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灵》西缅共和国

2、失忆的人类宿主

　　初夏，一个周六的上午，天空飘着大片大片厚重的云，太阳若隐若现。
　　江城市东郊，别墅区东江国际北大门外，矗立着一座雅典娜女神立在八马战车上的青铜群雕，那些矫健的青马仿佛无休止地奔驰着，不舍日夜，但它们其实寸步难行，身上落满了白色的鸟粪。
　　两个头戴黑色贝雷帽、身穿黑色作战服、足蹬高腰皮靴、身体健壮的年轻人在别墅区大门前背手而立。他们是嘉禾的保安。嘉禾是一家高端物业公司，东江国际目前由其管理。
　　左边黑黑的小伙子叫黎永，来自江西，是嘉禾的老员工，他在东江国际做保安已有两年。他喜欢这份工作，觉得很体面，他几乎认识所有的别墅业主，了解很多别墅里的风流韵事。右边是一个肩宽腿长的少年，足有1米87高，他五官深邃，容貌清秀，目光却有些迷茫忧愁。他是新来的员工，叫高览，今天第一天上班，跟着黎永值上午8点到12点的班。
　　他们的背后，镶着金色花饰的黑色铁艺大门里面，是通向别墅区内的大理石甬道，有几百米长，甬道两旁种满了花费巨资从南方一个公园移来的法国梧桐。
　　那个公园从此一棵梧桐也没有了。
　　甬道深处，一个老太太牵着一条德国牧羊犬向大门蹒跚走来，黎永老远就打开大门上的行人小门，满脸堆笑向她打招呼。
　　老太太也笑着回应，走近后，看见高览，问：“你是新来的？”
　　少年有些腼腆地点点头。老太太饶有意味地盯了他一眼，拉着狗向东边的东江江堤走去，那里有大片草坡，几十颗成年柳树长长的枝条垂在河面上，风景幽美。
　　等老太太走远，黎永对高览说：“这个老太太住在28号楼，老头是开金矿的，有一个女儿，是华大博士，现在美国留学。她寒暑假一般都回国，已经30了，还没结婚，也没有男朋友，长得还行，就是有点胖，不过胸挺大。” 黎永两手举在胸前，模仿一对□□。
　　少年点点头，没有吭声。
　　这时，两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姑娘从雕像那边走来，她们拽着三条狗，一条巨大的泰迪，一条成年金毛，还有一条雪纳瑞。
　　黎永悄声对高览说：“快看，这是咱们小区最漂亮的两个小妞。姐妹俩，姓林，姐姐叫林西夏，已经工作了，妹妹林西瑶，大学生，她们住30号楼，小区楼王，老爹是江城市有名的亿万富豪，叫林轩辕，脾气挺怪的。姐姐没有男朋友，妹妹有男朋友，不过老换。她们家可能有外国血统，长得有点混血。”
　　这时，天上的阳光突然穿破云层投射下一束光，仿佛是华丽的闪电瞬间绽放，远处的两个美丽姑娘沐浴在阳光下，灿烂夺目。
　　妹妹一头茂密的长发，青春正盛，她明媚的小脸，黑亮的大眼睛，上身是怒放的鲜花般的红色短衫，高耸的胸膛，下身一条白色短裤，两条明亮的长腿，脚蹬水晶凉鞋。姐姐是飘逸的棕色短发，白皙的鸭蛋脸，一双蓝眸宝石一样闪着异彩，气质高贵中聪慧逼人。她上身一件白色绣花开襟衬衫，袖子挽起，里面是黑丝吊带，有力的鼓起来的胸，细细的腰，下身是牛仔布的长裙，臀部是处女的轻盈，秀足穿一双帆布鞋。
　　看到林西夏的脸，高览突然如遭雷击，全身一颤，她太眼熟了，彷佛他年轻的生命中曾存在的一个人，一个生死纠结的人，心口一阵刺痛，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姐妹俩来到大门前，林西瑶看向黎永：“小黑子，今儿个你值班啊？你不是当班长了吗？怎么还站岗？” 黎永已经打开小门，做出恭迎的姿势，他笑道：“林小姐你好。我今天带这位新来的兄弟值班。” 林西瑶转向少年高览，一双美得勾魂摄魄的大眼睛盯住他：“哇，好帅啊，你叫什么名字？”
　　高览避开她的眼睛：“你好，我叫高览。”他把目光移到林西夏脸上，林西夏冷冷地看过来，对上他的眼睛，高览心头又是一震：太熟悉了，这双蓝色的眼睛。少年有些突兀地问：“你好，我好像认识你。” 林西夏皱着细眉又抬头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认错人了。”说完，拉着巨大的泰迪绕开他们，夸过大门，沿着甬道向小区深处款款而去。
　　林西瑶在后面戏谑地看了高览一眼：“帅哥，套近乎的手法太老了，换一招吧。”她笑了一声，拉着两条狗轻盈地走了。
　　她追上林西夏，凑近她：“林西夏，这帅哥是不是看上你了？他挺帅啊。” 林西夏雪白的脸上浮出笑意，一双蓝瞳晶莹澄澈：“一个傻逼。和你倒挺搭。”
　　林西瑶大怒：“呸！伪处女，假正经！”转眼她又一脸花痴地说：“哎，他好像运动员，好强壮，好帅啊！可惜是保安，不过英国公主还嫁给保镖呢！”
　　林西夏盯了她一眼：“林西瑶，在外面交男朋友，吹了就吹了，在小区里不要乱来，影响不好。”
　　林西瑶转身在林西夏耳边低语一声，转身便跑，林西夏一愣，突然小脸通红，向妹妹狂追而去。
　　两个花样年华的姑娘，拉着三只狗，在树影斑驳的梧桐大道上狂奔，彷佛一幅遗世名画。
　　大门外，黎永严肃地对少年高览说：“高览，你刚才说的什么话？人家是白富美、大学生，一个月零花钱就有3万。人家很美，胸很大，但不是为咱们预备的。你以后注意点，要是让人家告到公司，你就得走人了。”
　　高览点点头，低声说：“你放心。我只是觉得她眼熟。”
　　少年忧愁地望向云蒸霞蔚的远方，没有人知道，他失去记忆已有两年了。
　　过去的一切，悲伤的，欢乐的，都忘掉了，他只知道自己叫高览。
　　高览现有记忆的起点是一条荒野上的路。天空布满乌云。他在路上走，不知去哪儿，心里彷徨无措。流浪乞讨一年后，他流落到江城市，凑巧救了嘉禾的刘经理，刘经理很感激他，知道他的情况后，通过公安局的电脑查找过他的身份，结果在全国找到1000个高览，却没有一个是他。把他的照片放在网上，也无人知道。
　　后来刘经理帮他做了□□，把他安排到了东江国际当保安。
　　多少次午夜梦回，好多面孔，男人，女人，微笑的，愤怒的，狰狞的，在少年高览脑海中一个个浮现，演绎着一幕幕剧情紧张的短剧，似乎暗示他以前的经历。高览有时突然醒来，会用脑子拼命抓住这些片光吉羽，好找回过去的一点点线索，但越想，那些梦便融化得越快，一会儿便无影无踪，只留下少年一人坐在床上，看月光洒在床前，怅然若失。

　　晚上，高览坐在北大门岗亭里，他值7点到12点的上半夜班。
　　少年凝视着窗外的黑夜，心里有一种无法抑制的难过和孤独。林西夏的样貌又浮现在他脑海。两年来，他见过很多人，只有她让他魂牵梦绕，心仿佛沉在悲伤的湖水里，快要窒息了。
　　高览觉得，以前他肯定认识一个和她容貌相似的女孩。蓝色的眸是很罕见的。那个女孩是谁？她现在在那里？而我又是谁？我从哪里来？
　　少年开始用笔在一张纸上画那个面容。他画完后，发现他画的女孩眼里有一抹深深的忧伤，气质孤寒冷傲，而林西夏聪明幽美，贵气逼人。她们不是一个人。
　　他仔细看着那张画，他要记住这张面容，一定要找到她，然后找到自己。
　　突然，他感觉到一个巨大的气场从外面压过来，忽地淹没了他，让他喘不过气，但忽地，从心灵深处，一丝莫名的喜悦涌起。很快，那个气场向别墅区里面快速移去，他身体一轻，直起腰，呼出一口气。
　　那是什么东西？那么强大，为什么我心里会喜悦？高览惊骇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