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知》芸亦舒

69、小镇险探人中鬼

　　见我应承，方絮将一直高悬的心放下，“谢谢…谢谢你…只是…你知道…她自身带的血就是一宝…这无疑是怀揣着一颗定时炸弹…这颗炸弹不除…以后肯定还有不少的麻烦…”

　　“你想要我怎么做，不妨直言”

　　“我听我父亲说过，在荒山有一种名叫皿主的法术，可以换血…如果哪日机缘巧合你有幸上得荒山，还请你帮我为茵茵换血，让她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孩子…茵茵我就将她的下半辈子都托付给你了！”她郑重其事地将闵茵茵的手往我手上一放。

　　我跟闵茵茵对视一眼，触电似地躲开…这个…说起来，我比闵茵茵还要小上两岁，还要叫她一声姐姐…将她托付给我？

　　方絮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而且，我又不是男子，可没办法负担得起她的下半辈子。

　　“阿姨…茵茵姐姐以后碰到什么难事我都会尽力帮她”

　　“那就好…那就好…”

　　“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说了这么多话，方絮的身影又变得虚化了几分，连着气息都有气无力，它全身都倚靠在闵茵茵身上，笑着点头应我道，“嗯…”

　　我转过身正要走时，突然想起一事，“对了…阿姨…你听过幽谷之术吗？”

　　方絮微微一愣，思索半饷后，答道:“知道，是一种修炼灵魂的法术，很是邪门，据我所知，那个男人修行的就是这种法术”

　　我从包里拿出闵正强给我的那本秘籍，递给她，“你看看 是这个吗？”

　　方絮从我手里接过，翻看一番后，邹眉道:“这好像只是下部…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闵正强从未跟我聊过有关他修行的功法这些…我是从这本秘籍的开头看出一些不对劲而已…”

　　方絮出生氏族，看过的秘籍比我使过的法术都要多，信她的总没有错，看来，这闵正强老奸巨猾，还是给自己留了后手。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你们聊吧”我将她递还给我的秘籍收好，转身出去并为她们将门关好。

　　门外是坐在座椅上等得百无聊赖的崔警官，见我出来，他冲我点头一笑，“都聊好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都说了，我们谁说闵茵茵都不会信，只有让她亲耳从她母亲口中听到真相，她才能相信”

　　“嗯”

　　“希望到时候她能给我们提供有用的线索”

　　崔警官此时心思似乎未在这件事上，他兴致盎然地向我打听道:“凡是死的人你都有办法将它的灵魂唤出来吗？五年前我爸爸过世，我可以再见他一面，跟他说几句话吗？”

　　“这个…”我眼角跳了跳，“恕我无能为力…”

　　“好吧”崔警官神情黯淡，失望地收回目光，沉默半饷后，不知他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重新再提起希望，看着我问道，“是因为时间太久了吗？我的妈妈一年前去的世，可以让再见见它吗？”

　　“…”

　　“崔队”

　　这时，容若及李斌押着闵正强从审讯室里走出。

　　我生怕崔警官再要我将他认识的那些人…或者鬼都请上来叙旧…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指着容若他们道:“哎…他们出来了…”

　　李斌将记好的笔录递给崔警官，他打开扫了一眼，合上，摇着头叹了一口气，似乎一无所获。

　　“先把他带下去看管好”

　　别容若两人押下去前，闵正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里面挑衅意味很是明显。

　　他们走后，崔警官将笔录递给我，“他嘴硬得很，什么都没说”

　　我打开这笔录本，案发的那几天，他都是回在睡觉，他会这么说都在我意料之中，我笑着将本子递回给他，“如此一来，他也就没有不在场的证据了”

　　“可我们也定不了他的罪，上头给我们的时间可不长 ，他能在这耗得起，我们可耗不起”

　　我看向方絮所在的那扇紧闭的房门，“现在就看方絮能不能将闵茵茵说服，提供更多的线索给我们”

　　“嗯”崔警官深有同感，既然现在我俩等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他又纠结起那些他已故许久未能见面叙叙的亲人，“只是…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

　　半个时辰后，闵茵茵眼睛肿肿地从里面打开门走出，我见她情绪不对，虽然很着急，一肚子地问题等着要问她，但也知现在还不是时机，唯有侧身，绕过她看向房门里，里面空荡荡地，已没有方絮的身影。

　　此时她能依靠的不知还有谁，她抱着我嚎啕大哭，“安风，我妈妈她…她走了…”

　　我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揉着她的肩，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个字，“嗯…”

　　其实我见多了鬼神，生死消亡对我来说不过是寻常之事，倒犯不上有多感慨…

　　崔警官虽然也急，见闵茵茵哭得伤心，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有起身向外走去。

　　自从闵正强身份暴露的那晚后，我们就没继续在闵家住，而是搬到了警察局附近的一家宾馆里，因为那栋房子里不愉快的记忆太多，闵茵茵也没有再回那里，而是跟着我们一起住在了宾馆里。

　　我坐在闵茵茵房里，看着对面容若他们在警局食堂里打来的饭菜动都未动的闵茵茵。

　　盯着面前那几盘冒着阵阵诱人香气的饭菜，喉咙滚动，咽了咽口水，“茵茵…你先吃点？”

　　实在不是我馋嘴，而是从中午开始，我就陪着她水米未进。

　　我虽是修行之人，可到底是肉体凡胎…

　　我再次看着那几盘饭菜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也许是咽口水的声音太大，闵茵茵看着盯着几盘菜眼都不眨的我，抹掉流了一个下午的眼泪，将一碗饭端起塞在我手里，“安风，我还不饿…你要饿了就先吃吧”

　　我从她手里将饭接过，扒拉几口后，见她哭得眼都肿了，可怜兮兮的那个样子，心里不忍，将她面前的饭递给她，“无论如何，你还是吃上几口吧”

　　此刻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一点小事都可以让她心里一暖，为不辜负我的好意，她从我手里接过饭，菜都未夹，拿着一碗白饭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几口，当真是味如嚼蜡。

　　她看着往她碗里不住地夹菜，吃得香的我，心里很是忐忑道“安风妹妹，其实对于我爸爸的事，我也知道得不多，怕不能帮上你们的忙…”

　　她终于肯开口跟我谈这案子，我急忙将饭菜放下，“我们只是想了解你是如何察觉到这件婴孩失踪案与你父亲有关？这或许就是这件案子的突破口”

　　她将粉唇咬白了半天，这才道:“是这样…我有一天为爸爸洗衣服时在他的兜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记了几个地址，因为知道爸爸有将重要的事记在本子上的习惯，便留心为他收好，准备给他”

　　“那晚，一个下午都未见他，我怕耽误他的事，就坐在一楼客厅里的沙发上等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到公鸡叫时才被开门声吵醒，睁开眼就看见爸爸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一进门，见我坐在客厅里，楞了片刻，心不在焉地跟我打了一声招呼后，都未给我说话的机会，着急忙慌地就进了房…”

　　闵茵茵目光呆滞，木木地继续回忆道:“第二天我就从邻居家大婶的口中得知昨晚在镇里有个还在喂奶的孩子失踪了…她说的那个地址正好是我从爸爸兜里找到的那张纸上的第一个地址…”

　　“当时，我只当这是一个巧合，并未将这事跟我爸爸联系在一起，直到第二起…第三起案件的发生…这些案子的地址都一一跟那张纸上记录的吻合…”

　　闵正强再无情，可对闵茵茵来说终究是她的父亲，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一位亲人，她神情木然默默地为这位父亲流着泪…

　　“这件事就是这样…我不知道我说的这些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唔…”我思索着，有闵茵茵这番证供就能推翻闵正强的不在场证明，而且会大大加强他的嫌疑。

　　“闵正强是天亮才回家，而且回来时是只身一人，身边并未带着一个会哭会闹的孩子，证明他是在外面将事情都办好之后才回的家…”

　　“那么就是说他在外面一定还有一个隐蔽的据点…”

　　我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拨通了容若的电话，等到里面传来容若的声音后，并未再与他客套，直截了当地道:“帮我查查闵正强在外面是否还有一套房子”

　　容若瞬间明了我这么做的目的，他的声音经过耳边这个冰冷的机器的处理变得有些闷闷的，“我们之前也查过，并没有什么收获”

　　“那么用闵茵茵的名义买的呢？方絮呢？”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道:“我马上叫他们查查，等一下给你电话”

　　“嗯”

　　挂掉电话后，我看着坐在我双眼红肿无神，神情恍惚的闵茵茵，握着她放在膝上那双冰冷的手，望着她灿烂笑道:“你还有我呢”

　　她看着还比她小上几岁的我，纠结半饷，神情复杂地用力回握我的手，自从警局回来就一直低头默默流泪，毫无波澜起伏的闵茵茵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她趴在我的肩上泣不成声，倾诉着自己的无助，“我从来没有一个人过…我不知道这件事过后…没有妈妈没有爸爸…我一个人该怎么办…我什么都不会…怎么挣钱养活自己，靠什么把学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