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汤吾

8、宁哥，罩我 开学没几天

　　开学没几天，江茗就发现这宿桐二中完全是个名义上的重点高中，靠着被重点关注的实验班同学稳住重本上线，才堪堪挤在了重点高中的吊车尾。
　　江茗待的平行班自然是没什么好鸟了，比如刚成为同桌的喻攸宁同学。
　　喻攸宁几乎每天都掐着快吃饭的点睡眼惺忪地晃进教室。
　　“睡神啊你？”江茗在纸上写着，移到喻攸宁桌子上，在纸条上轻轻地点了点。
　　喻攸宁侧过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哟，递小纸条呢？”
　　江茗翻了个白眼，又把纸条抽回来写着：“还有几分钟就放学了，请问您来有意义吗？”
　　“有，来吃饭。”
　　江茗无语地收起纸条，揉成一团，往后一扔，准确地掉进了后边的垃圾桶。
　　喻攸宁低着头继续玩起了手机，全然不顾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唐。
　　“姐，姐！”喻白在后门悄悄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喻攸宁正塞着耳机，自然是听不见的。江茗戳了戳喻攸宁的胳膊，朝后门那指了指。
　　“哈，小白来了。”喻攸宁麻利地收好耳机，正欲起身，却被江茗一把摁住了。
　　“你干嘛去？”
　　“吃饭啊，”喻攸宁有点不明所以，略微思忖了一会儿，拍开江茗的手，“咋，想和我们一起去啊？”
　　“滚。”
　　喻攸宁也没觉得江茗会有这想法，趁着老唐转身写板书的时候，“蹭”的窜出了教室。
　　末了还回过头冲江茗得意地笑了笑，华丽地打了个响指，扬长而去。
　　老唐听见动静，应声回头，却又正好撞上了下课铃，老唐还没开口，教室里的人便没剩几个了。
　　江茗有些怀疑喻攸宁那响指是不是掐着点打的，就看见老唐尴尬地垂下拿着粉笔的手，轻声说了句：“下课。”
　　“啧，真惨呐。”江茗同情地摇了摇头，做班主任做到这份上小江同学也是头一遭见。
　　江茗没打算去吃午饭，取出耳机，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自从被赶到这个渭南的破落小城后，江茗似乎便再没踏实过了，心里总觉着空荡荡的，仿佛缺了什么似的。
　　昏昏沉沉之际，江茗感觉有人踹了踹自己的桌子，本不想搭理，奈何桌子晃动得愈发厉害，只得不耐地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
　　“喂，新来的，老唐找你。”
　　江茗慢悠悠地站起身，将板凳踢到桌子底下靠着，双手插兜径直越过这个语气里全是欠揍的家伙。
　　“站住!让你走了吗？”被无视的男生有些窝火。
　　江茗依旧自顾自地走着，到了门口，才回过头说了句：“滚。”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老唐一个人，江茗在门口站了会儿，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老唐听见声响，停下手里的工作，看见站在门口的江茗，愣了愣：“进来吧。我不是让他们等你醒了再让你过来吗？”
　　江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哦，没事。”
　　“那个江茗啊，我班上的同学可能是有一些不友好，你多担待一下吧，”老唐心里也大概猜出了七八，无奈地叹了口气，“校服和教材已经拿下来了，我放在那边桌子上的。”
　　“校服？”
　　“哈，对，下周开始全校都得统一着校服了，这是咱宿桐的惯例。”
　　“哦。”江茗点了点头，“还有事吗？”
　　老唐似乎被江茗的冷漠震住了，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让江茗回去。
　　没走几步，江茗又听见老唐在后面叫她，不耐地回过头，却看见老唐手里拿着什么气喘地朝自己跑来，近了，才发现是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
　　“那个，你还没吃饭吧，”老唐见江茗抱着书双手不空，轻轻地将牛奶面包放在江茗怀里的校服上，而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年轻人，长身体。那个书要不我帮你搬教室去吧。”
　　江茗定定地望着这个穿着东北大袄的大叔，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却只干巴巴地挤出了几个字：“不用了。谢，谢谢。”
　　老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一直到教室，江茗仍怔怔地盯着怀里的东西，脑子一阵恍惚。
　　感受到教室里突如其来的戏谑目光，江茗终是回过神，一言不发地越过众人，走到后面，一股腥臭猛烈地刺激着她的鼻腔。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动了手脚，课桌上吊着的污水仍“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而喻攸宁的课桌早已被移开了。
　　江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回头冷声道：“有病？”拳头不知不觉地攥紧，而后却又慢慢松开了。
　　“哎同学，我们就是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洒你那了，你怎么骂人呢？”
　　“呵，”江茗嘲讽地笑了笑，“说话过点脑子，别拿一团浆糊当摆设。”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不料却撞上了刚从食堂回来的喻攸宁，江茗退开来 ，冷冷地扫了喻攸宁一眼，侧身走出了教室。
　　喻攸宁被江茗冰冷的眼神唬得一愣，回头望去，却没了江茗的身影。喻攸宁不解地转过头，便看见不远处的一片狼藉，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多大点事儿啊，揍一顿你好我好大家好。”
　　“宁哥，宁哥，你的位置在这！”刚才说话的女生殷勤地搬来板凳。
　　“哦，谢了。”喻攸宁一脚踹开了那种板凳，“没人告诉过你们别乱动我桌子吗？”
　　“不是，宁哥，我们……”周围的一个男生站起来解释道。
　　“老胡啊，”喻攸宁笑眯眯地冲那个男生招了招手，“我回来之前，这里，给我弄好！”
　　说完喻攸宁便径直走到江茗的那摞书旁，拿起上面的东西，饶有兴致地抛了抛：“对了，还有我同桌的桌子哦，各位辛苦啦！”
　　江茗此刻正坐在教学楼的天台门口，点了一支烟，轻轻地吸了一口，发起了呆。路上乱嚼舌根的老太，学校极度排外的同学，以及夜晚隔壁无休止的打斗。世俗，现实且压抑，这座小城的闭塞让江茗有些烦躁，说不适应是真的，江茗害怕自己一步步地适应，最终迷失在小城晦暗的生活里。
　　“啧，小朋友，”喻攸宁刚拐过楼梯转角，便看见烟雾里一脸凝重的江茗，手里的烟灰挂了老长一截，“你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江茗这才回过神，敷衍地笑了笑，低头摁灭了烟头。
　　“先把东西吃了。”喻攸宁将面包牛奶随手扔给江茗，在江茗旁边寻着个空当挤着坐下了，“觉得委屈？”
　　江茗咬了口面包，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不动手？他们应该打不过你。”
　　“懒。”
　　“怕给老唐添麻烦吧。”喻攸宁轻笑了一声。
　　江茗一言不发地啃着面包，权当默认了。
　　“老唐的性格，很难镇住那些人的。”
　　“嗯。”
　　“靠，老娘好心来开导你，你就这么冷漠？”喻攸宁一巴掌拍上江茗后脑勺。
　　“噗！”江茗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牛奶，哀怨地望着喻攸宁，“你安慰人这么暴力？”
　　“老娘又不会，从没干过这事。”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了？”
　　“废话！”喻攸宁撇过头去，“这事不会完的，除非……”
　　“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找死，是吗？”江茗嘲讽地笑了笑，“我没那百八十的闲心。”
　　“那你？”
　　“宁哥，罩我。”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