怕用力一点就弄碎了，我努力接受自己成为了一个妈妈的身份，她一哭就马上看是不是要换尿布了，脱下裤子发现不是，又马上给她喂奶，她有时候喝奶会弄得我很痛，但是她是婴儿啊，我是她妈妈，我能忍住，喝完奶还要给她拍嗝，照顾宝宝一定要很小心，一整天都要围着她转。
　　好不容易等她睡了，低头看到一团肥肉的自己，我一下子哭了，我以前严格控制饮食来保持身材，可是一生完孩子我就变成了这样了，我从来没想过我能胖成这样，我奔溃了我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好大声。
　　宝宝奶奶听到哭声赶来我房间，急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宝宝出事了，我摇头，她看见宝宝在摇篮里睡着，不满地说我，‘哭什么，都当妈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别哭了，等下吵醒孩子有你折腾的。’说完就走了，没来安慰我，我也才二十多岁，为什么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哭都要顾虑孩子会不会被吵醒，那谁来在乎我。
　　有一次，宝宝奶奶看着我买回来的衣服说难看，她说孩子要穿颜色鲜艳的才好看，我反驳：‘妈，现在时代不同了，现在流行精致颜色淡雅的衣服，穿起来像个小公主，衣服是我花了大几百买回来的，我挑了很久，质量很好。’
　　‘颜色鲜艳的才显得喜庆，这么寡的衣服显得人一点气色都没有，哪里好看了，还大几百，这质量，市场服装店的质量都比这好，拿去退了，你都不会买衣服，以后宝宝的衣服我来买。’
　　‘妈！……’
　　‘别说了，听我的准没错，宝宝饿了，该喂奶了’说完把手里的宝宝一把放我怀里，我被堵得话都说不出。
　　晚上，我哄宝宝睡觉，婆婆又跑来一把推开门，我吓到了，没想到连在自己的家都毫无隐私，我抱怨，‘妈，你进来干嘛不敲门？’
　　‘自己家哪用敲门，你这样哄没用，她累了自然就会睡。’然后抱起宝宝逗她玩。
　　‘妈，她晚上不睡白天睡，你让我怎么休息，天天这样我哪熬得住，必须要给她养成白天醒着晚上睡觉的习惯，妈，你就别管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想抱回宝宝，她却闪开我说，‘她那么小懂什么白天晚上的，她想睡就睡，想玩就玩，就带个孩子，能有多累啊，我当年不是这样过来的吗，我们那时候条件可比你们艰苦多了，现在你们多幸福啊，这点苦，算什么啊，你要睡你先睡，我带孩子。’
　　要不回孩子我很奔溃，我很害怕就这样我失去了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我是孩子的妈妈，我不能抛弃孩子，我很生气，控制不住地大声吼她：‘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一把抢过孩子紧紧抱住。
　　‘好，好！孩子你自己带，帮你带还做错了我，以后别叫我带孩子！’宝宝奶奶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抱着孩子嚎啕大哭，孩子被吓到了也跟着一起哭，我连忙抱起宝宝，‘对不起宝宝，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没照顾好你，都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我很自责，我没能保护好孩子，我没资格当她妈妈，我不配当她妈妈。
　　老公王忞很晚才下班回来，他看起来很累，洗完澡看了一眼孩子就躺床上了，我问他发没发现我胖了很多，他睁开眼看了下我，随口应声，‘是比以前胖了点，胖就胖呗。’我不知道为什么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尖叫，‘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你为什么不安慰我一下，你们眼里就只有孩子，我生完孩子就没用了是吧，一个两个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我有多累你知道吗？”
　　‘我上班已经很累了，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呵，原来在你眼里我是在无理取闹，你上班累，我带孩子就不累了吗，孩子是我们俩的，我们要一起照顾，不要以为上个班就行了，凭什么你上班就可以不管孩子，什么都要我来做？
　　你妈每天盯着我，这个不让那个不让，叨叨说对孩子不好，我拜托她，求她别把她那些老旧思想用在照顾我的孩子身上，现在什么年代了，她落后了，跟不上时代潮流了就去学新的知识，不要整天在我跟前指手画脚，那是我的孩子，她别管！你去帮我去骂她，去骂她！’
　　‘你不要太过分了，那个是长辈，是我妈，她也是像你一样冒着生命危险生我养我的人，你让我去骂她，那让她多寒心。
　　她读书少，也没什么朋友，一生都用来辛苦工作来养育孩子照顾家庭，思想可能会跟不上现在的潮流。
　　我可以和她说，做一下思想工作，你也可以和她慢慢说，她会听的，你别开口闭口就说要去骂她，你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吗？’
　　‘我怎么了，我为孩子付出了一切，辞职在家带孩子，整天提心吊胆的，就怕照顾不好她，她生病我恨不得替她受，半夜起来喂奶换尿布，我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我都快要疯了，你呢，就白天上个班，晚上回来就呼呼大睡，凭什么你这么舒服，我就要受苦受累，你们男人都自私，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心疼！’
　　‘我每天辛苦工作不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吗，你一句自私就把我做的一切都否定了，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会变得蛮不讲理，好，我也不碍你眼了，我走！’他说完拿着枕头被子去客厅睡了。
　　早上起床，我听见老公对婆婆说，‘妈，你别再说丽丽了，她带孩子的时候你帮着点就行了，别再和她吵了，我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会照顾好孩子的，你别担心，我们自己搞得定，你别插手管太多了。’
　　婆婆很生气，‘是不是丽丽和你说什么了，她叫你来的，我关心孙女心疼她天天哭说多两句怎么了，我把你养得牛高马大的，比起照顾孩子我比你们有经验多了，就说了几句，她就跟吃了炸药似的朝我发脾气，你不知道，有一次她喂宝宝喝奶，宝宝都喝饱了不肯张嘴，她非要逼她喝，还想上手掰开宝宝嘴巴，哟！我的祖宗！可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赶紧跑过去抢过宝宝，‘我的乖乖！你是不是疯了，你掰她嘴干嘛？她都喝饱了，你还喂她，哦呦，宝宝乖，不哭不哭，奶奶抱，奶奶抱～’
　　她突然抢走孩子，我一下子慌了，‘妈，你这么紧张干嘛，吓我一跳，把她给我，她还没喝饱呢，她才喝了几分钟，喝奶时间足足比平时短了一分钟，一分钟啊！她就咬住嘴巴不喝了，这么小，就会闹脾气了，不行，她还没喝饱呢，饿坏了生病了怎么办，快把她给我，我还得继续喂呢。’
　　婆婆躲开我的手，还大声教训我， ‘喝奶哪能每次都算时间的，她都喝饱了当然不肯张口喝了，哦呦呦，我的心肝宝贝，笑得真好看，你也觉得奶奶说得对吧，等会她饿了会哭的，我们家小宝贝聪明着呢，可饿不着自己呢。’然后不满地瞥了我一眼，‘都是当妈的人了，这点事都做不好，以后还指望你养她成才，我看啊比登天还难！’
　　‘是，是我没用，我带不好她！那她呢，从我怀孕起她就在折磨我，一闻到丁点儿腥味就吐得天昏地暗，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妆都不能化，孕妇衣服又丑得想一件件把它撕碎了，更别说恶心想吐的妊娠纹，脚肿得穿鞋都费劲，半夜抽筋恨不得把她拉出来打一顿，她就是来找我讨债的，没有她我就就不用活得像个神经病一样，她就不该来！’
　　婆婆眼神像把刀子一样射向我：‘你真的疯了！谁怀孕不是这样的，多大点事，就你矫情，就你事多，还怪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她懂什么，孩子不用你带，我来带！’
　　晚上是我最难熬的时间，耻骨痛得我躺在床上发抖，没人来帮我，没人来听我倾诉，空荡荡的房间里充满着一声声烦躁的哭喊声。
　　“别哭了！别哭了，求你别哭了行吗。你有什么好哭的，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每天还有我伺候你拉屎拉尿，你像个皇帝一样享受着周围所有人的有求必应，
　　你呢，你是怎么对我们的，你在肚子里就抢我营养，出来前还要折磨我，要我承受撕裂般的痛，你知道我疼得都恨不得你别出来吗，我一辈子都没这么疼过啊。
　　我为什么要吃这种苦啊，想起来心都打颤，你现在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饿了要使唤我喂奶，难受了就催我换尿片，我凭什么要这么供着你啊，你谁啊，我生你出来干什么！我为什么要生孩子,为什么要结婚。
　　我以前一个人好好的，大学毕业后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下班看剧，放假去玩，虽然偶尔会觉得孤独，但是自由自在。身边的人都陆续结婚生孩子了，我还在努力往上爬，争取升职加薪，奋斗了几年，坐上了管理层的位置。
　　打拼事业的这几年，我没日没夜的工作，特意忽略对身边异性的示好，我以为我的人生会一切顺利的时候，最好的闺蜜告诉我，我走错路了。
　　她说，你快三十岁了，还没结婚，以后怎么办？
　　我愣住了，“现在不是应该以事业为主吗，结婚有那么重要吗？”我不理解，作为同龄人的她不是应该更明白我的处境吗，毕竟现如今，已经不是非要到适龄就得结婚的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