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知》芸亦舒

72、似虫非虫虫难飞

　　我晕晕沉沉地跟着这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华新市。

　　睡梦中被容若叫醒，一睁眼已是半夜，我揉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到了”

　　“到哪了？”

　　容若见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模样，嘴角不禁显露两个浅浅的梨涡，“到你家楼下”

　　我透过车窗看了看不远处立在圆月下的那栋旧楼，因为前方道路狭窄，小车开不进去，所以他们并未送我到楼下。

　　“哦”我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手脚发软地下车。

　　容若跟着我下车，从我手里将书包以及那一箱面具接过，“我送你上去”

　　“嗯，多谢”我捶着睡得发麻的手脚，接受了他的好意。

　　“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崔警官看着我笑意盈盈地道。

　　这几天相处下来，崔警官似乎不似之前表现的那般不近人情，自然我与他之间的关系也融洽了许多，彼此留下了联系电话。

　　我向他跟李斌挥手告别，带着容若来到我们那栋楼下。

　　楼下的那盏灯依旧玻儿没有修好，于是我与容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巧得是刚刚华新市下了一场不小的雨，雨水向低处流着，积在坑洞里。

　　因为从小在这里长大的缘故，一路上，楼梯间大大小小积着水的坑坑洼洼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所以能凭着记忆险之又险地避开。

　　可容若就显得有些狼狈了，走在他前面的我不时就能听见一阵鞋溅水的声音。

　　我转头看着容若在银色月光下，比之方才颜色深了几分的裤脚，此时上面还沾着一些斑斑点点，许是溅上的泥点。

　　现在，我们离那栋旧楼还有一段路程…

　　“我自己走过去吧，你先回去”

　　“没事…我跟你一起”容若其实心里也很是郁闷，我走在他前面，他明明是踩着我的脚步走的，可是明明我踩上去完好无损的地面，等到他再一踩，就会有一个大水坑。

　　见他坚持，我只得继续向前走。

　　他跟着我的步伐，又是一阵鞋踩水的声音，除此之外还夹杂着一阵窸窸窣窣，轻之又轻的偷笑声。

　　“谁！”我敏锐地转头看向暗处。

　　远处静下，许久未有人回答。

　　站在我身后搂着纸箱及书包的容若左右看看，四周都未见一个人影，“你在跟谁说话？”

　　“没有什么，我听错了”我声色未动地继续向前走去。

　　容若紧跟其后，在他脚要着地时，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动作敏捷地向他脚下扔去。

　　“天地神明，人鬼不知，缚！”

　　这张符纸黄光大作，化作一根闪着黄光的黄绳，渐渐地被黄绳捆住的小鬼渐渐显现真身，青口青面，正是平日里为沉阙鞍前马后的青面小鬼。

　　对于被我捉住，它很是不忿，骂骂咧咧地道:“好你个没义气的，竟敢抛下我一个人逃，看我怎么在主人面前告你一状…”

　　事发突然，容若一时收不住脚，一脚踩在青面鬼的脸上，硬生生将他的后话憋回嘴里。

　　“唔唔…”

　　听到脚下有声音，容若连忙抬起，“对不起…对不起…”

　　“哼！”小青面鬼因为手脚反应太慢，虽然被我捉住，可却毫无受制于人的觉悟，头傲娇地一偏，似乎不准备搭理我们。

　　我揪住绳子留下的尾端，将它提起，眼危险地眯起，“捉弄完人，你的脾气倒是大得很哪”

　　那青面小鬼鼓起眼并未将头偏过，也并未跟我斗嘴。

　　我揪起它向楼里走去，没有这两小鬼的捣乱，容若这一路倒走得顺风顺水。

　　到了我家门口，容若将书包及箱子递给我，搓着手有些局促地道:“安风，真不好意思…未能在承诺的时间将你送回，害得你旷了一天的课…”

　　闻言，我似梦中人一般被他惊醒，这几天忙着那件案子，没有心思留意时间，我掏出手机，见日期那一栏赫然显示着星期一…

　　完了…完了…

　　我似乎看见班主任咬牙切齿的嘴脸…

　　我被吓得手一松，任凭小青面鬼在地上跌得呲牙咧嘴…

　　“怎么？”容若见我吓得面如纸白，“要不要我再过学校跟你们老师解释一下？”

　　听到他这句，我如同看见救星一般，双手在胸前合十，眼睛闪着光，“可以吗？”

　　想到班主任之前看见容若那一脸花痴的模样，有他出马，班主任肯定半分脾气也没有…

　　此时容若在我眼里也是带着头戴光环的天使…

　　“嗯，这样吧，我明天过来接你，跟你一起去学校”

　　“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啊”虽然心里已经说了一百遍的“好啊，好啊”，可还是虚伪地假客气道。

　　“我等下向崔队请假，他应该能理解的”

　　如此再无不妥了，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乐呵呵地将小青面鬼从地上捡起，将门打开，随意往家里的地板上“啪叽”一扔，再从容若手里将自己的包及箱子接过，开开心心地跟他告别回了家。

　　一进家门，见奶奶房间的灯没亮，想来这么晚了她应该睡了，便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拿进我房间里收好，再缩手缩脚地洗了个热水澡后，蹑手蹑脚地进房间关上房门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个觉时。

　　这才留意到之前被我抛进家里的小青面鬼，似乎刚刚我在进行这一系列动作时都未见它那猥琐的身影…

　　我畏畏缩缩地将房门打开，伸出个头再次进客厅里确认，确定客厅里没有他的身影，压着声音呼唤他，“小青面鬼~”

　　我那根绳子虽然将他鬼身束缚住，可并未限制它的行动，它的脚还是可以来回行走的。

　　我这一声刚轻飘飘地落下，就听到奶奶的房门传来大力的撞击声，像是有东西要破门而出，也亏得我家门够结实，这才能将它挡下。

　　我被这动静吓得噤了声，将头缩在门缝里，静静等着事态的发展。

　　一分钟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极速飞出一个不明物体后再“啪”地一声关上。

　　那不明物体被甩在墙上，因为地心引力的作用，再从墙上滑落在地面，之后便人事不省。

　　等到那物体落定后，我这才看清那就是我再找的小青面鬼，我揣测他许是刚刚误打误撞地闯进了奶奶的房间，然后又不知死活地惊扰了奶奶…

　　显而易见，我奶奶脾气不太好…还有起床气…

　　唉~我心里为他默哀片刻后，默默地将门关上，按部就班地关灯上床睡觉。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敲门声吵醒的，顶着一头乱发，打着哈欠将门打开，门外是一身校服，两手提满了早餐的玻儿。

　　“风风~”几天未见我，玻儿毫不吝啬自己的热情，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夸张地嘟着一张嘴就要亲上来。

　　我被她这种热情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地将她的血盆大口推开。

　　对于我这种嫌弃，玻儿早已有了免疫力，她继续乐呵呵进门，随意往凳子上一坐，脚大大咧咧地搭在另一张凳子上，虽然心里不介意，可嘴上却并未饶过我，“你这个没良心的，亏我还给你买了早点”

　　我这时已经到了厕所洗漱，嘴里含着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向她提出了自己的抗议。

　　玻儿掰开一个肉包，先将里面的肉汁儿吮尽，几口将肉馅吃完，这才吃起外面的面皮。

　　“你先将嘴里的泡沫吐了，再跟我说话…咦？”对我家物件摆设，一应器具比她自己家还熟的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她跳起，几步来到奶奶房门对面的那堵墙边，蹲在地上一脸好奇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奇怪物体。

　　我心道不妙，那物体正是昨晚被奶奶两巴掌打得昏迷不醒的小青面鬼，方才我一时大意，忘记将它扔进里屋藏起。

　　此时那小青面鬼还未清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缩成一团，又因身材矮小，倒像个身上捆着黄绳，品味独特的造型奇怪的布娃娃。

　　玻儿对这种玄门之事一知半解，从未见过鬼怪，我对她也是能藏就藏，毕竟现在的我能力有限，这些事情又危险得很，自问若是事情危急，我只能勉强自保，无法顾及得到她。

　　所以，这些事情我对她是能瞒则瞒，能不牵涉到她就尽量不要牵涉。

　　她蹲在地上瞅了小青面鬼半天，最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脸，一脸嫌弃，“这是什么？好丑哦”

　　我快速清洗好，三两步走到她的面前，揪起小青面鬼的衣角，快步来到最里面的房间将门打开，将之往里面一扔，哈哈笑道，“没有什么…我先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在桌上那起一杯豆浆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还买了我的早餐？”

　　“我不知道啊，我从昨天开始就给你带的，反正也不会浪费的，你不在我就带去学校给骆斌宇吃”

　　“骆斌宇？”我目光紧紧将她锁定，不怀好意地下上打量她道，“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还带起了早餐？”犹记得那时候玻儿为了我还将他怼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