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镇 “咚咚”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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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男人敲了敲玻璃。
折木健二深吸了口气，摇下一截车窗，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大政队长，这么晚还巡逻呢？”
“嗯，最近晚上睡觉总觉得外面有动静。”大政歪着头向车厢内扫了一圈，身上浓重的烟酒味熏得夏目临也一阵皱眉，“这崽子谁？长得还人模狗样的，怎么一点男人味儿都没？”
“我堂兄家那小子，说城里呆着无聊，想来乡下看看，这不刚从车站接他回来。”折木健二递过去根烟，又看了眼大政手上的枪，“不是说禁枪令又恢复了么？”
“那帮吃官饭的懂他娘的屁。”大政向地上狠狠啐了口吐沫，“跟镇里那群老鼠眼的玩意儿一个德行，还真以为丧尸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我跟你说——没完！等着吧，要不了多久，还得一个个跑老子面前，求着老子保护他们！”
“大政队长说的是，镇子这次能平安过来，还是要感谢您啊。”折木健二陪着笑，“那个，这小子叫了一路肚子饿，我们就先走了。”
“嗯。”大政点着烟，摆摆手，“我还得再转会儿，肯定还有……”
“爸，大政叔怎么了？”车行了一阵，折木旬才坐起来，不解地问。
“他啊，这两年在镇里组了个自卫队，说起来，也确实帮了镇里的人不少。”结奈叹了口气，“现在事情都平息了，政府强制自卫队解散了，大政却还是神神叨叨的，一个人拿着把破枪整天在镇子周边转悠……说起来，儿子也没了，也是个可怜人……”
“一辈子唯唯诺诺平平庸庸，世道乱了，反而有了权力，受人尊敬起来，所以一旦事情平息了，要回到之前那种日子，就不能接受了。”折木健二盖棺定论。
镇子里看不到行人，才九点不到，家家户户已经闭门不出，只留下窗口几道灯光。更多的，是大门已然破损，可以看到里面无人的狼藉，漆黑一片。
车停在家门前，健二下车环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催促着折木旬进屋。
记忆中每次回家，妹妹都会在门口等着，然后扑进自己的怀里。
家里摆设并没太大变化，只是少了不少物件，四周的墙壁也明显重新刷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旬，没吃饱吧？我去给你下点面。”结奈深深地看了儿子几眼，转身走进厨房。
折木旬和临也坐在一起，健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抽着烟，一时气氛有些沉默。
“累么？”健二问。
“还好。”折木旬看着熟悉的家，只是此时显得有些清冷，“爸，少抽点烟。”
健二点点头，伸手把吸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个，夏目啊，今天辛苦你了。”
“怎么会，我也一直想见折原，可能还要在这边打扰几天，给叔叔阿姨添麻烦了。”夏目临也说。
“嗯，没事。”健二看了眼折木旬，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哎，让你们陪这老头子聊天也是难为你们了。”结奈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放在折木旬和临也的面前，“临也啊，你在阿姨家想待多久待多久，多陪陪小旬，从小他就喜欢粘着你，可惜小旬他不是女孩子，不然啊……”
“胡说八道！”健二皱着眉瞪着结奈。
“胡说什么了？”结奈也瞪了回去，“这两孩子从小就感情这么好，要有一个是女孩子，就应该在一起！我说的！怎么了！”
健二与结奈对着瞪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撇过脸气鼓鼓的哼了声：“我的面呢！”
“自己盛去！”结奈撇下兀自生气的健二，坐到已经满脸羞红的折木旬边，打趣道，“哎呀小旬，是妈妈做的面太好吃了吗？怎么脸这么红呀？”
健二见自己在一边生气生了半天也没人搭理，又哼了一声，起身去厨房自己盛了碗面，硬挤到折木旬和结奈的中间，稀里哗啦的吃了起来。
“哎！我说你这老头子，吃面就吃面，我跟我儿子说话呢，你挤到中间算怎么回事儿？”
结奈一巴掌拍在健二的手上，筷子脱手，溅了健二一脸的面汤，不免又是一番眼瞪眼。最后照旧还是健二主动认输，讪讪地端着面碗坐在了折木旬的另一边。
折木旬和临也边吃面边偷笑，一时家里的气氛终于有了些许温暖。
“小旬，夏目，楼上洗澡水放好了，上去洗吧。”结奈拉住正要上楼的折木旬，又仔仔细细的看了几眼，才不舍地松开手，转过头问夏目临也，“夏目，是和以前一样，你两睡一间房，还是再给你整理个单独的……”
“阿姨不用麻烦了，睡一间就好。”临也回道。
等两人都上了楼，健二坐在沙发上，又点起了一根烟。
“别抽了。”结奈靠在健二的肩上，伸手夺过烟，有些失神地说，“他爸，你觉不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梦……小旬他……真的回来了……”
“什么做梦不做梦的，咱儿子就是回来了。”健二有些不满地说，但一只手还是轻轻搂过结奈的肩，“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嗯……”结奈闭上眼，幸福地长叹了声，又微微皱眉，“那件事……”
健二沉默了阵，语气坚决地说：“不要告诉小旬……就……一直瞒下去吧……”
“旬，你先洗吗？”临也也不脱掉身上满是汗味的衣服，大大咧咧的往床上一躺，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好累啊……”
“你先洗吧。”不知为何，折木旬站在门边，又似乎紧张的全身紧绷着。
“咦？以前你总说我洗完澡满浴室都是汗味，可从来都是抢在我前面洗的啊，怎么，想念我的汗味了吗？”临也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抱住折木旬，“来来来，给你闻个够。”
“别闹！臭死了！”折木旬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喘着粗气把临也推出去，“你快去洗。”
关上卧室的门，折木旬靠在门上，闭着眼，细长的眉眼紧紧地皱了起来，有几粒粉尘轻落……
“好啦，我洗完了。”临也只穿了条裤衩冲进屋里，炫耀似的转了一圈，“怎样，我身材没走样儿吧？”
折木旬不理他，匆匆抱了一堆用袋子装好的东西奔向浴室，紧紧锁上了门。
临也躺在床上，缓缓坐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已然不见，怔怔的看着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你是娘们儿嘛，怎么洗这么久啊？”临也靠着浴室的门不停催促，“我~要~拉~屎~”
“等会儿……”浴室里的折木旬声音透着慌乱，“马上就好……再等会儿……”
“喂！我说……小旬你不会是在……”临也脸上泛起坏笑，手握着做了几个动作。
“白痴，隔着门我又看不见你在干嘛！”折木旬在里面说。
“白痴，我知道你看不见，但是能猜到我在做什么呀。”临也揶揄着，又忽然放缓了语气，“旬……让我进去吧……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浴室内骤然安静了很久，临也也耐心的陪着折木旬沉默。
“你……知道什么……”折木旬的声音颤抖。
“旬……你……在化妆是么……”
浴室内开始传来折木旬的抽泣声。
“旬……开门……听话……”临也小声劝着。
“不要！”折木旬突然撕着嗓子喊，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我不要……让你们看见……看见这样的我……”
“旬……你觉得我，还有叔叔阿姨，会因为……你的脸而不喜欢……不爱你吗？”临也不知道安慰人该用怎样的语气，只能依着自己的想象，尽可能温柔地劝着，“旬……听话，开门……你知道的，我是个一根筋的笨蛋……再不开门我会踹开门冲进去的……”
浴室内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来，良久，门锁传来一声“咔嚓”的轻响。
临也微微打开门，侧着身子进去，回身把门关上。
折木旬蜷缩着身子蹲在墙角，头埋在双腿之间，不住的颤抖着，像雨夜中被遗弃的幼崽。
“旬……”临也赤着脚走到折木旬的身边，蹲下，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你知道的，我嘴很笨……我也只知道，不管旬……是什么样子，都是我心里那个善良的，可爱的折木旬……”
“抬起头……好吗……”
折木旬止住了颤抖，像小时候一样，一遇见什么让他紧张的事情，便紧闭着眼不去看，以为自己看不见，那些东西便不会存在。
折木旬闭着眼慢慢抬起头，紧咬着嘴唇，氤氲的水雾中，倒像是个新婚夜的新娘子。
临也“噗”地一声笑出来。
“你！你笑什么！”折木旬又猛地低下头，刚刚平复的抽泣又渐渐大声了起来。
“等等等下……”临也连忙解释，“噗……不是我想笑……就是……你这化妆的技术是和那里的谁学的啊……我得去帮你投诉哈哈哈……”
“你……你还笑！”折木旬一把推开临也，站起身就想往卧室跑。
临也像拎小鸡似的把折木旬拎回自己身前站好，做出一副挤眉弄眼的凶狠表情：“大灰狼都已经引进来了，还想跑？嗯？小花猫？”
“幼稚。”折木旬放弃挣扎，闭上眼任由着临也在脸上捏来捏去，一时倒忘记了先前的紧张与恐惧。
“你看看你这，粉底怎么擦的这么多！刷墙呢？还有这个眉毛，你是用口红画上去的吗？粗的跟李洛克似的！还有还有，这个腮红你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哈......猴子屁股哈哈哈哈哈……”
“你笑够了没！”折木旬一巴掌拍开临也左捏右捏乐此不疲的手，愤愤道，“院里又没教！我怎么可能会！”
“没事。”临也轻轻拍了拍折木旬的脸蛋，“我会。”
“？？？”折木旬被临也闹的完全忘记了自己所恐惧的东西，一时又回到了曾经活泼的他，“学校里十大钢铁直男之首我记得名字是叫什么临也吧？他会化妆母猪都会上树了！”
“哦。”临也拿起自己包里带过来的卸妆乳，“那我看你明天会不会上树。”
“你的皮肤比较干燥，所以需要用卸妆乳，我带的这款EVE LOM经典款就不错，用的时候要先在手上预热……”
临也喋喋不休的说着，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的自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感受着临也的指腹在脸上温柔的涂抹着，折木旬完全无法把眼前的这个说起化妆品滔滔不绝的男生和以往那个钢铁直男联系在一起。
“网上看的，说……你可能会需要，我寻思你笨手笨脚的肯定做不好，没办法就自己学咯。”临也宠溺的看着折木旬近在咫尺的脸，洋洋得意，“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你居然还不夸我！”
“娘炮。”折木旬小声咕囔。
随着折木旬脸上乱七八糟的妆渐渐溶解，露出了他原本的皮肤——青灰色的，衰败的皮肤。
像潮湿老旧爬满青苔的墙壁，散发着老人皱纹里夹带的将死气息。
“我……很难看是吧。”折木旬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眼睛垂下，不敢再去看临也。
“旬，你很好看。”临也温柔的抚摸着折木旬的脸庞，轻轻抬起他的头，凑近了，温声说，“在我眼里，一直都很好看……”
“骗人……我知道你在骗我……”折木旬嘴上说着，青灰的脸颊却隐约浮起几丝红晕。
“害羞脸红的时候更好看了……”临也的脸越凑越近，鼻子轻轻触碰着折木旬的鼻子，嘴唇渐渐向下探去……
“洗完了吗？洗完了该我……哦！”浴室门唰得一声打开，结奈脸探进来，却见着这么一副暧昧的场景，倒吸一口长气，脸上泛起“哎呀呀被我看见了哦”的神情。
“那个……咳咳……阿姨……我……”临也一把站直身体，结结巴巴地想解释，“就是……折木他……我在给折木他测体温呢……”
而折木旬意识到自己这张脸的模样暴露在母亲面前，下意识便想低下头去，谁知道结奈仿佛不以为意的样子，一人看了一眼，脸上“我懂我懂”的笑容不变，咂了一下嘴巴：“那个，我和老头在还要看会儿电视呢，一时半会儿不上来，你们……你们继续……”
说完便关上门，外面传来健二噔噔噔的上楼声，在问怎么回事儿，结奈边推着健二往楼下赶，边不耐烦地说你个老头子别来掺和关你啥事儿。
“那个……为什么我觉得……”临也挠了挠脑袋，一脸迷惑，“你妈妈好像一脸兴奋啊……”
“你……兴奋你个头！”折木旬羞愤交加，一巴掌甩过去，“啪”的一声在临也的脸上留下了红红的五指印，心里瞬间就又心疼起来，背着手不自然地问，“疼吗……”
“疼。”临也作势欲哭。
“那……”折木旬背着的手下意识抽出一只，摸了摸临也红红的脸，又立马意识到这家伙皮糙肉厚，以往被教官踹上几脚都不在乎，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这一巴掌疼的要哭，手又瞬间缩回背后，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不管，你得赔人家。”钢铁直男恶意撒娇，不知道该说是蠢萌还是恶心。
但折木旬终究是心疼，背着身犹犹豫豫：“那，那你说怎么办。”
“陪我睡觉。”
“不行，换一个。”
“晚上不化妆。”
“好吧……”
不过回到卧室，折木旬立马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起来——结奈并没有准备地铺，这说明，终究还是要陪临也睡觉。
“小旬，快来快来。”临也一跃上床，侧躺在毯子里，掀起毯子的一角边拍边说，看的折木旬一阵恶寒。
折木旬不情不愿的爬上床，尽可能远离这个满脸写着“淫/荡”的家伙，掖着毯子侧过身躺下：“你……能正常点么。”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是想逗我开心，但都不像你了。”
想了想，又又加了句：“直男发骚真真真恶心！”
临也：“……”
临也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明明电视上都是这样的，想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就伸手准备关上台灯睡觉。
“别关灯。”折木旬突然转过身按住他的手，“我……不喜欢太黑……”
“嗯。”
临也躺下来，钻进毯子，怀里便钻进来一个小小的冰凉的身体。
“在院里两个月，每晚都会做噩梦……”折木旬闭着眼，头枕在临也的胳膊上，一如曾经。
“不怕……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不许再一个人溜走了……”临也的手指滑过折木旬的眉眼，想去撩他的刘海。
“不要。”折木旬的头向后缩了缩。
“怎么了？”
“那里……有疤……很丑……”折木旬轻声说，但神态却是这些日子以来未有过的放松。
“不许再说自己丑。”临也的指尖在他的眉心打着转，“让我看看好不好？”
折木旬轻轻点了点头。
临也的食指顺着折木旬的眉尾向上滑动，撩起折木旬右额的刘海，一道小指长的黑色伤疤渐渐露出身影，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还疼吗？”临也抿着嘴，手指轻轻拂过伤疤的边缘，满眼疼惜，“你的身上……也让我看看好吗？”
“不要……”折木旬又向临也的怀里钻了钻，声音越来越低，如梦呓般，“现在不要……”
“旬……”临也轻轻吻在折木旬额角的伤疤上，“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