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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物是人非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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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大小的孩子用力从我手上挣脱,站回石头上,用衣袖擦着鼻孔,牛气哄哄地指着我道:“好你个傻子,还敢打我,你给我在这等着!”
他跳下石头,捂着被我拍痛的屁股向村里跑去,看样子是要去叫人。
我摸着瘪瘪的肚子,自然也不会在原地等他,家家户户都屋门禁闭地在家里做饭,所以这个时候的村子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我从村头走到村尾都未见几个人,就算有见着端碗坐在门口吃饭的,见这我也如见到瘟神一般,将脸子一甩,端着碗就进了屋。
我又逛了这些时候,又饿又渴,满是埋怨仰头看着在我头顶上高高挂起,尽情盛放光芒的太阳,明明时常可见的,现在却怎么看它怎么都不顺眼。
终于在村子里看见了一口露天的水井,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扑了上去,拿起放在井边的水桶就放了下去。
第一次用这么原始的工具,很不习惯,将桶放下水井后折腾半天才将水桶装满,咬着牙往上提了提,水桶纹丝未动,反倒是我肚子因又动了些力气,饿得“咕噜咕噜”叫起。
我无奈地又倒出大半桶水,这才费力将这剩下的小半桶水给提了上来。
这井水水质应该极好,这个天气,温温地还冒着一股热气。
我弯腰先掬了一捧水喝了够,甘甜可口,很是好喝。
然后又捧了一捧水洗了一把脸,精神少许后,这才仔细地向水桶里映出的倒影看去。
桶里的倒影是一位头发散乱,模样娇小的小姑娘,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她面黄肌瘦,头发不仅乱还枯黄,毫无光泽,身形稚嫩如同平板,毫无曲线可言,所以也令人无法揣测到她的年岁。
只是那双眼睛明闪闪的,与她平淡无奇的五官相比极为夺目。
我咧嘴一笑,水桶倒影里的那位陌生小姑娘也跟着我一起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
这时,突如其来地水桶的倒影里映出另一个陌生的面孔。
我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向站在我身后乌黑秀发挽起一个鬓,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裳,看着我笑得很是温婉的一个妇人 。
“这么多天没见你,你好像又瘦了一些”
听她话里的意思像也是认识我的,我站在原地静静地上下打量着她,并未上前。
她约摸二十几岁的年纪,像是刚刚新婚不久,鬓角还插着一朵在风中泛香的红梅花,声音温柔细腻,说话间嘴角时常噙笑。
她走到我的面前,拿起我长满冻疮的手,又翻开衣袖瞧瞧我手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满脸心疼,用哄孩子一般的温柔语气,“我家里煮了好吃的你想不想吃”
虽然她只是姐姐一般的年纪,可我闻着她身上皂角混了红梅的清香味,不知怎的让我想起了我从未有过的妈妈。
我点点头,顺从地跟着她向一处村屋里走去。
半个时辰后,我狼吞虎咽地将那位年轻妇人端给我的饭菜扫荡一空,抹着满嘴的油,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吃饱了”年轻妇人依旧笑得温柔。
“嗯”我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着点点头。
“娃娃,你别客气咧,没饱就说,俺家虽然没有好菜招待,可一餐两餐还是能管饱的”从门外进来一位挑着担子五大三粗,浓眉大眼的男子粗着嗓子道。
这男子是见我低着头细声细语的会错了意,只以为我没吃饱,又不好意思再要。
那年轻妇人一见男子,眼里便有化不开的温柔,她从男子身上将空担子接过,“相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
虽是临冬的天气,可那男子仍旧用衣袖抹了一头的汗,“嘿!别说了,又正赶上兵老爷征税,俺今天卖的都不够交税的,老远见着他们过来,紧赶慢赶地跑了”
他打开方才挑进来的担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布匹。
看那些布匹虽不是名贵的丝绸式样,可料子结实,上面织出的花纹也很别致。
我左右瞧着见屋里放有一个电视里见过的织布机,想来这些布匹是这年轻妇人自己织的,然后便由她的“相公”挑去集市卖。
只是,这布匹用的是麻线,恐怕也卖不上价钱。
那年轻妇人从怀里掏出手绢,很是心疼地给他擦着额头的汗,“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是怎的,税收得这般厉害,我想着左右我们还有些余粮,可以熬过一些时日,要不然我们躲一躲,先不要出摊,避避风头”
“唉”那男子轻声叹了叹,“暂时也只能这样罢”他从怀里掏出一油纸包递给年轻妇人,笑得很是憨厚,“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烧鸡”
年轻妇人接过这油纸包,看向闻见烧鸡香味后,就一直流着哈喇子的我,微微一笑,将油纸包打开,扯下一个肥得流油的鸡腿给我,“吃吧”
我看着手里握着的那只肉多油厚的鸡腿,默默地咽了咽口水,虽然很想吃,但看着站在我面前笑得一脸朴实的夫妇…
看他们穿粗衣麻布,在衣服最容易磨损的手肘处还用细细的针脚以及与之颜色布料相近的布块打着不显眼补丁,简陋的茅草屋里最值钱的怕就是他们奈以生存的那架织布机了…
由这些细节之处可见他们家境也不富裕。
却对我这位素不相识之人却尽他们能力地保持着最大的善意。
我喉咙一哽将这鸡腿递了回去。
“怎么了?”见我不吃,年轻妇人揉着我乱糟糟的头发,疑惑问道。
“这鸡腿好吃着哩,你尝尝”
“这么些天没见,这娃娃比上次又瘦了些,身上还多了好多伤疤”那男子打量着我,对年轻妇人道。
“是呀”年轻妇人摸着我瘦骨嶙峋的肩眉头深深邹起,似乎满怀心事。
她将鸡腿放回油纸上,蹲下身与我平视,望着我的眼睛里依旧笑得满是温柔,“小小,姐姐带你去洗个澡好不好”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哄骗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便觉得浑身痒得难受,我搓着身上的污泥,这股味道酸臭得实在难闻,也不知这身子的主人是有多久没洗澡了。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后,又穿上年轻妇人给我准备的衣物,虽然这些衣物长袖长裤,极不合身,可衣物上散发的阵阵皂角的清香却与年轻妇人身上的味道如出一格,让人倍感亲切。
我将长的裤脚挽起,走出屋时,听见年轻妇人再与那男子窃窃私语。
“莲妹,俺知道这女娃娃很可怜,你心地好,舍不得她在外面受苦,可俺们家条件不好,你又已经怀有一个月的身孕,过几个月我们还有自己的一个孩子,现在世道不好,要养两个孩子实在是很难得很…”
“再说,那女娃娃…”那男子指了指自己的头,“这儿也不好使,养这么一个女娃娃实在是…唉…”他说不下去,只长叹了一口气,满是力不从心的无奈。
年轻妇人想要反驳,可又知道那男子说的都是事实,她实在是辨无可辨,这种现实让她力不从心,一长串一长串的泪珠从她的眼角落下,她掩面低声哭泣。
那男子搂着年轻妇人的肩,低声安慰着。
“姐姐”我出声唤道。
年轻妇人在听见我声音之前暗暗将泪珠抹去,可抬头看向我时还能见到脸上的泪痕 。
“噗呲”
因为这套衣裳衣袖裤脚太长,即便我挽了一段衣袖裤脚,可走路依旧绊手绊脚,模样显得有些滑稽,故而年轻妇人见到我这般模样忍俊不禁地捂嘴笑出声来。
我被她这声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头站在原地。
原本压抑到冰点的气氛因为她的笑而破了冰,就连原本邹眉的男人也眉目舒展了不少。
“这衣服等下你脱下,我给你改改再穿吧”
我扫了扫这衣服洗得泛白的衣襟,看着年轻妇人笑意盈盈,“我倒觉得这衣服挺好的,干干净净的比之前那一身好多了”
这是从与他们接触开始,我与他们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所以,那年轻妇人闻言,这才留意到我的不对劲,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越看越是茫然,“你是小小?”
我笑得更加灿烂,“我更喜欢姐姐叫我安风”
“安风”
“嗯”我好不见外地挨着院子里的一处石墩坐下,洗完澡后,污秽尽除,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吃饱喝足之余连方才看着惹人厌的太阳都觉得又艳丽好看了几分。
我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始不食人间烟火地感叹了起来,这千年前没有环境污染问题,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年轻妇人与那男子对视一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年轻妇人再一次重复问道:“你是小小吗?”
我偏头看向那一对夫妇,模棱两可地答道:“也是,也不是”
听了我的回答,他们眼里更是茫然。
实在不是我故作高深,而是我真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发生在我身上这些诡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