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知》芸亦舒

33、彼身难借借魂人

　　那位为玻儿录笔录的女警察听到我住在“瘦高杆”隔壁，觉得我也有必要录一下口供，便向我身后指了指下车跟过来的那位在车上冲我笑，面容清秀的年轻警察道，“容若，你给这位小妹妹录一下口供”

　　那位年轻的小警察向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玻儿眼睛亮了亮，她就好这一口，她将她面前那位一直给她做笔录的女警察推开，向前凑了凑，冲他眨眼道“不如就让这位警察小哥哥给我做笔录，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位女警察显然见不惯有人在她面前向容若抛媚眼，柳眉倒竖扬着手里的记录本道:“你的笔录我已经记录了一半，没有半路换人的道理！”

　　说完不容抗拒地将她扯到了一旁，我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跟着这位容风上楼，在瘦高杆的屋外，找了一张放在走廊的凳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坐定，看着站在我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小警察。

　　“小妹妹，我就随便问几句，你不要紧张…”

　　我眼睛直直盯着他拿着纸笔有些发抖的手，貌似…紧张的是他吧…

　　“嗯”

　　“怎么称呼？”

　　“安风”

　　“安风你好，”他向我比了比身上挂的工作牌，我看清工作牌上的名字那一栏填了三个字，毕容若，还盖了两个大大的章戳，实习。

　　“请问你住在郭力隔壁，平时关系怎么样？”

　　郭力应该是瘦高杆的大名了。

　　“见面可能会打个招呼吧”我如实答道，“关于他的信息我都不知道，就连名字都是从你口中知道的”

　　“你最近在他家听过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

　　“你最近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两个月以前这样吧，那天我回家比较晚，他一个人站在楼梯间抽烟，好像再等人…”

　　“你有看见他等的人吗？”

　　我偏头仔细想了想，“没有…好像是个女人，我听见她高跟鞋的声音…”

　　“他好像有个神秘的女朋友，但我住在他隔壁从没见过…”

　　“我想那晚他可能就是在等他的女朋友吧…但是…”我想到瘦高杆送给玻儿的他女朋友用的劣质面膜，再想到那日在楼下召唤瘦高杆过去的那个女人背的包包以及鞋，怎么都看着不像是便宜货…邹眉道，“我也没见过，也不确定那晚来找他的是不是他的女朋友…”

　　“嗯”那位年轻小警察呡着嘴角的两个小酒窝，向我露出一个笑，“情况我大概已经了解了，现在可以麻烦你配合我做个实验吗？”

　　我不知他要干什么，看着他温良无害的模样，站起身想了想后，方才点点头。

　　“你先回家将门关上，然后再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按照他的吩咐到我家隔壁将门打开，然后又关上，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后，走到沙发上坐下。

　　不一会儿，就听见隔壁关门开门的声音，然后又有打开水龙头的声音…

　　我黑了脸，就这隔音效果我跟玻儿不知抱怨了多少次…

　　十分钟后他敲响了我家的门，我起身将门给他打开，“安风，可以跟我说一下，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将刚刚他在隔壁的一番动作一一描述了出来，看着一脸认真在笔录本上做着记录的容若，打听道“瘦高杆他怎么了？”

　　容若看了看我，见我并无丝毫恶意，脸上尽是关心之时，却还是谨慎答道，“现在是报给上面做人口失踪来处理”

　　“嗯”我知道我不该打听太多。

　　他往里看了看我家，见到客厅立的那块灵牌以及前面插了一把燃着香的香炉坛，屋里烟雾缭绕，门后还贴着几张黄符，门框上方挂的那面八卦镜。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也信这个”

　　我笑了笑，“不是信，而是我就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给人家驱邪的”

　　“哦？”他一脸稀奇，上下打量了我后，将手伸到我面前，“你可以帮我算算命吗？”

　　“…”

　　我看着面前说得认真，一脸呆萌的容若，以及他伸到我眼前的那只好看的手，决定还是给他普及一下知识，“算命不在我的职业范畴，建议你可以去路边找找看看”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他将手收回，“问了这么多，轻松一下气氛”

　　“…”

　　虽然我不知道他这么说的笑点在哪里，可看在他工牌上那两个大大的盖着“实习”的章戳，我配合着他干笑了几声。

　　他显然也听出尴尬，将笔录本收好后给我敬了个礼，“谢谢你的配合，我走了”

　　我又干笑了几声，“不送了”

　　这日待到我入睡后，屋里白光一闪，一位身着古装的白发老人从白光里凭空出现，他先是睨眼扫了这间布置简单的房间一眼后，看着还睡在床上毫无觉察的我，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孽障！”说着一掌就要拍向我的天灵盖。

　　这时，一只扫帚将他那一掌挡在半空中，白发老头抬眸看向奶奶，“你还要护？”

　　奶奶拿着扫帚将他的手扫开，“离老头，恕我直言，以你的本事怕是动不了这丫头”

　　任他仙风道骨，听到奶奶阴阳怪气地将这话说出，也是急了急，跳着脚正要与她辩论，见我翻了个身，怕被我察觉，便动用法术将奶奶与他的身影隐去。

　　这二人变做一白一黄的两道光向外飞去。

　　这一白一黄在半空里相互分分合合，相缠相绕，最终融合化成一道光落在了几千里之外的空旷郊野上。

　　离老头却是从白光里滚出的，他吐着鲜血，手发颤指着从黄光里气定神闲走出的奶奶，“冤孽…冤孽哪…”

　　奶奶抠了抠耳朵，“离老头，你年纪也不小了，又受了伤，还是别动气的好…”

　　“你这女魔头，是准备要养出一个藐视天规的小魔头出来吗？”离老头捂着自己闷痛不已的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我高兴怎么就怎么，你还敢管我？”奶奶一脸不忿，又是一扫帚挥向他。

　　离老头不敢大意，连忙祭出短笛相挡，两厢碰撞，法器发出嗡鸣之声，一百里之内的飞禽走兽被激得四处乱蹿。

　　斗了半饷，最终还是短笛战败，从半空中落了下来，随着短笛的掉落，半空中的那把看似寻常的木头扫帚锐势未减将离老头压得跪下，躯体分为两半。

　　斩了离老头后，那扫帚在半空里转了个旋才回到奶奶手里，奶奶将扫帚往地上一放。

　　从离老头残缺的身体里钻出几道精魂，那几道精魂融合在一起化作一个一寸大小的白发老头，那小老头甫出世就有了意识，刚与奶奶打个照面，面色惨白一片，加紧脚步逃命似地向天上飞去。

　　这老太太撑着扫帚，看着越逃越远，直到成了天边光点的小老头，扭了扭自己发硬的腰肢，嘀咕道，“老了…可真是老了…打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竟能把腰给扭了…”

　　黑夜无月，而在我所住楼前一片空地上，在火星燎起的一片火原中，沉阙将前来的第七十二位怨鬼的头颅捏爆。

　　他接过大青面鬼递上的手绢，抹着一手的黑血，凝声问道，“还有吗？”

　　还未等他搭话，小青面鬼早已上前，“主子，估摸着还有十几位恶鬼要找安风完成夙愿”

　　“哼”沉阙冷哼，“以活人为祭，超度恶鬼，她胆子倒真够大的！”

　　小青面鬼接话道，“主子已劝过她莫管这闲事，她这样做，不光…”它指了指天上，“那上面不会放过她，就是地下的那些夙愿未成的恶鬼们都会源源不断地来找她，最后还是得我们主子来给她收拾烂摊子…”

　　“够了”沉阙抬手将他后半截话拦住，“我若不是担心这些络绎而来的怨鬼们打乱我的计划，我才懒得管她！”

　　“是，主子说得是！”

　　“那就在这里标记上我的结印，好让这群来历不明的恶鬼们知道，这里，现在是谁做主！谁若敢再来犯！我定要它灰飞烟灭！”

　　“是”

　　本以为郭力这件事情会就此过去，几日后，那位小警察又带着几位警察开着车守在楼前的那个路口。

　　似在等我，那几位警察见到我从路口出现后便一直盯着我，直到我走到他们面前，那位小警察下车将我拦住，“安风，这次来是想请你跟我们去警局一趟，了解一些信息”

　　“什么事？”

　　“是有关郭力的，上次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跟你确认，请你配合”

　　“哦”我捏了捏一直看着容若眼里放光地玻儿的脸，“今天奶奶又需要你来照顾了”

　　玻儿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容若拍了拍我的肩，一脸任重道远地道，“你放心”

　　这是我第一次进警察局，跟着容若到了会客室坐下，看着紧跟其后的容若以及之前与他坐在车上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年长警官，等他们二位都相继坐下后，问道，“我知道的事上一次都跟你们说过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二人对视一眼后，还是与我之前接触过的容若开了口，“安风，是这样的，之前在你的笔录里提过，有一位穿着红色高跟鞋，背着玫红色包包的女人来你们楼下接过郭力，这次我们找你过来就是想问问其中的细节”

　　“因为”他盯着我的眼睛，斟酌着开口，“现在我们怀疑，郭力这一起并不是简单的失踪案！”

　　“有目击者在一间地下车库见过他，而他当时…当时…”他吞了吞口水，似很难再开口，“他正在吃人肉！”