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不可结缘》有花来

26、念想

　　水宫退见到斑时，那家伙被绳索困了个结实，绳索的一端连着一位戴着面具的短发妖怪，看周围的痕迹斑和这个妖怪似乎恶斗了一场，还是落了下风。
　　他赶到的时机还算及时，短发妖怪的刀离斑的眼睛还差一寸就被叫停，虽然不知道对方表情如何，但从被阻拦时的一声啧声可以知道，对方的心情不太美妙。
　　“等等，妖怪小姐还是放他一马吧！”
　　水宫退出手挡住了对方的长刀，刀刃相接，啷啷作响。借着力量差距，水宫退欺身压上，连砍三刀将短发妖怪从斑的身侧逼离，就在这时被欺压得不能动弹的大妖怪额头一阵闪光，缠住身体的绳索便被烧成灰烬。

　　“……”戴着面具的妖怪盯着胸前挂着的失去束缚力的绳结，一时恍惚。
　　断了，困了她这么多年无法挣脱的咒缚就这样，烧断了

　　水宫退瞥了一眼对方被绳索磋磨得伤痕累累的脖颈，倒是了然地收了刀，扫了扫袖摆。

　　这附近有一户世家的老宅，宅子里有间不能打开的仓库。住在里边的人的祖先存入了值钱物品后，雇人从山里捉来妖怪封印于此，充当守护神。
　　自此以后，只要有外人开了仓库就会被守门的妖怪诅咒。
　　屋主一家倒是因为先辈的恩泽不用有盗财之忧，只是那被封印的妖怪何其无辜，被咒缚所困终年不得自由，教训有贼心的人类会被咒骂，视若无睹不想伤人又会被绳上的术式折磨惩罚。
　　从山林里来的妖怪眼神麻木地，看着世家从繁荣鼎盛变得平凡普通。最初她还会梦回过去的日子，甚至频频在眼角湿热中醒来。
　　不知道山中的草木又长高了几寸，花树又开了几轮呢。穿过林间的风，在下雨的时候大概会有好闻的、刚探头的嫩芽气味，艳阳高照时便会夹带花草果实都被晒熟了般的甜香，可是，她再也看不到，闻不到了。
　　一日又一日的，记忆变得陌生，梦境也变得模糊，渐渐忘记了过去的妖怪只能徘徊在这方寸之地，不得解脱。

　　水宫退虽然不知道妖怪的名字，但陪夏目散步回去的路上偶尔会看到一条长长的绳索绕着一座宅邸，一圈又一圈。
　　“没想到你的雷电招来还挺厉害。”随着狐狸模样的斑起身，水宫退上前一步，反倒将还在还在怔愣中的妖怪挡在身后。
　　“哼，碍事的家伙！”
　　斑哼气一声掀起一阵灰尘，水宫退皱了皱眉，身形微弓，伺机而动。跟完玲子跟夏目，虽然不太对头，但怎么说都是互相嫌弃了几十年的老伙计，斑刚刚那副姿态，胡子往哪边一撇，水宫退就知道这家伙无力动弹是真是假。
　　饿得发狂是真，失去理智是假，斑这家伙，还有心思装虚弱引诱猎物上钩，明显就是故意放任自己惹事生非嘛。
　　“阿路基见过这妖怪哦，”对上斑不肯作罢的眼神，水宫退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他低声警告道，“你可别胡来。”
　　“……”
　　烟尘散去，回应水宫退的，是铺天盖地般压过来的巨大阴影。
　　“那就拿你来填填肚子吧！”

　　高中部过了下午三点，就是社团时间。

　　“早野桑，不去活动室吗？”双马尾的女生收拾好东西，看同是一个手工社的早野还趴在座位上没有动作，便催促了一声。
　　“完-蛋-了。”发上戴着蝴蝶结的女孩子有气无力地，带着几分抓狂嚎出了声。
　　“诶？”双马尾女孩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好友确实一副“我完了”的表情，还是上前摸摸好友的头，打算开解一番。结果刚靠近，就被早野桌上的小测卷子那一面满满的红色刺了一下。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早野眼泪哗哗地握着双马尾女孩的手，开始了诉苦，“怎么办，惠子，这次小测我没过啦——”
　　“不是吧，再怎么没准备也不会是……”
　　到底怎么考的，竟然只有39分！
　　“昨天睡觉前刷到了一个同人本……”
　　惠子看着早野眼中的血丝和明显的眼袋，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冷酷无情地抽手就走。要知道，所谓的睡前再刷刷手机根本就是熬夜的开始啊！
　　“今天的社团活动是做小饼干，哈，你最期待的项目，可惜不能去。”
　　“不要幸灾乐祸啊，惠子！”看着朋友翘起的嘴角，早野又撒娇卖诨了会儿，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只是视线掠过惠子颈间的红印时，心中却忍不住担忧了起来。

　　在惠子走出教室的时候，早野忍不住站了起来，急切的唤了一声。
　　“嘎咚——”是窗户被拉开的声响。
　　外面空荡荡的，连一片枝叶也没有，只有窗帘被吹得哗哗作响。
　　可窗户确实是被什么人，不对，什么东西突然打开了的。
　　……是警告吗？

　　“夏目大人，这里，这里！”两个中级挥着纸扇，在校门口守到了属于回家部的夏目。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有路过的男生被突然砸到，表面看上去，男生猛地回头是瞪了一团空气，而在夏目眼中，自作自受的两个中级反而被吓得不轻，脆弱得仿佛要当场去世。
　　夏目加快脚步，领着两个中级走到学校外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确定没什么人经过后，才悄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独眼和牛鬼看起来都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听到夏目话中的关切，独眼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长叹一声，才把水宫退要带的话传达给夏目。

　　“因为吃了奇怪的蘑菇，猫咪老师发狂了？”虽然很担心猫咪老师的情况，但夏目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对于猫咪老师老师终于栽在乱吃乱喝上并不意外。
　　“你说退也吃了！”不要紧吧，早些时候就不见了踪影，夏目也没办法确认。
　　“夏目大人不用担心，是水宫大人叫我们来找您的，”中级从袖袋里掏出青鬼面具，递给了夏目，“水宫大人一定会处理好的，夏目大人只需要回去的路上注意好自己的安全就行了。”
　　一旁的牛鬼也很信服水宫退地，跟着点头应是。
　　“……这样啊。”
　　是啊，是退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好像一直都如此可靠，他的近侍，他的刀剑。可是，能处理好麻烦是一回事，付丧神的意愿感受又是一回事。退是怎么想的呢，心中是否会有怨怼，那些讨好的话都太好听了，以至于那些真正的喜怒爱好都被付丧神下意识地隐藏。
　　有时候，夏目有种想要了解付丧神内心的想法，次数多了，便成了更强烈些的念想——退心中到底是如何看待他呢，因为麻烦太多而觉得厌烦还是……

　　夏目回去的路上没有碰到什么拦路的妖怪，倒是遇见了早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除妖师。
　　“找我有什么事？”对方似乎算好了，是故意拦住他的，于是夏目的语气便显得有些冷淡。
　　“要不要来协助我的工作？”接受到夏目的不欢迎，名取也不计较，反而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工作？难道要演戏？”
　　“不，是私底下的除妖的工作。我到八原这边来主要是接了个世家的委托，除掉他们仓库里的地缚灵。”
　　“地缚灵？”夏目听到这个词时脑中莫名想起一个妖怪的背影，之前在回去路上遇到过几次，额生尖角戴着面具，脖子上套着一根长长的追溯不到尽头的绳索。
　　“具体情况我们去前面的店里谈。”
　　名取周一故意撩了撩头发，有些做作地向夏目递了个眼色，惹起周围路人一阵惊呼声。夏目这才意识到名取还真是个挺火的明星，并不是什么唬人的借口。

　　“……本来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但我派去侦查情况的式神告诉我，那个地缚灵被你的式神解放了。”
　　“……”夏目没有答话，心里却在猜测是猫咪老师还是退，只是听语气名取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一个除妖师的感兴趣让夏目有些紧张。
　　夏目的反应被名取尽收眼底，他撑了撑眼镜，有些玩味地笑道，“是一个刀剑付丧神对吧，还有一只狐狸，哈，看来你也很厉害嘛。”
　　虽然有些打脸的意思，但早上的话名取周一也不想收回，作为一个对小辈的提醒，或者说是忠告，但显然面前这个小孩也不是会听的样子。
　　“所以，和我合作怎么样，你的灵力很强，当我的助手如何？作为回报，我会教你如何操纵这些不听话的家伙。”
　　“不要。”
　　结果被狠狠地拒绝了呢。
　　“为什么不呢？是没给钱吗，你缺钱吗？”
　　“不是！”被对方漫不经心的表情给气到，夏目忍不住握拳站了起来。本以为这家伙虽然是除妖师但也能稍许理解“看得见”带来的痛苦，但这种把妖怪当工具，轻浮无礼的样子，实在让他不能认同。
　　夏目刚想继续辩驳，就被座位上方的变化惊到止声，而名取周一仍巍然不动，恍若无闻地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